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的清穿生涯》吸烟的女人

216、第二百一十六章 绾绾现代的记忆 黑暗，

　　黑暗，粘稠，冰冷，仿佛沉在万载玄冰的湖底，又像是漂浮在没有星辰的虚空。意识是散落的碎片，时而聚拢，时而飘散。剧痛如同潮水退去，只留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一种奇异的…空茫。我是谁？我在哪里？

　　富察…绾绾？是了，我是富察·绾绾，阿玛是保和殿大学士马齐，额娘早逝，我住在富察府，后来…后来阿玛下狱，我去敲了登闻鼓，我被关进慎刑司，我中了毒，移居畅春园…然后…

　　然后呢？

　　记忆在这里出现了诡异的断层和扭曲。一些清晰得可怕的画面，与那些属于富察绾绾的经历，如同打碎的琉璃，混杂在一起，闪烁着刺目而混乱的光芒。

　　画面一：刺眼的白炽灯，消毒水刺鼻的气味，冰冷的金属器械碰撞声。视野是晃动的天花板，身下是坚硬狭窄的推车床。很多穿着淡蓝色或绿色衣服、戴着口罩帽子的人影在快速移动，声音急促而模糊。“血压下降！”“心率不稳！”“准备电击！”…剧烈的疼痛从胸腔传来，仿佛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挤压，要爆开。窒息，冰冷，无边无际的恐惧。然后，是长久的、令人心悸的黑暗与寂静。（急救室？手术台？我…要死了？）

　　画面二：明亮宽敞的房间，巨大的、发着光的屏幕，屏幕上跳跃着复杂的曲线和看不懂的符号。手指在冰凉的键盘上飞快敲击，发出清脆的嗒嗒声。空气里是咖啡的微苦香气。耳边似乎有同事模糊的交谈声，关于“数据”、“模型”、“项目截止日”…头很痛，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眼前阵阵发黑，心口熟悉的憋闷感袭来。她伸手去够桌上的水杯，指尖却颤抖得厉害，玻璃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碎裂开来，褐色的液体和玻璃碴四溅。周围响起惊呼，有人冲过来扶她，视野却彻底陷入黑暗。（办公室？电脑？我在工作？）

　　画面三：嘈杂喧闹的街头，车水马龙，霓虹闪烁。她独自一人，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站在十字路口，茫然四顾。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行人匆匆，神色漠然。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与漂泊感，将她淹没。心口那熟悉的绞痛再次袭来，她靠着冰冷的灯柱，缓缓滑坐在地，视线模糊。有人驻足，有人匆匆绕过，世界在喧嚣中离她远去。（陌生的城市？我在哪里？要去哪里？）

　　画面四：一个面容模糊、气质温婉的中年女子，正温柔地替她梳理头发，镜中映出自己年轻却苍白的脸。女子眼中含泪，低声絮语：“绾绾，别怕，爸爸妈妈在…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可女子的身影越来越淡，声音越来越远，最终化为一声叹息，消散在空气里。（妈妈？是…妈妈吗？可我的额娘，不是早就…）

　　画面五：消毒水气味浓重的病房，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蔫头耷脑。手背上扎着输液针，冰凉的药水一滴一滴流入血管。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空洞。医生拿着厚厚的病历，语气沉重而公式化：“…先天性心脏病，情况不乐观，建议尽快手术，但风险很大…” 她只是安静地听着，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心脏病？手术？富察绾绾有心悸的毛病，是“腐髓香”的余毒…可这“先天性”是什么意思？）

　　画面六：深夜，台灯下，她蜷缩在柔软的沙发里，抱着一本厚重的、装帧精美的书，书名是烫金的《清史稿》。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书页上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康熙、胤礽、胤禔、胤祉、胤禛…还有…富察·马齐。她的目光在“马齐”二字上停留许久，又翻到后面，寻找着，却没有找到“富察·绾芊”这个名字。只有寥寥数语，提及马齐有一女，早逝。早逝…心头猛地一抽，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与荒谬感攫住了她。她为什么会看这些？她是谁？（清史稿？富察·马齐之女，早逝？那我…是谁？）

　　画面七：混乱的、如同万花筒般的碎片。刺耳的刹车声，猛烈的撞击，天旋地转。然后是黑暗，漫长的黑暗。黑暗中，似乎有光，有模糊的人影晃动，有仪器单调的滴滴声。最后，是一道强烈的、仿佛要撕裂灵魂的白光！白光中，似乎有一个声音，遥远而缥缈，仿佛叹息，又仿佛咒语：“…执念太深…时空错位…因果纠缠…去吧…或许…这是你的机缘…也是你的劫数…”（车祸？白光？声音？机缘？劫数？）

　　无数不属于“富察绾绾”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冲入她的脑海，与原本的记忆碰撞、交织、湮灭、重生。剧烈的头痛再次袭来，仿佛有无数钢针在颅内搅拌。她痛苦地呻吟，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

　　“格格！格格您怎么了？”耳边传来小喜带着哭腔的惊呼，那么熟悉，又那么…遥远。

　　“按住她！别让她伤到自己！”是孙太医焦急的声音。

　　“脉象又乱了！心绪激荡，神魂不稳！快，安神针！”

　　冰凉的指尖落在她的太阳穴、额际，带来细微的刺痛和清凉。是金针。那些混乱翻腾的画面和记忆，似乎被这冰凉的触感和刺痛稍微压制，变得模糊了一些，但并未消失，只是沉淀到了意识深处，与“富察绾绾”的记忆混杂在一起，难分彼此。

　　我是谁？

　　我是富察·绾绾，满洲镶黄旗，大学士马齐之女，年十七，待选秀女。

　　不…我好像是…车绾绾？二十四岁，先天性心脏病患者，父母早逝，独自在陌生的城市挣扎求生，最后…死在了手术台上？还是…死在了那场车祸里？

　　富察绾绾的记忆清晰而连贯，带着这个时代特有的气息、规矩、爱恨情仇。车绾绾的记忆则破碎、跳跃、充满现代社会的光影与符号，带着一种深沉的孤独、病痛与…对另一个时空历史的奇异熟悉。

　　两个名字，两段人生，两种截然不同的记忆，如同两条原本平行的河流，在某个诡异的时间节点，轰然交汇，碰撞出滔天的巨浪，将她的灵魂冲击得支离破碎。

　　哪一个是真的？哪一个是梦？

　　还是…都是真的？都是…“我”？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头痛欲裂。她紧紧闭着眼睛，不敢睁开，仿佛一睁开，就会面对一个无法理解的、恐怖的真实。

　　胤禛的血…冰蓝的光芒…蛊虫的死亡…然后，就是这些混乱的、属于“车绾绾”的记忆涌入…

　　难道，是因为胤禛那含有“天山雪莲子”药性的血，与那莫名的冰蓝光芒相互作用，不仅化解了蛊毒，也…意外地触动或唤醒了她灵魂深处某些被封印或遗忘的东西？那些关于“前世”或“另一段人生”的记忆？

　　不，这太荒谬了！子不语怪力乱神！这一定是蛊毒引发的癔症！是幻觉！

　　可是…那些画面如此清晰，那些感受如此真实，那些细节（电脑、高楼、汽车、清史稿…）绝非她一个深闺女子所能想象！还有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病痛、以及对“历史”的奇异认知…

　　她想起自己之前的一些“异常”。敲登闻鼓时，心底那份超越年龄的决绝与冷静；在慎刑司受刑时，那种仿佛能抽离出来、冷眼旁观的坚韧；面对阴谋毒杀时，超出寻常闺秀的机敏与狠厉…这些，难道不仅仅是因为家变刺激，而是…因为潜意识里，有另一个更成熟、更坚韧、甚至…更“知识”的灵魂在影响？

　　还有，她对雍亲王胤禛那种复杂难言的感觉。不仅仅是感激和畏惧，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来自“车绾绾”记忆深处的、对这个历史人物的了解与评判？她知道他未来的命运，知道他将是下一任皇帝，知道他的严苛、勤政、多疑，以及…他最终的结局。这份“知晓”，让她在面对他时，除了本能的敬畏，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与悲悯。

　　混乱，迷茫，恐惧。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颠覆性的认知。她该相信自己是富察绾芊，将这些混乱记忆当作蛊毒后遗症或噩梦？还是…接受自己可能是“车绾绾”，一个来自数百年后、因某种诡异机缘附身于此的孤魂？

　　无论哪一种，都让她感到无所适从，仿佛脚下坚实的土地突然变成了流沙。

　　“格格…格格…您能听见奴婢说话吗？”小喜带着哭腔的声音，将她从混乱的思绪中稍稍拉回。

　　绾绾（或许该称她为车绾绾/富察绾绾的混合体？）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澄心斋内室帐顶，是跳动的烛火，是小喜哭得红肿的、充满担忧的眼睛，是孙太医凝重而关切的脸。空气中弥漫着药香和淡淡的血腥气（来自胤禛和她自己）。

　　是了，这里是畅春园澄心斋。她是富察绾绾。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被雍亲王以血相救，化解了诡异的苗疆蛊毒。

　　那些混乱的现代记忆…暂且，当作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吧。至少，在能理清头绪、确定其真实性之前，她必须紧紧抓住“富察绾绾”这个身份，这个现实。否则，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疯掉。

　　“小…喜…”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喉咙干痛。

　　“格格！您醒了！太好了！您吓死奴婢了！”小喜喜极而泣，连忙用温热的帕子轻轻擦拭她的额头和嘴角残留的血迹。

　　孙太医也松了口气，上前再次诊脉，眉头依旧紧锁，但眼中惊疑更甚：“格格脉象…平稳了些，但依旧虚浮紊乱，尤其是…神魂似乎受惊过度，思绪不宁。还需静养，万万不可再劳神忧思。” 他顿了顿，欲言又止，终究还是问道，“格格方才…可是梦魇了？或是…想起了什么…不寻常的事？”

　　车绾绾心中猛地一跳。孙太医察觉到了？是因为她刚才无意识的痉挛和呻吟，流露出的痛苦与迷茫太过异常了吗？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眸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虚弱：“我…方才像是做了许多混乱的噩梦…光怪陆离，记不真切…只觉得头痛欲裂…心口也闷得慌…”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经历如此凶险的蛊毒发作，做噩梦再正常不过。

　　孙太医将信将疑，但见她神色疲惫，眼神涣散（半是真虚弱，半是心神激荡），也不便多问，只道：“噩梦伤神，格格不必放在心上。好生静养，按时服药，慢慢便会好的。微臣再为格格施一次安神针，助您好眠。”

　　“有劳…孙太医。”车绾绾低声道，重新闭上眼睛，任由那冰凉的针尖刺入穴位。这一次，她没有抗拒那随之而来的昏沉与倦意。或许，睡一觉，醒来就会发现，那一切真的只是一场荒诞不经的噩梦。

　　然而，当意识再次沉入黑暗的深海，那些属于“车绾绾”的记忆碎片，并未完全消失，而是如同沉在水底的珍珠，闪烁着幽微而执拗的光芒，提醒着她，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一个清晰的、冰冷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她的脑海——

　　如果…那些记忆是真的。如果她真的是“车绾绾”，一个知晓部分“未来”的孤魂。

　　那么，在这个波谲云诡、杀机四伏的康熙朝末年，在这个与历史记载似乎又有微妙不同的时空里，她该如何自处？如何面对胤禛？如何…活下去？

　　而那个救了她，血与她交融，似乎无意中“唤醒”了她的男人，胤禛…若是知道了她灵魂深处的“秘密”，又会如何看她？

　　是视为妖孽，除之后快？还是…另有所图？

　　前所未有的寒意，将她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