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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第二百四十一章 九转还阳草与冰魄雪莲 夜露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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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露深重,东方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养心殿内已灯火通明。康熙帝披着一件明黄色团龙纹的常服,正用着早膳,神色沉静,不怒自威。梁九功躬身侍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这几日朝中因西南增设屯堡、移民实边之事争论不休,年羹尧又接连上了几道措辞强硬的奏折,请求增拨钱粮、器械,语气间颇有几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倨傲,让老皇帝心中很是不快。户部尚书马齐虽竭力筹措,却也面露难色,私下奏对时,隐晦提及国库支绌、需统筹全局,康熙帝如何听不出其中对年羹尧“狮子大开口”的微词?只是西南之事,关乎朝廷对苗疆的最终掌控,年羹尧这把锋利的刀,眼下还不能轻易折损。
就在这微妙的时刻,雍亲王胤禛,未经宣召,于宫门初开时便递牌子求见。康熙帝挑了挑眉,示意传。
胤禛稳步走入殿内,一丝不苟地行了大礼。他今日穿着亲王常服,面容沉静,只是眼下带着明显的青影,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老四,这么早进宫,所为何事?”康熙帝放下银箸,拿起温热的巾帕擦了擦手,目光锐利地落在儿子身上。这个儿子,心思深沉,行事稳重,若非有要事,断不会如此急切。
“儿臣…”胤禛抬起头,目光坦然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凝重与恳切,“儿臣恳请皇阿玛,动用内库,或下旨太医院、各地督抚,搜寻两味药材。”
“哦?”康熙帝微微坐直了身体,“什么药材,值得你大清早的来求朕?可是你府上…有人病重?” 他自然知道胤禛后宅那位“特殊”的侧福晋富察氏,身子一直不好。前几日赏花宴后晕厥,太医回禀“病势沉重”,他也略有耳闻。只是没想到,竟到了需要惊动御前、搜寻罕见药材的地步。
“回皇阿玛,是…富察氏。”胤禛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沉重,“她前日赏花宴后急怒攻心,引动旧疾,心脉将绝,太医束手。幸得…幸得儿臣早年游历时,偶遇一游方异人,曾赐下一颗保命丹药,暂时吊住了她一口气。但那异人言明,若无‘九转还阳草’或‘冰魄雪莲’其中之一入药,七日之内,恐…恐难回天。”
“九转还阳草?冰魄雪莲?”康熙帝眉头微蹙。这两个名字,他并非第一次听闻。作为帝王,他博览群书,深知这两味乃是只存在于古籍传说、近乎仙品的奇珍异草。“九转还阳草”据说生于至阳至热之地,汲取地火精华,千年方得一株,有逆转生死、重塑生机之效,只是生长之地隐秘,且采摘极难。“冰魄雪莲”则更为玄奇,传说只在天山绝顶、万年冰窟之中方能孕育,性至阴至寒,却能调和阴阳,涤荡沉疴,甚至对某些邪毒、蛊物有奇效。这两种东西,莫说寻找,便是证实其存在,都非易事。
“你可知,此二物,近乎传说?”康熙帝缓缓道,目光审视着胤禛,“为了一介侧室,兴师动众,搜寻这渺茫之物,老四,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会为了一个女人,动用皇权,耗费国力,甚至会引来朝野非议,说他“惑于女色”、“因私废公”。更意味着,他将自己对这个“特殊”侧福晋的“不同寻常”的重视,赤裸裸地摆在了皇阿玛和所有人面前。这其中风险,胤禛岂能不知?
“儿臣知道。”胤禛以头触地,声音清晰坚定,“富察氏乃皇阿玛亲旨所赐,忠孝节烈,于国有功。其父马齐,如今执掌户部,为朝廷理财,夙夜辛劳。若富察氏有不测,恐寒忠臣之心,亦损皇阿玛仁德之名。此为其一。”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二,此二物虽是传说,但据那异人所言,并非完全虚无。‘九转还阳草’或可于西南极热火山之地寻得踪迹。年羹尧巡抚四川,总理苗疆军务,对西南地理、物产最为熟悉。儿臣恳请皇阿玛密旨年羹尧,暗中寻访。若能寻得,既可救人,亦可彰显朝廷对功臣之后的体恤,更能…让年羹尧知晓,皇恩浩荡,无所不及。至于‘冰魄雪莲’…天山遥远,且多在回部、准部势力交错之处,可令理藩院、或西北驻防将领暗中留意。此事…可秘而不宣,只作寻常搜集奇珍贡物之举,不至引人注目。”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将救富察氏之举,与“体恤功臣”、“安抚马齐”联系起来,又将寻找“九转还阳草”的任务,巧妙地安在了正需朝廷支持、且对西南熟悉的年羹尧头上,既给了年羹尧一个“替皇上分忧”的机会,也暗含了某种“考验”与“制衡”——你年羹尧不是要钱要粮吗?那便先替朝廷办好这桩“私事”,以示忠诚与能力。至于“冰魄雪莲”,则推给了西北,牵扯更广,也更显“渺茫”,但至少留下了后路。
康熙帝深深地看着伏在地上的儿子。这个老四,果然心思缜密,权谋机变,已臻化境。一番话,将私情、国事、制衡、试探,揉捏得恰到好处。他固然看重富察氏(或许还存着别的考量),但更看重的,恐怕是借此机会,进一步掌控、试探年羹尧,并观察朝野反应。
“嗯,”康熙帝沉吟片刻,缓缓道,“富察氏…确实可怜。马齐亦是不易。你所言,不无道理。”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年羹尧那边,朕可密旨于他,令其‘留意’西南是否有此类奇药。至于能否寻得,看天意吧。西北…理藩院那边,朕也会交代一声。然,”他话锋一转,目光陡然锐利,“此事需绝对机密,不得外泄。富察氏病情,对外只说是‘旧疾复发,需奇药调理’,不得提及‘九转还阳草’、‘冰魄雪莲’之名,更不得与西南军务、西北边情有丝毫牵扯。你可明白?”
“儿臣明白!谢皇阿玛恩典!”胤禛再次叩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分。皇阿玛允了,这便是最大的支持。至于保密…他自有安排。
“起来吧。”康熙帝挥了挥手,“富察氏那里,你好生看顾。缺什么药材,让太医直接去内药房取。至于年羹尧…” 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朕倒要看看,这位能征善战的年大将军,办这寻药的差事,是否也如打仗一般得力。”
“是,儿臣遵旨。”胤禛起身,垂手肃立。
“去吧。”康熙帝不再多言,重新拿起银箸。
胤禛躬身退出养心殿。晨光熹微,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却驱不散眉宇间那深重的疲惫与凝重。皇阿玛虽然允了,但这条路,依旧荆棘密布,希望渺茫。年羹尧会尽心吗?那两味传说中的奇药,真的存在吗?就算存在,七日之内,又能找到吗?
他想起竹意轩内,那微弱到仿佛随时会断绝的气息,想起小喜呈上的、那装着神秘药丸的非金非木小盒,想起那灰衣人留下的“心病引动”、“此地非善地”的警告…心头那团乱麻,纠缠得更紧。
无论如何,他必须一试。为了掌控这枚特殊的棋子,为了兑现对马齐(或者说对富察家)的某种承诺,也为了…压下心底那丝陌生的、却日益清晰的烦躁与…不愿失去的念头。
“苏培盛。”他沉声吩咐。
“奴才在。”
“回府。另外,传信给甲三,粘杆处所有人手,动用一切隐秘渠道,搜寻关于‘九转还阳草’和‘冰魄雪莲’的一切信息,无论真假。重点在西南、西北,以及…江湖。” 胤禛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决绝。皇阿玛的旨意是明路,粘杆处的搜寻,则是暗线。双管齐下,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嗻!”苏培盛心中一凛,连忙应下。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四川,巡抚衙门。
年羹尧刚刚收到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关于增拨钱粮器械的批复,户部的答复依旧是“酌情办理”、“需统筹核计”,不痛不痒,让他心中很是不满。正皱着眉头,思索着如何再上一道措辞更加强硬的折子时,亲兵统领匆匆而入,呈上一封火漆密信。
“大帅,京城,雍亲王府,粘杆处密函。”
年羹尧眉头一挑,接过密信。他与雍亲王虽有“主从”之名,但近年来他圣眷日隆,手握重兵,对这位“冷面王爷”的指令,已不如早年那般唯命是从。这个时候,雍亲王密信前来,所为何事?
他拆开密信,快速浏览。信中先是以雍亲王的口吻,关切询问西南军务、苗疆善后事宜,语气温和。接着,话锋一转,提及府中侧福晋富察氏(特意点明乃皇上亲赐、马齐之女)病重,需“九转还阳草”救命。言道此物或生于西南极热火山之地,恳请年兄于军务之余,“稍加留意”,若能寻得,不仅雍亲王府,便是皇上,亦感念年兄之劳。信中最后强调,此事关乎宫闱,需绝对机密,寻访之人务必可靠,不得泄露半分。
年羹尧看完,将密信凑近烛火,看着其化为灰烬。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富察氏?那个敲登闻鼓、后来被赐给雍亲王做侧福晋的富察马齐之女?病了?需要“九转还阳草”?这东西,他倒是听过一些苗疆土著的古老传说,似乎与某些神秘的火山祭祀有关,但从未亲眼见过。雍亲王这信,说得客气,是“恳请留意”,实则…是命令,是试探,也是…一个机会。
救一个侧福晋,看似是小事。可这侧福晋身份特殊,牵涉皇上、马齐。若能办成此事,无疑是在皇上、雍亲王,乃至富察马齐那里,都卖了个人情。如今他正为钱粮器械与户部(马齐)扯皮,若能借此缓和与富察家的关系,甚至让马齐在拨款上稍作通融…或许比上十道奏折还有用。而且,雍亲王信中提及“皇上亦感念”,这分量,可就不轻了。
至于寻找的难度…年羹尧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西南苗疆,经过他数月清剿,黑巫寨覆灭,大小土司震慑,正是建立权威、深入掌控的好时机。借口搜捕黑巫寨余孽、清查巫蛊禁物,派遣心腹深入那些传说中的火山禁地,倒是个绝佳的由头。既能寻药,又能进一步摸清苗疆底细,巩固自己的势力范围,一箭双雕。
只是…“九转还阳草”…真的存在吗?年羹尧捻着胡须,陷入沉思。即便存在,七日之限,也太过仓促。但无论如何,这是一步好棋,必须走,而且要走得漂亮。
“来人!”年羹尧沉声喝道。
“末将在!”亲兵统领应声而入。
“点一队精锐,要绝对可靠、熟悉苗疆地形、通晓苗语的。由你亲自带领,以追查黑巫寨秘藏、清除巫蛊余毒为名,秘密前往滇西南‘火龙口’、‘地炎谷’一带探查。留意一切异常草木、矿物,尤其是…可能与古籍中‘九转还阳草’描述相符之物。记住,此行绝密,不得向任何人透露真实目的,包括探查的兵士。若有发现,不惜一切代价,取得样本,火速送回!”年羹尧眼中厉色一闪,“若有阻拦,无论是人是物,格杀勿论!”
“末将领命!”亲兵统领肃然应下,转身大步离去。
年羹尧独自坐在灯下,望着西南方向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雍亲王…这份“人情”,我年羹尧记下了。但愿那富察氏的命,够硬,能撑到我的“大礼”送到。
而远在京城的雍亲王府竹意轩内,昏迷中的绾绾对此一无所知。她只沉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寒冷之中,仿佛又回到了“车绾绾”记忆尽头的那场车祸,那刺眼的白光,那冰冷的绝望。只是这一次,黑暗中似乎偶尔会闪过一点微弱的、冰蓝色的光,如同寒夜尽头孤独的星辰,指引着,也…冰冷地提醒着,那纠缠两世的、未解的宿命。
七日之期,如同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滴答作响,切割着所剩无几的时间,也切割着无数人紧绷的神经。
九转还阳,冰魄雪莲。是救赎的曙光,还是…更深的劫难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