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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5、第二百四十五章 各方反应   竹意轩 ...

  •   竹意轩内,那一场生死一线的诡异“复苏”,如同一块投入平静(至少表面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在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之后,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向着雍亲王府的每一个角落,向着紫禁城的重重宫阙,向着与这潭水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各方势力,迅速扩散、蔓延、发酵。

      雍亲王府,前院书房。

      天色已然大亮,晨光透过窗棂,驱散了室内的烛火与深夜的阴霾,却驱不散那凝重的、带着血腥与药味余韵的空气。胤禛独自一人立于书案后,负手望着窗外庭院中沐浴在晨曦下的、昨夜刚刚经历过一场无声血战的痕迹(粘杆处接应赵猛一行,在城外与不明身份者发生激战,虽全歼来敌,己方亦损失数人),脸色沉静如水,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无人能窥见的、惊涛骇浪般的思绪。

      苏培盛和甲三已被他屏退。孙太医在确认绾绾脉象暂时平稳、留下新的调理方子后,也被“请”到厢房“暂歇”,实则是变相软禁,以防消息泄露。竹意轩外围的守卫,无声无息地又增加了两倍,明哨暗桩,如同铁桶,连一只苍蝇飞过,都会被数道目光锁定。

      胤禛需要时间,来消化、分析昨夜那惊心动魄、却又诡谲莫名的一切。

      赤阳果(他暂时以此称之)的霸道药力,绾绾心口骤然浮现又消失的冰蓝光芒,那濒死之际诡异的“复苏”,以及…她醒来时,那双空洞茫然、却又仿佛藏着无尽疲惫与疏离的眼眸。

      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他的掌控与认知。

      是灰衣人留下的药粉,与赤阳果产生了奇异的反应?还是…那冰蓝光芒,本就是她体内潜伏的、与“车绾绾”记忆相关的某种神秘力量,在生死关头被赤阳果的至阳之力激发,从而救了她一命?

      无论是哪种,都指向一个更危险、也更…诱人的事实——富察绾芊,或者说她体内的“车绾绾”,绝非寻常。她身上的秘密,比他想象的更深,也更…有价值(或者说,危险)。

      而昨夜城外那场针对运送赤阳果队伍的截杀,虽然粘杆处全歼来敌,未曾留下活口,但那些死士的武功路数、所用兵器,却隐约指向了…江湖,甚至,可能与早已覆灭、却或许仍有零星残党在外的黑巫寨,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是谁,不想让赤阳果送到?是谁,不想让富察氏活过来?是年羹尧的敌人?是朝中与他(或与富察家)不睦的势力?还是…与那灰衣人、与绾绾身上秘密有关的、隐藏在暗处的第三方?

      胤禛缓缓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温润的羊脂白玉佩。修补的裂痕宛在,提醒着曾经的断裂与勉强维系。而如今,这维系,似乎因着这场生死,变得更加复杂,也更加…脆弱了。

      她活了。但这“活”,是福是祸,是新的开始,还是更大风暴的前奏?

      “苏培盛。” 他睁开眼,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峻。

      “奴才在。” 苏培盛应声而入。

      “去,将昨夜之事,原原本本,写成密折,呈递御前。记住,只写富察氏急病,得西南奇药‘赤阳果’救治,侥幸脱险。其余…一概不提。” 胤禛命令道。皇阿玛必须知道“赤阳果”有效,也必须知道富察氏“脱险”,这是对年羹尧的“肯定”,也是对马齐的“交代”,更是…将此事“过了明路”,置于皇权监控之下。至于冰蓝光芒、城外截杀、乃至灰衣人的存在,则必须死死捂住。

      “嗻。奴才明白。” 苏培盛躬身应下,又道,“王爷,年将军那边…是否需即刻嘉奖?还有…富察大人那里…”

      “年羹尧…” 胤禛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幽光,“他‘寻药有功’,本王自会向皇阿玛请旨嘉奖。至于富察大人…” 他顿了顿,“你亲自去一趟富察府,告知富察氏已脱险,让其安心。另外,将那剩下两颗赤阳果,取一颗,连同孙太医新开的方子,一并送去,就说是…本王与富察氏的一点心意,给老夫人安神补身。”

      一颗果子给富察家,既是恩典,也是安抚,更是…将富察家更紧密地绑在这件事上。剩下最后一颗,他需留下,以备不测,也…有待研究。

      “奴才这就去办。” 苏培盛领命退下。

      胤禛重新望向窗外。晨光越来越亮,将庭院照得一片通透。可他知道,有些阴影,一旦产生,便再难驱散。有些秘密,一旦揭开一角,便注定要将更多的人,拖入那深不见底的漩涡。

      紫禁城,乾清宫。

      康熙帝刚刚用过早膳,正在暖阁内批阅奏章。梁九功悄步进来,双手呈上一封密折。

      “皇上,雍亲王急奏。”

      康熙帝接过,展开。目光迅速扫过那工整却隐含急切的小楷。看到“西南奇药‘赤阳果’送至”、“富察氏服药后险死还生”、“现已脱险,脉象渐复”等字句时,他捻着胡须的手指,微微一顿。

      活了?那传说中近乎仙品的“九转还阳草”(果实),竟然真的存在,而且…有效?年羹尧办事,倒是利落。老四…也确实是尽心尽力了。

      只是…“险死还生”…康熙帝的眸光,深了几分。是什么样的凶险,能让老四在密折中用上这样的词?仅仅是药性霸道?还是…另有隐情?老四折子里语焉不详,只强调结果,对过程轻描淡写,这本身,就透着不寻常。

      他想起前日老四紧急进宫,那眼中深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焦灼与…一丝他从未在这个儿子脸上见过的、近乎恐慌的决绝。也想起马齐前日面圣时,那强作镇定下难以掩饰的悲恸与苍老。

      这个富察氏…似乎总能牵动一些不同寻常的情绪与…力量。

      “嗯,知道了。”康熙帝合上密折,递给梁九功,语气平淡,“雍亲王侧福晋转危为安,是喜事。传朕口谕,赐雍亲王侧福晋富察氏人参两斤,官绸十匹,以示慰勉。另,四川巡抚年羹尧,寻药有功,忠心可嘉,赐双眼花翎,加太子少保衔,赏银千两,以示嘉奖。”

      “嗻。”梁九功躬身应下,心中却暗自咂舌。皇上这赏赐,可不算轻。对富察氏是体恤,对年羹尧,则是实实在在的加恩了。看来,这“赤阳果”的功效,以及富察氏“脱险”这件事,在皇上心中的分量,不轻。

      康熙帝不再言语,重新拿起朱笔。只是那目光,却久久未曾落在奏章上,而是投向了窗外那株在晨光中舒展的玉兰,眼神深邃,仿佛在思索着,这“险死还生”的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风浪,又会对这看似平静的朝局,产生怎样的影响。

      四川,巡抚衙门。

      年羹尧接到京城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圣旨和雍亲王私信时,正在校场检阅新军。听罢圣旨,他脸上并未露出太多喜色,只是那微微上挑的嘴角,和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泄露了他内心的志得意满。

      双眼花翎,太子少保,赏银千两…这份“嘉奖”,不可谓不厚。但这绝非仅仅是因为他“寻药有功”。皇上,和雍亲王,这是在用这份“厚赏”,肯定他此次行动的“忠诚”与“能力”,也是在…安抚他因寻药而产生的、可能的“损失”与“怨气”(赵猛小队伤亡惨重)。

      雍亲王的私信,则更加直白。除了表达“感激”,更重要的是,提及富察氏“已然脱险”,并隐晦地暗示,此事皇上已然知晓,且“圣心甚慰”。这无疑是在告诉他,他这次“站队”和“出力”,获得了最高层的认可,他年羹尧在皇上和雍亲王心中的分量,又重了几分。

      然而,年羹尧心中那丝隐约的不安,却并未因此完全消散。赵猛送回“赤阳果”时,曾私下禀报,果子仅有“疑似”之效,且采摘时遭遇诡异蛇群,伤亡惨重,过程透着邪性。如今京城传来消息,富察氏服药后“险死还生”…这“赤阳果”,恐怕并非万全的救命仙丹,其中凶险,远超预期。

      而且,他派去护送果子进京的另一支精锐,在湖广地界神秘失踪,至今杳无音信。粘杆处接应的人马,也在京郊遭遇不明截杀…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浑。

      “传令,”年羹尧收起圣旨和私信,对身后的亲兵统领沉声道,“加派暗哨,严密监控苗疆各处,尤其是‘火龙口’、‘地炎谷’一带。凡有异动,即刻来报。另外…京城那边,让我们的人,最近都收敛些,没有本帅的命令,不许妄动。”

      “末将领命!”

      年羹尧望着校场上操练的兵士,眼中寒光闪烁。功劳是拿到了,但麻烦,恐怕也惹上了。富察氏活了,是好事,也可能会变成坏事。接下来,他必须更加小心,步步为营。这朝廷的天,这雍亲王的棋,可都不是那么好沾的。

      富察府。

      当苏培盛带着那颗赤红灼目、异香扑鼻的“赤阳果”和绾绾“已然脱险”的喜讯到来时,整个富察府瞬间从连日的死寂与悲恸中“活”了过来。

      老夫人听闻孙女脱险,当场便要对紫禁城方向叩拜谢恩,被马齐和苏培盛连忙扶住。她老泪纵横,紧紧握着那颗果子,如同握着孙女的性命,口中不住念佛。马齐也是红了眼眶,强忍着激动,对苏培盛深深一揖:“苏公公,大恩不言谢!请转告王爷,富察家…永世不忘王爷救命之恩!”

      待苏培盛离去,马齐独自在书房中,对着那颗“赤阳果”和孙太医的新方子,沉默了许久。女儿活了,他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可狂喜过后,是更深沉的忧虑。

      “险死还生”…王爷信中这轻描淡写的四个字,背后该是怎样惊心动魄的凶险?那“赤阳果”…观其形色气息,便知绝非寻常之物,药性必然猛烈。绾儿那般孱弱的身子,如何承受得住?她此刻,究竟是真的“脱险”,还是…仅仅暂时吊住了性命?后续调理,又该如何?

      而且,王爷特意送来一颗果子给老夫人“安神补身”,其用意,马齐心知肚明。这是恩典,是安抚,也是…提醒。提醒富察家,绾绾的性命,是王爷(或许还有皇上)救回来的,富察家与雍亲王府(乃至皇家)的纽带,因此事,将更加紧密,也更加…被动。

      马齐长长地叹了口气。罢了,只要女儿活着,便好。至于其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他收起果子,吩咐管家,按孙太医的方子,立刻去配药,给老夫人调理。同时,也需准备一份厚礼,送往雍亲王府,聊表谢意。

      雍亲王府,后院。

      绾绾“死而复生”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王爷严令封锁竹意轩、但无法完全隔绝所有窥探目光的情况下,依旧以一种隐秘而迅速的方式,在后院女眷中传开。

      正院,乌拉那拉氏听到心腹嬷嬷的低声回禀,拨弄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松了口气,又似有更深沉的思量。她只淡淡道了句“阿弥陀佛,侧福晋福大命大”,便不再多言,继续闭目诵经。但心中却明白,经此一事,竹意轩那位在王爷心中的分量,只怕是再也无法动摇了。年氏…怕是更要恨得牙痒痒。

      漱玉轩,被禁足的年氏,是通过一个胆大包天、偷偷传递消息的小丫鬟得知此事的。她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将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娇美的面容因嫉恨而扭曲。

      “没死?!她竟然没死?!还得了什么西南奇药救了回来?!王爷…王爷为了她,竟动用如此力量,连皇上都惊动了?!” 年氏的声音尖利,带着不甘与恐惧。她原本以为,富察氏一死,王爷的“特殊关照”便会消散,她或许还有机会。可如今…富察氏不仅没死,反而因祸得“福”,成了王爷乃至皇上都“挂心”的人!这让她如何不恨?如何不惧?

      “侧福晋息怒!” 心腹丫鬟吓得连忙跪下,低声劝道,“王爷正在气头上,您可不能再…再说了,那富察氏这次就算活了,身子也定然垮了,日后…”

      “日后?还有什么日后!” 年氏打断她,眼中闪着怨毒的光,“有王爷这般护着,有皇上都赐药赏赐,她在这府里,还有谁能动她分毫?!” 她跌坐在椅子上,只觉得浑身冰凉。这一次,她不仅没能除掉眼中钉,反而彻底暴露了自己的愚蠢与恶毒,被王爷厌弃禁足。而富察氏,却踩着她的“愚蠢”,站到了更高的、让她仰望都难以企及的位置。

      听雨阁,李氏听闻消息后,只是微微怔了怔,随即叹了口气,对身边的心腹嬷嬷低声道:“富察妹妹…也是个苦命人。此番能活过来,是造化。你悄悄备一份温补的药材,不要太打眼,送去竹意轩,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

      嬷嬷应下,犹豫道:“侧福晋,年侧福晋那边…”

      “不必管她。”李氏淡淡道,目光平静,“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人有各人的因果。咱们管好自己,教好弘时,便是了。”

      至于偏院的钮祜禄氏,她甚至可能是最晚知道消息的。当她从负责采买的婆子那里,隐约听到“竹意轩那位…听说阎王殿前走一遭,又被王爷用仙药拉回来了…”的只言片语时,她只是猛地攥紧了手中的佛珠,脸色更加苍白,对着佛像,深深拜了下去,低声念诵着祈求平安的经文。心中那份因弘历之事而生的、对竹意轩的畏惧与疏离,更深了一层。

      竹意轩内。

      外界的纷纷扰扰,暗流涌动,似乎都被那重重守卫与紧闭的门窗隔绝在外。室内,依旧是药味弥漫,光线昏沉。

      绾绾醒来后,只清醒了极短的时间,眼神空洞地看了看围在床边的、满脸泪痕的小喜和神色复杂的太医,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无力发出声音,便又昏昏沉沉地睡去(或者说,陷入了更深层的、身体自我修复的沉睡)。

      这一次,她的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已有了规律。灰败的脸色褪去,只余下大病后的苍白与虚弱。眉心虽然依旧微蹙,但那份濒死的痛苦与挣扎,已然淡去。

      小喜寸步不离地守着,按照孙太医新的方子,小心翼翼地喂着比之前温和许多的汤药。看着主子一点点恢复生机,她心中那灭顶的恐惧与绝望,才慢慢被一种劫后余生的、混杂着无尽疲惫与庆幸的情绪取代。

      只是,在夜深人静,主子沉睡,而她因极度疲惫而恍惚时,眼前似乎还会闪过主子心口那一点诡异的冰蓝光芒,闪过主子服药后那骇人的青紫与骤停的呼吸…那些画面,如同烙印,深深刻在她脑海,让她不寒而栗。

      主子活过来了。可活过来的主子,还是原来那个主子吗?那冰蓝的光芒,究竟是什么?主子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她不知道、也不敢知道的秘密?

      小喜不知道。她只知道,从今往后,她必须更加小心,更加警惕,用尽全力,守护好这失而复得、却似乎更加脆弱易碎的生机。

      窗外,春光正好。竹意轩的翠竹,经历了这场生死风雨,似乎也焕发出了些许新绿,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绾绾的“死而复生”,如同一个信号,一个转折,将原本就错综复杂的局势,推向了一个更加微妙、也更加危险的阶段。

      各方势力,因此事而被重新牵动、评估、布局。

      而风暴的中心,那个依旧沉睡在竹意轩内、对这一切茫然无知的女子,她的命运,又将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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