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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第二百一十五章 蛊中蛊   畅春园 ...

  •   畅春园,澄心斋。

      往日清幽宁静的院落,此刻被一种近乎凝滞的恐慌笼罩。细密的雨丝无声飘洒,打在庭中零落的玉兰花瓣上,也打在廊下焦急等候的太监宫女身上,寒意侵骨。正房内,灯火通明,人影憧憧,却安静得可怕,只有孙太医急促压抑的吩咐声,和金针划过空气的微响,偶尔夹杂着绾芊痛苦到极致的、几乎破碎的呻吟。

      孙太医额上冷汗涔涔,手中金针已换了数套,在绾芊头顶、胸口、四肢要穴刺入,试图以针灸奇术,暂时封住那狂暴邪气对心脉的冲击。太医院院判刘裕铎、御医王聪儿也已被紧急召来,两人亦是面色凝重,轮番上前诊脉,又低声商议,开出的方子都是些吊命续气、镇压邪毒的虎狼猛药,可煎药需要时间,而榻上的人,气息已微弱如风中残烛。

      车绾绾感觉自己正沉向无尽的黑暗深渊。那噬心刮骨的剧痛似乎已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令人绝望的剥离感。意识在涣散,身体在变轻,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她体内被硬生生抽离,连带着最后一丝生气。耳边嘈杂的人声、孙太医焦灼的呼喊,都变得遥远而模糊。阿玛、祖母、富察府凋零的庭院、慎刑司冰冷的刑架、西苑濒死的窒息…无数画面在眼前飞速掠过,最后定格在一片黑暗,和黑暗中那只坚定伸向她的手…

      是幻象吗?还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不…不甘心…她挣扎了这么久,忍受了那么多,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看到一线天光,才…才欠下那么多还不起的恩情…怎么能就这样…

      一点微弱的、温润的暖意,如同寒夜尽头最遥远的一颗孤星,在她心口最深、最冷、最痛的地方,顽强地亮着。是之前服下的“清心护元丹”的药力?还是…别的什么?那暖意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与那疯狂肆虐的阴寒邪气对峙着,拉扯着她的意识,不让她彻底沉沦。

      是…雪山玉髓?是了…之前余毒发作时,孙太医曾用雍亲王送来的雪山玉髓粉末入药,那药性极寒,却有涤荡阴毒、固本培元之效。残留的药力,与此刻体内被引动的阴寒蛊毒,似乎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对抗?

      可这对抗,太微弱了。如同星火之于寒夜,螳臂之于巨轮。她能感觉到,那股源自心脉深处的阴寒邪气,在某种外力的刺激下,如同苏醒的毒龙,正疯狂地吞噬着她的生机,而那点星火般的暖意,正在被一点点蚕食、熄灭…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没的刹那——

      “皇上驾到——雍亲王到——” 庭院外,太监尖利而带着颤音的通报声,穿透雨幕,划破了澄心斋内死寂般的凝重。

      屋内众人俱是一惊。孙太医、刘院判、王御医连忙退至一旁,跪伏在地。小喜和几个宫女也慌忙跪下,头深深埋下。

      康熙皇帝大步走了进来,明黄色的常服下摆已被雨水打湿,脸色沉凝如水,不怒自威。紧随其后的,是雍亲王胤禛。他显然来得极急,连朝服都未及更换,石青色蟒袍的下摆溅满泥点,发梢犹带湿意,俊朗的面容紧绷着,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深邃的眼眸在踏入内室、看到榻上情景的瞬间,骤然收缩,瞳孔深处似有惊涛骇浪翻涌,却又被他强行按捺下去,只余一片骇人的冰冷。

      “怎么回事?!”康熙帝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威压,目光如电,扫过跪伏的太医。

      孙太医以头触地,声音发颤:“回、回皇上!富察格格突然毒发,来势汹汹,脉象诡异凶险至极,绝非寻常‘腐髓香’余毒复发!微臣等…微臣等用尽方法,只能勉强护住心脉一线,但格格体内似有一股极阴寒、极邪异的力道在疯狂冲撞,吞噬生机,像是…像是中了苗疆某种极为霸道的蛊毒!”

      “蛊毒?!”康熙帝眉峰猛地一拧,眼中厉色一闪。他虽久居深宫,但对苗疆巫蛊的诡异阴毒也有所耳闻。诚亲王案牵扯西南,黑巫寨!果然是他们!

      胤禛的手指在袖中猛地攥紧,骨节泛白。他一步上前,目光死死锁在榻上那人身上。只见她面无血色,唇色青紫,眉心一缕诡异的青黑之气若隐若现,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整个人蜷缩着,如同被狂风暴雨摧折的玉兰,随时可能凋零。仅仅是看着,便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混杂着滔天的怒意与…一种近乎恐慌的揪心。

      “可有解法?”康熙帝的声音更沉。

      刘院判冷汗涔涔,叩首道:“皇上,苗疆蛊毒诡谲莫测,种类繁多,解法各异,且多需下蛊之人的独门解药或秘术。微臣等…对此道实在所知有限。方才所用针药,只能暂缓毒性侵蚀心脉,若找不到根源解法,恐…恐格格撑不过两个时辰!”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艰难无比。

      两个时辰!屋内空气瞬间凝固,落针可闻。小喜再也忍不住,压抑的啜泣声低低响起。

      康熙帝脸色铁青,胸脯微微起伏,显然在强压怒火。堂堂大清皇宫禁苑,竟然让苗疆宵小潜入下毒,谋害功臣之后、待选秀女!这不仅是挑衅,更是将他这个皇帝的颜面踩在了脚下!他目光转向胤禛,这个素来冷静自持的儿子,此刻虽极力克制,但那紧绷的下颌、眼中骇人的风暴,无不显示出他内心极不平静。

      “老四,”康熙帝开口,声音带着山雨欲来的寒意,“粘杆处那边,可有什么线索?”

      胤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榻上收回目光,转向康熙,声音沙哑却清晰:“回皇阿玛,儿臣接到急报便即刻赶来。方才在园外,粘杆处乙二十二回禀,追踪那下毒的疑犯,其人精通毒术与遁术,在城中利用毒烟逃脱,现场遗留物经查验,有苗疆特有毒虫痕迹,可确认是黑巫寨派来的‘灵使者’无疑。甲十七仍在澄心斋附近警戒,未发现其他异常。儿臣已命全城戒严,封锁各门,严查西南方向来的可疑人等,并加派人手,搜索那疑犯下落!”

      他语速极快,条理却清晰,显示即便在如此紧急时刻,他依旧保持着可怕的理智与行动力。“另外,儿臣已飞鸽传书西南,命当地粘杆处不惜一切代价,查明此蛊来历及解法,并监控黑巫寨一切动向!只是…远水难救近火!”

      康熙帝听罢,眼中寒光更盛。“灵使者”…黑巫寨…这是对大清、对他爱新觉罗·玄烨赤裸裸的报复与挑衅!好,很好!

      “传朕旨意!”康熙帝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九门提督、步军统领衙门、顺天府,全体出动,封锁京城,挖地三尺,也要把那苗疆妖人给朕揪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粘杆处全力配合,凡有线索,即刻来报!太医院,召集所有太医,翻阅所有古籍医典,给朕想出办法来!富察格格若有不测,你们统统提头来见!”

      “嗻!”屋内屋外,跪倒一片,战战兢兢。

      旨意传下,康熙帝目光重新落回奄奄一息的绾绾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个丫头,是忠臣之后,是扳倒胤祉的关键证人,更是他彰显皇恩、安抚人心的“榜样”。于公于私,她都绝不能死在这里,死在苗疆宵小的暗算之下!否则,朝廷颜面何存?他康熙的威信何存?

      “孙太医,”康熙帝沉声道,“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用多么珍贵的药材,必须给朕吊住她的命!听到没有?!”

      “微臣…微臣遵旨!定当竭尽全力!”孙太医连连磕头,后背已被冷汗湿透。吊命?谈何容易!那蛊毒凶猛诡异,如同附骨之疽,疯狂吞噬生机,寻常药物根本难以压制!

      就在这绝望凝重、几乎令人窒息的气氛中,一直沉默不语的胤禛,忽然上前一步,走到榻边。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他俯下身,近距离看着绾绾惨白如纸、眉心萦绕着不祥青黑的脸,那双总是清澈沉静、或带着隐忍哀伤的眼眸,此刻紧紧闭着,长睫在眼睑下投出脆弱的阴影。

      “皇阿玛,”胤禛的声音响起,平静得近乎异常,却让听的人心头莫名一颤,“儿臣…或许有一法,或可一试。”

      “哦?”康熙帝目光锐利地看向他。

      屋内所有人,包括孙太医等,也都惊疑不定地看向这位以冷面铁腕著称的雍亲王。他能有什么办法?连太医都束手无策的苗疆奇蛊!

      胤禛没有解释,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绾芊露在锦被外、冰凉而微微颤抖的手。她的手瘦得可怜,腕骨突出,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入手一片冰凉,仿佛握住的不是活人的手,而是一块寒玉。

      众人皆是一愣。四王爷这是…

      下一瞬,更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只见胤禛另一只手飞快地从腰间摸出一柄镶嵌宝石的精致匕首——那是他随身携带、用于裁纸防身的短刃——寒光一闪,毫不犹豫地在自己左手掌心划了一道!

      “王爷!”苏培盛失声惊呼。

      鲜血瞬间涌出,顺着胤禛的指缝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绽开触目惊心的红梅。他却恍若未觉,只是将流血的手掌,稳稳地、轻轻地,覆在了车绾绾紧按着心口的那只手上。温热的鲜血,瞬间染红了绾芊苍白的手背和她素色的寝衣。

      “老四!你做什么?!”康熙帝也皱紧了眉头,沉声喝问。

      胤禛抬起眼,看向康熙,眼中是孤注一掷的决然:“皇阿玛,儿臣曾听粘杆处审讯被俘的黑巫寨暗桩时提及,苗疆有些极为阴毒的‘子母蛊’、‘血咒蛊’之类,其发作引动,有时需以至亲或特定之人的气血为引,或许…也能以特殊的气血暂时压制或干扰。儿臣不知此法是否有效,但…儿臣体内,曾因旧年机缘,服用过一枚可解百毒、亦能辟易寻常蛊虫的‘天山雪莲子’,或许…儿臣的血,能对她体内的蛊毒有所克制。”

      他这番话说得极快,却也极为清晰。天山雪莲子,确是罕见奇药,有解毒奇效。至于是否真能克制蛊毒,尤其是黑巫寨秘制的“噬心蛊”,无人知晓。这更像是一种基于零星信息的大胆猜测,一种绝望下的尝试。

      康熙帝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神色变幻,最终化为一声沉沉的叹息,并未阻止。太医们面面相觑,虽觉此法闻所未闻,近乎荒谬,但此刻死马当作活马医,谁也不敢出声质疑。

      胤禛不再多言,凝神静气,任由掌心温热的血液,缓缓渗透绾绾冰凉的肌肤。他紧紧握着她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热度,通过这交握的手掌,传递给她。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她脸上,不肯错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滴一滴流逝。烛火噼啪,窗外雨声淅沥。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屏息注视着榻上。

      孙太医紧紧盯着车绾绾的腕脉,额上汗珠滚落。起初,脉象依旧混乱微弱,那邪异的气息仍在冲撞。但渐渐地,似乎…似乎那狂暴的冲撞,减弱了一丝?不,不是减弱,更像是…遇到了某种无形的阻碍,变得滞涩起来?而绾芊眉心的那缕青黑之气,似乎也…淡了那么一丝?

      有效?!孙太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雍亲王的血,竟然真的对这诡异的蛊毒产生了影响!虽然极其微弱,但这确是毒性被稍稍抑制的迹象!

      “皇、皇上!王爷!”孙太医声音带着激动与难以置信的颤抖,“格格的脉象…那邪毒冲撞之力,似有减弱!王爷此法…或…或有效!”

      此言一出,屋内众人精神皆是一振!康熙帝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小喜捂着嘴,眼泪夺眶而出。苏培盛也暗暗松了口气。

      胤禛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瞬,但眼神却更加凝重。有效,但效果太微弱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掌心流出的血液,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吸力牵引着,渗入的体内,与那阴寒邪毒对抗、消磨。但杯水车薪!他一个人的血,能支撑多久?而这方法,显然只是暂时抑制,无法根除!

      必须找到真正的解蛊之法!必须在血流尽之前,找到那个下毒的“灵使者”,或者…其他能解此蛊的人!

      “孙太医,”胤禛的声音因失血和紧绷而有些低哑,“此法可暂缓毒性,但绝非长久之计。立刻用最好的参汤,为格格吊住元气。再想想,太医院,或者京城,乃至天下,可还有精通蛊毒之术的能人异士?无论需要什么,无论他在何处,立刻去请!一切开销,由本王承担!”

      “是!微臣这就去查!这就去办!”孙太医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声应下,与刘院判、王御医急忙低声商议起来。

      康熙帝看着儿子依旧在流血的手掌,和榻上面色似乎略微好转了一丝(或许是心理作用)的绾芊,沉声道:“老四,你先包扎伤口。朕已下旨全城搜捕,那妖人跑不了!太医院也会尽全力寻找解法。你…也需保重自身。”

      “儿臣…遵旨。”胤禛应道,却并未立刻松手。他能感觉到,掌下那只冰凉的手,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他不敢松,生怕一松手,这用他的血换来的、渺茫的生机,便会流逝。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车绾绾,长长的睫毛忽然剧烈地颤抖了几下,眉心那缕青黑之气猛地一窜,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紧接着,她一直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微微翕动了一下,一缕极细的、暗得发黑的血丝,从嘴角缓缓溢出。

      “格格!”小喜惊叫。

      孙太医急忙上前查看,脸色却变得更加古怪,震惊中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这…这是…淤毒外排?不对!是…是蛊虫!那蛊虫似乎受到王爷血气冲击,变得躁动不安,竟有…竟有被逼出心脉的迹象!”

      众人闻言,皆是大吃一惊,目光齐刷刷看向车绾绾嘴角那缕黑血。只见那血丝蜿蜒而下,色泽暗沉发黑,隐隐似乎有什么极细小的东西在其中微微蠕动!是蛊虫?!子蛊要被逼出来了?!

      胤禛眼中寒光暴射,握紧绾芊的手,将更多温热的血液渡过去,沉声道:“继续!逼它出来!”

      孙太医连忙取过金针,看准时机,在绾芊心口周围几处要穴再次下针,手法快如闪电,试图引导、逼迫那躁动的蛊虫离开心脉要害。

      车绾绾的身体猛地一颤,痛苦地闷哼一声,更多的黑血从嘴角涌出,其中那细微的蠕动愈发明显!那是一条仅有发丝粗细、寸许长短、通体漆黑、狰狞无比的怪异小虫!它似乎极畏胤禛血液中蕴含的那股温热阳和之气(天山雪莲子的药性?亦或是胤禛自身命格气运的克制?),在绾绾体内左冲右突,想要逃离,却又被孙太医的金针和胤禛的血气内外交逼,无处可逃!

      “出来了!要出来了!”孙太医声音发颤,紧盯着车绾绾的嘴角。

      就在那黑色蛊虫挣扎着,即将被逼出车绾绾口腔的刹那——

      异变再生!

      那黑色蛊虫忽然剧烈地扭动起来,发出一种人耳几乎无法捕捉的、尖锐的嘶鸣!与此同时,车绾绾心口处,那一直被胤禛手掌覆盖、被其热血浸染的地方,皮肤之下,竟突然浮现出一点极其微弱的、冰蓝色的光芒!那光芒极其黯淡,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纯净与寒意,与那漆黑狰狞的蛊虫形成了鲜明对比!

      冰蓝光芒一闪而逝。下一瞬,那原本狰狞挣扎的黑色蛊虫,如同被瞬间冻僵,动作猛地一滞,紧接着,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萎缩、干瘪、变色,最后化作一点灰黑色的粉末,混着黑血,从绾芊嘴角滑落,无声无息。

      而车绾绾眉心的那缕青黑之气,也随着蛊虫的“死亡”,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淡去,最终消失不见。她惨白的脸上,虽然依旧毫无血色,但那种笼罩的死气和诡异的青黑,却已消散。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一直微弱混乱的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了许多,虽然依旧虚弱,却不再是那种油尽灯枯的濒死之象。

      屋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诡异出现又诡异“死去”的蛊虫,看着车绾绾突如其来的变化。孙太医举着金针的手僵在半空,刘院判和王御医张大了嘴,小喜忘了哭泣,苏培盛也一脸茫然。

      康熙帝眼中精光闪烁,盯着车绾绾心口那冰蓝光芒一闪而逝的地方,又看向胤禛依旧覆在其上、血迹斑斑的手掌,若有所思。

      胤禛同样震骇莫名。他清晰地感觉到,就在冰蓝光芒出现的瞬间,自己掌心渡过去的血气,仿佛被一股极寒、却无比精纯的力量牵引、融合,然后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瞬间摧毁了那黑色蛊虫的生机!那是什么?绾绾体内,除了“噬心蛊”的子蛊,难道还有别的什么东西?是福是祸?

      他缓缓地、极其小心地移开自己的手掌。掌心伤口依旧在渗血,但与绾绾手背、心口衣物接触的地方,那些血迹,似乎…颜色变得淡了一些?仿佛被什么吸收了一部分?

      车绾绾依旧昏迷着,但气息平稳,眉宇间残留的痛苦之色也淡去了。孙太医急忙上前,再次探脉,半晌,抬起头,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深深的困惑:“皇上!王爷!格格…格格脉象平稳了!虽然依旧虚弱,心脉受损,但那股狂暴的邪毒阴寒之气,消失了!真的消失了!蛊虫…蛊虫好像…被化解了?!”

      化解了?就这么…化解了?用雍亲王的血,和那莫名出现的冰蓝光芒?

      众人面面相觑,皆感匪夷所思。苗疆秘传、连太医都束手无策的“噬心蛊”,竟然就以这样一种诡异的方式,被“化解”了?

      胤禛缓缓直起身,因失血和高度紧张,眼前微微发黑,被他强行稳住。他望着榻上气息趋于平稳的绾绾,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反而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蛊虫是化解了,但那冰蓝光芒是什么?为何会出现在她体内?是之前“腐髓香”的变异?还是…别的什么?

      “孙太医,”胤禛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厉,“仔细检查,那冰蓝光芒究竟是什么?格格体内,是否还有别的隐患?此事,必须查清楚!”

      “嗻!微臣定当仔细查验!”孙太医连忙应下,心中也是惊疑不定。行医数十载,今日所见,实在超出了他的认知。

      康熙帝深深看了胤禛一眼,又看了看昏迷的绾绾,沉声道:“既然蛊毒暂解,便好生医治调理。孙太医,你与刘院判、王御医就留在畅春园,日夜看护,直至富察格格康复。所需药材,不拘珍稀,尽管用。老四,”他转向胤禛,“你手上的伤,立刻处理。今日之事,封锁消息,澄心斋内外加强守卫,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也不得将格格病情外传。至于那下毒的苗疆妖人,还有黑巫寨…”康熙帝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朕,自有主张!”

      “儿臣遵旨!”胤禛躬身,因失血而苍白的脸上,一片肃杀。

      康熙帝又交代了几句,便起驾回宫。他需要立刻布置,不仅要揪出潜藏的“灵使者”,更要给远在西南的黑巫寨,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皇帝离去,屋内紧张的气氛略缓,但依旧凝重。太医们围着车绾绾,开始新一轮的诊治,试图找出那冰蓝光芒的根源。宫女太监们则忙碌地清理现场,更换被血污的衣物被褥。

      胤禛在苏培盛的搀扶下,走到外间,任由太医为他清洗、包扎掌心的伤口。伤口不深,却很长,皮肉外翻,看着骇人。苏培盛心疼得直哆嗦,胤禛却恍若未觉,目光一直望着内室的方向,深邃难测。

      方才那一刻,掌心相贴,鲜血交融,冰蓝光芒闪现,蛊虫溃散…那种奇异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透过血脉,建立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联系。还有那冰蓝光芒…究竟是什么?为何会出现在她体内?是福是祸?

      更重要的是,今日之事,绝非偶然。黑巫寨的报复,来得如此精准狠毒。这说明,对方在京城,甚至在畅春园,仍有内应或眼线!那个逃脱的“灵使者”毒鹫,现在何处?是否还有后手?而绾芊体内的“秘密”,是否会引来更多的觊觎与危险?

      风雨,远未停歇。甚至,刚刚开始。

      胤禛包扎好伤口,拒绝了太医让他休息的劝告,重新走回内室门口。隔着珠帘,他看着榻上依旧昏迷、但脸色已不再泛着死气的女子,缓缓攥紧了未受伤的右手。

      无论如何,他绝不允许,她再受到任何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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