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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直面八爷党的威胁 太子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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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胤礽御花园醉酒失态、口出怨言之事,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冰水,瞬间引爆了紫禁城压抑已久的暗流。尽管康熙严令封锁消息,严惩了当日在场的所有宫人(除了车绾绾和温宪公主因身份特殊幸免),但宫闱之内哪有真正的秘密?流言以更隐秘、更迅猛的方式传播开来,且添油加醋,愈发不堪入耳。
太子“怨望君父”、“行为癫狂”、“不堪为储”的传闻,如同阴云般笼罩在紫禁城上空。朝臣们噤若寒蝉,私下里却暗潮汹涌。依附太子的官员惶惶不可终日,暗中活动,试图挽回;其他观望或早已另投他主的势力则蠢蠢欲动,等待着最终的发落。
康熙皇帝的反应出乎意料地“平静”。他既未像以往那样雷霆震怒,公开斥责太子,也未立即召见宗室重臣商议废立。他只是连续数日罢朝,独居乾清宫,除了李德全等几个贴身太监,谁也不见。这种沉默,比任何狂风暴雨都更令人恐惧。山雨欲来风满楼,所有人都感觉到,一场足以颠覆朝局的风暴正在酝酿。
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气氛中,车绾绾的日子变得异常难熬。她像一片飘摇在惊涛骇浪中的叶子,随时可能被吞噬。
最先找上门来的,是八福晋郭络罗氏。
那是一个午后,车绾绾正陪着心神不宁的温宪公主描红。自那日御花园受惊后,小公主便有些蔫蔫的,夜里也常做噩梦。车绾绾耐心哄着,心中对太子的疯狂更添几分寒意。
八福晋不请自来,依旧是一身华贵旗装,妆容精致,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婉笑容,仿佛外间的惊涛骇浪与她毫无关系。
“给十公主请安,给富察格格请安。”她行礼的姿态优雅端庄。
温宪公主不太喜欢这位总是笑得让人看不透的八嫂,草草回了礼,便借口累了,由嬷嬷带着去内室歇息。
厅内只剩下车绾绾与八福晋二人,还有侍立在不远处的宫女太监。
“福晋今日怎么得空过来?”车绾绾亲自斟茶,姿态恭谨。
“听闻十公主前几日受了惊,一直想来探望,只是府中杂事缠身,今日才得空。”八福晋接过茶盏,笑容不变,“格格照料公主辛苦了。”
“臣女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车绾绾垂眸。
八福晋轻轻吹了吹茶沫,状似无意地道:“说起来,那日御花园……可真是惊险。太子殿下也是,怎的就……唉。”她叹了口气,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惋惜与担忧,“幸好四哥及时赶到,不然还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来。说起来,四哥对格格,倒真是关照有加。”
来了。车绾绾心中一凛。八福晋果然是为此事而来。她先提太子失态(坐实传闻),再提四阿哥“及时赶到”(暗示四阿哥可能早有安排或关注),最后点出四阿哥对她的“关照”,意在敲打,也是在试探——她与四阿哥,到底关系如何?
“太子殿下当日……许是酒后不适。”车绾绾含糊带过太子的失态,将重点转移到四阿哥身上,“四贝勒恰巧路过,秉持臣子本分,维护宫闱安宁,乃理所应当。臣女与公主,皆感念四贝勒援手之恩。”
她将胤禛的行为定义为“恰巧路过”和“臣子本分”,撇清了自己与胤禛的特殊关系,又将温宪公主拉进来,表明感激的是对公主的维护。
八福晋笑容深了些,眼中却没什么温度:“四哥向来持重,最重规矩。说起来,前几日我们爷还念叨,说四哥在户部推行新法,雷厉风行,颇有当年……之风呢。”她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但车绾绾听懂了——是在暗示胤禛行事作风酷似已故的孝懿仁皇后(胤禛养母)之兄,以严苛著称的某位大臣,甚至可能影射其“刻薄寡恩”。
“朝政大事,臣女不敢妄议。”车绾绾四两拨千斤。
“也是。”八福晋放下茶盏,拿起帕子按了按嘴角,忽然话锋一转,“听说,前阵子宫里有些不三不四的流言,牵涉到格格?还好皇上明察秋毫,没让小人得逞。要我说,这宫里啊,就是人多嘴杂,白的也能说成黑的。格格日后还需更加谨慎才是,莫要再给人留下话柄。毕竟,人言可畏啊。”
这番话,看似关心提醒,实则绵里藏针。先点出之前的构陷风波(提醒车绾绾她并非无懈可击),再强调“人言可畏”(暗示她若行差踏错,流言能轻易毁了她),最后落脚到“谨慎”(实为警告)。
车绾绾指尖微凉,面上却不动声色:“福晋教训的是。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臣女行事,但求无愧于心,无愧于皇上、太后、皇后娘娘厚爱,亦无愧于阿玛教诲。至于人言,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又何惧之有?”
她搬出皇帝、太后、皇后和父亲,既表明自己有所依仗(圣眷和家世),又彰显自己行得正坐得直,不怕流言。
八福晋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格格好志气。只是这世间之事,有时并非黑白分明。格格年轻,前程远大,有些路,还需仔细斟酌才好,莫要一时意气,误入歧途。”
这几乎是赤裸裸的威胁了。警告她站队要慎重,别“误入歧途”站到四阿哥那边。
车绾绾站起身,微微屈膝:“福晋金玉良言,臣女谨记。时辰不早,福晋若无他事,臣女还要去照料公主……”
这是委婉的送客了。
八福晋也站起身,笑容不变:“既如此,本宫便不打扰了。格格好生歇着。”她走到门口,又回头,似笑非笑地添了一句:“对了,我们爷近日得了一幅顾恺之的《洛神赋图》摹本,据说极为精妙。改日请格格过府品鉴,格格可一定要赏光。”
顾恺之的《洛神赋图》?车绾绾心中冷笑。八阿哥这是换套路了?从之前的威逼(流言构陷)到现在的利诱(书画雅趣)?还是说,这只是又一次更隐蔽的试探?
“谢八阿哥、八福晋厚爱。只是公主近日需人陪伴,臣女恐不便离宫。”车绾绾委婉拒绝。
八福晋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带着宫女翩然离去。
送走八福晋,车绾绾只觉得身心俱疲。与这位八福晋打交道,比应付十个直来直去的十四阿哥还累。每一句话都要琢磨背后的深意,每一个笑容都可能藏着刀子。
然而,八福晋的“拜访”只是开始。
次日,德妃娘娘宫中的嬷嬷来了,送来了几样时新的宫花和几匹软烟罗,说是“娘娘瞧着这颜色衬格格,特意留给格格的”。传话时,嬷嬷的态度比以往更加恭谨,但话里话外却透着另一层意思:“娘娘说,格格是个聪明人,该知道在这宫里,谁能依靠,谁不能依靠。有些事,娘娘不便明说,但格格心里要有数。娘娘还说,四阿哥近日公务繁忙,怕是顾不上许多,格格若有什么难处,不妨来永和宫坐坐。”
德妃的拉拢更加直白了。先是点明她“聪明”,该知道站队(“谁能依靠”),再暗示四阿哥“顾不上”(可能失势或无法提供足够庇护),最后抛出橄榄枝(“来永和宫坐坐”)。这是要她明确表态,甚至……改换门庭?投向十四阿哥,或者至少,保持与四阿哥的距离?
车绾绾谢了赏,客客气气送走嬷嬷,心中却愈发沉重。德妃的态度,很可能代表了宫中一部分人的看法——太子即将倒台,四阿哥与八阿哥之争将白热化,而她这个与四阿哥有过“交集”(珍玩库共处,御花园解围)的富察家女儿,成了双方都想争取或至少不想让对方得到的筹码。
紧接着,连一向与她没什么交集的宜妃、荣妃等宫妃,也或直接或间接地派人送来些小玩意儿,或是邀她过去“说话”。内容无非是关怀问候,但那种刻意营造的亲热和话里话外的打探,让车绾绾不胜其烦。
她像一件突然被摆上货架的稀世珍宝,被各方势力评头论足,待价而沽。区别只在于,有人想买,有人想毁,还有人想看看她最终会落入谁手。
压力不仅来自宫内,也来自宫外。
富察·马齐托人悄悄递进话来,说近日朝中对他“劝谏”的声音多了起来,多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但累积起来,也让人心烦。更有甚者,开始翻旧账,质疑他早年经办的一些差事。虽无实据,但恶心人足矣。富察·马齐让她在宫中务必小心,勿要授人以柄,并隐晦提及,有人(很可能是八爷党)在打听她早年的一些事情,似乎在搜集对她不利的材料。
车绾绾捏着父亲传进来的纸条,指尖冰凉。八阿哥那边,果然没有放弃。硬的(构陷)不行,就来软的(利诱);软的不行,就来阴的(搜集黑材料)。这是要全方位打压,直到她屈服,或者……消失。
她感觉自己就像被一张无形的大网慢慢收紧,四面八方都是压力,几乎喘不过气。八福晋的威胁,德妃的拉拢,其他宫妃的试探,父亲在朝中的压力,还有那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彻底落下的太子废立之剑……每一件都让她如坐针毡。
夜深人静时,她常常难以入眠。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思考着自己的处境和未来。
投向八阿哥?且不说她与八阿哥一党早已结下梁子(诗笺之事对方未必没有怀疑),单看八阿哥那温润面具下的深沉心机,以及八福晋笑里藏刀的做派,就知道那绝非善地。更何况,她手中还握着足以重创八阿哥的密信(张明德之事),这几乎是死仇。
保持中立?在眼下这种局势下,中立意味着同时被多方猜忌和打压。太子一党恨她(因诗笺和御花园之事),八爷党视她为障碍,四阿哥这边……若她真的完全置身事外,胤禛又会如何看她?他给的那把“刀”,可不是白给的。
似乎,只剩下一条路了——彻底倒向四阿哥胤禛。
可这条路,就真的安全吗?胤禛心思深沉,手段凌厉,跟着他,无异于与虎谋皮。他能给她庇护,也能随时将她作为弃子。更何况,夺嫡之路凶险万分,胤禛能否笑到最后,犹未可知。
就在她辗转反侧、几乎要被这重重压力逼得窒息时,转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
这日,康熙终于结束了数日的“闭关”,重新临朝。朝会上,他并未立即处理太子之事,反而颁布了一道令人意外的旨意:着皇四子胤禛、皇八子胤禩、皇十三子胤祥、皇十四子胤禵,会同宗人府、内务府,清查核实京畿地区皇庄、官田的租赋账目,限期一月具奏。
这道旨意看似寻常,不过是例行公事的差事。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其中深意:太子被冷落闲置,皇上却将涉及钱粮的要务交给了四位成年皇子,且是素有贤名的八阿哥与近来表现沉稳干练的四阿哥牵头,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协理。这分明是在考察几位皇子的能力,也是在为可能的储君人选铺路!
朝野顿时议论纷纷。四爷党和八爷党更是摩拳擦掌,将这视为在康熙面前展示能力、压倒对方的绝佳机会。
旨意传到后宫,自然也引起了波澜。德妃听闻后,沉默了许久,对身边嬷嬷道:“皇上这是……要看看他们的真本事了。”语气复杂难辨。
八福晋则更加活跃,往宫里递话、往各府送礼的频率明显增加,显然是在为八阿哥此次办差造势拉拢。
而车绾绾,在最初的惊讶过后,敏锐地察觉到,这或许是自己摆脱目前困境的一个契机,也是胤禛给她的一个信号——他需要她做些什么。
果然,两日后,文先生来授课时,趁着温宪公主习字的间隙,将一张卷着的细小纸条,悄悄塞进了车绾绾正在临摹的字帖下。
车绾绾心领神会,寻了个空隙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小字,是胤禛的笔迹:“庄田账目,积弊甚深,尤以城南皇庄为甚。留意十妹乳母沈氏,其夫在庄上任管事。”
纸条看完,她立刻凑近烛火,将其烧成灰烬。心中却豁然开朗。
胤禛将如此重要的信息传递给她,显然是希望她能从内宫着手,寻找突破口。十公主的乳母沈氏……这倒是个意想不到的切入点。乳母身份特殊,既能接触到公主,又能与宫外(其夫)联系,确实是传递消息、甚至运作某些事情的绝佳渠道。
城南皇庄……如果那里账目问题严重,而沈氏的丈夫又是管事,那么沈氏很可能知情,甚至参与其中。八阿哥若要在此次清查中做手脚,或者掩盖问题,沈氏这条线,或许可以利用。
胤禛这是在给她布置任务,也是给她一个“投名状”。让她通过公主身边的乳母,去挖掘可能对八阿哥不利的证据。此事若成,她便是立了一功,进一步获得胤禛的信任;若败,或者泄露,她便是首当其冲的替罪羊。
风险极大,但……这确实是打破目前僵局、向胤禛证明价值的机会。而且,此事隐秘,操作得当的话,未必不能成功。
车绾绾望着铜镜中自己苍白却坚定的面容,深吸一口气。
八爷党的逼迫,德妃的拉拢,各方的压力,已经让她退无可退。既然选择了胤禛这条路,那么,有些险,就必须冒。
她开始不动声色地留意起十公主的乳母沈氏。沈氏约莫四十岁年纪,面相和善,做事周到,对公主极为尽心,在撷芳殿也颇有人缘。车绾绾以往与她接触不多,只知其是公主的奶娘,在宫中多年,家人在宫外。
接下来几日,车绾绾借着照顾公主的机会,有意无意地与沈氏多了些接触。起初只是闲聊家常,关心其家中情况。沈氏起初有些拘谨,但见车绾绾态度温和,又是公主信赖的伴读,便也渐渐放松,说起家中丈夫在城南皇庄当差,管着几十顷地,虽辛苦,但收入尚可,能供养子女读书云云。
车绾绾细心观察,发现每当提及皇庄或账目时,沈氏眼神会有些闪烁,言语也变得含糊。有一次,沈氏的小儿子托人捎信进宫,沈氏看后神色略显慌张,匆忙将信收起。车绾绾佯装未见,心中却留了意。
机会出现在几天后。温宪公主闹着要放风筝,车绾绾陪她在御花园玩耍。风筝不小心挂在了高高的树梢上,公主急得直跳脚。沈氏恰好经过,见状便自告奋勇去找小太监拿竹竿来取。
趁沈氏离开的短暂空隙,车绾绾对另一个嬷嬷使了个眼色,那嬷嬷会意,故意引开公主的注意力。车绾绾则快步走到沈氏暂放随身物品的石凳旁,迅速翻看了一下她搭在石凳上的外衫口袋——刚才沈氏看信后,似乎将信纸塞了进去。
指尖触及一张折叠的纸,她迅速抽出,展开扫了一眼。信很短,字迹潦草,大致意思是“庄上近日查账风声紧,上次那批粮款需尽快抹平痕迹,恐有大人物要来查,速决。”
车绾绾心脏狂跳,迅速将信纸按原样折好塞回,退开几步。恰好沈氏拿着竹竿回来,并未察觉异样。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粮款”、“抹平痕迹”、“大人物来查”这几个关键词,已经足够让她心惊。城南皇庄果然有问题!而且问题不小,涉及到粮款,需要紧急“抹平痕迹”!沈氏的丈夫作为管事,定然牵涉其中!
胤禛的消息是准确的。而沈氏,就是撬开这个口子的关键。
接下来的问题是如何利用这个信息。直接告发?她没有确凿证据(那封信她不能拿走,否则打草惊蛇),且容易暴露自己。通过文先生传递给胤禛?胤禛自然有办法查证,但功劳算谁的?她需要更直接地参与进去,获得胤禛的信任和重视。
她需要一个更稳妥、更能将自己摘出来的办法。
思忖良久,车绾绾有了主意。她开始更加频繁地与沈氏“偶遇”,闲聊中,状似无意地提及:“前几日听阿玛说起,皇上近来颇为重视农桑田赋,派了四位阿哥清查皇庄官田呢。说是要整顿积弊,若有不清不楚的,怕是麻烦。”
沈氏脸色微微一变,强笑道:“皇上圣明,清查是应该的。”
车绾绾叹口气,压低声音道:“谁说不是呢。不过我听说,这次查得特别严,尤其是钱粮账目。有些庄子往年账目不清的,管事们都吓坏了。沈妈妈,您夫君在庄上当差,可得提醒他仔细些,别不小心被牵连了。”
沈氏手指绞着手帕,勉强道:“多谢格格提点。我家那口子……一向老实本分,应该……应该无碍的。”
“那就好。”车绾绾点头,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又说起别的闲话。
过了两日,车绾绾“偶然”听到两个小太监在角落里嘀咕,说城南皇庄好像出了点事,管事好像卷了什么款项,正在想办法填补窟窿,还提到“八爷府上好像有人过问了”。
她特意当着沈氏的面,叫住那两个小太监,板着脸训斥:“宫里规矩都忘了?背后议论这些做什么?还不去做事!”
小太监唯唯诺诺地跑了。车绾绾转身,看到沈氏脸色煞白,额角都渗出了冷汗。
“沈妈妈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可是不舒服?”车绾绾故作关切。
“没……没事,许是昨夜没睡好。”沈氏声音发颤,眼神躲闪。
车绾绾心中明了,沈氏已经慌了。她丈夫卷入的事情,恐怕比想象中更严重,而且可能牵扯到了八爷府。
又过了一日,车绾绾“不小心”将一枚成色极好、但样式普通的金戒指“遗落”在沈氏常经过的回廊角落。戒指内圈,刻着一个极小的“禛”字。那是胤禛早年用过的私印图案,她特意让文先生帮忙仿制了一个。
果然,沈氏捡到了戒指,看到那个“禛”字,吓得魂飞魄散。四阿哥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偏偏被她捡到?联想到之前车绾绾的“提醒”和小太监的“议论”,沈氏几乎可以肯定,四阿哥已经盯上了城南皇庄,盯上了她丈夫!这戒指,是警告?还是……
沈氏彻底乱了方寸。她只是个深宫妇人,丈夫在庄子上捞点油水她或许知道,但若真牵扯到皇子争斗、钱粮大案,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就在沈氏惶惶不可终日之时,车绾绾再次“偶遇”了她。这次,车绾绾没有拐弯抹角,而是屏退左右,直接对沈氏道:“沈妈妈,你我相识一场,有些话,我不得不提醒你。你丈夫在城南皇庄的事……恐怕捂不住了。”
沈氏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泣道:“格格……格格救命!我家那口子也是一时糊涂,他……”
“现在说这些无用。”车绾绾打断她,声音冷静,“四阿哥既然已留意到,此事便难善了。为今之计,唯有戴罪立功。”
“戴罪立功?”沈氏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将你知道的,关于城南皇庄账目不清、钱粮亏空之事,特别是……与哪位爷府上有牵连的,一五一十写下来。”车绾绾盯着她,“将功折罪,或可保全你家性命。否则……”
她没有说下去,但沈氏已面如死灰。她明白,自己没有选择。
“可是……若是说了,八爷那边……”沈氏还在犹豫。
“八爷?”车绾绾冷笑,“他现在自身难保,还能保你?皇上派四位阿哥查账,你以为真是为了那点租子?沈妈妈,是全家性命重要,还是那点侥幸心理重要?”
沈氏最终瘫倒在地,掩面痛哭,算是默认了。
车绾绾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片冰冷。利用一个妇人的恐惧,逼她就范,并非光彩之事。但在这深宫之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沈氏的丈夫既然选择了捞钱站队,就该想到有今日。
她给了沈氏纸笔,让她悄悄写下了所知的一切,并摁了手印。然后,她将这份证词,连同那枚仿制的戒指,通过文先生,秘密送出了宫,送到了该送的人手里。
做完这一切,车绾绾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她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踏入了胤禛的棋局,成了他手中一枚真正过河的卒子。
而城南皇庄,这个看似不起眼的钱粮积弊之地,将成为四阿哥与八阿哥新一轮较量的战场。她递出的这份证词,或许就是点燃战火的第一颗火星。
风暴,即将以更猛烈的方式袭来。而她,已身处风暴之眼,再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