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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第二百一十四章 毒中毒 畅春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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畅春园的春光,一日暖过一日。澄心斋庭中的玉兰,已过了最盛的花期,洁白的花瓣开始零落,悠悠飘在青石板上,或浮在碧绿的池水中,带着一种繁华将尽的静美。绾芊的身体,在孙太医的精心调理和御药房的珍贵药材滋养下,一日好似一日。虽仍比常人虚弱,畏寒,易倦,心口那莫名的憋闷刺痛也偶有发作,但至少已能下床走动,在天气晴好时,于庭院中略坐片刻,看看花,喂喂池中锦鲤。
她似乎已渐渐习惯了这种被圈养在精致牢笼里的宁静生活。每日按时服药,用膳,散步,看书,写字。偶尔,康熙帝会命梁九功送来些新奇的贡品或书籍,太后也会打发嬷嬷送来时新宫花或精巧点心。雍亲王府的“关照”,也依旧规律而低调地送达,有时是药材,有时是些罕见的、有安神之效的海外香木,有时甚至只是几本装帧雅致、内容却颇有趣味的闲书。送来的人从不露面,只通过李公公转交,附言永远简洁——王爷吩咐,望格格安心静养。
车绾绾对这一切,都报以恰到好处的感恩与平静。她将御赐之物小心收好,将雍王府送来的东西单独放置,偶尔翻看那些书,也会在读到有趣处微微莞尔,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接受。她像一个最合格的病人,也像一个最安静的影子,活在皇恩与各方微妙关注交织的网中央,不悲不喜,不争不抢,只安静地等待,等待身体康复,等待那个最终、也最不由己的命运安排。
四福晋乌喇那拉氏那边,自绣屏来过一次后,再无声息。仿佛那对赤金点翠海棠簪和那些温言问候,只是一阵偶然拂过的微风,了无痕迹。绾芊心中那点因这份“周到”礼物而起的涟漪,也早已平息。她很清楚自己的位置,一个待罪的(虽已平反,但家族元气大伤)、待选的、身有隐疾的秀女,不值得,也不应该引起任何额外的关注,尤其是来自雍亲王嫡福晋的关注。她将自己缩得更紧,如同一只受惊的蚌,用坚硬的壳,将自己与外界的一切可能危险隔绝。
然而,她并不知道,在这看似密不透风的保护与宁静之下,一张阴毒的网,正从遥远的西南苗疆,悄然撒向畅春园,撒向澄心斋,撒向她这个看似与世无争的“病人”。
毒鹫,或者说,化名“黄岐”的游方郎中,在半月前,顺利混入了京城。他操着一口略带湖广口音的官话,背着个打着补丁的旧药箱,脸上带着风霜与愁苦,看上去与那些在京城底层挣扎求生的走方郎中并无二致。他低调地住在南城一间鱼龙混杂的大车店里,每日穿街走巷,替人看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偶尔也卖些从西南带来的、真真假假的草药,很快便融入了市井之中,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他通过黑巫寨在京城仅存的、隐藏极深的暗桩——“隆昌号”一个早已“洗白”、目前在西城经营着一家小当铺的账房先生——得到了关于畅春园、关于富察绾芊现状的最新消息。知道她居于澄心斋,有太医每日请脉,有宫人伺候,守卫虽不如皇宫森严,但也绝非寻常人可近。更重要的是,他得知,粘杆处似乎加强了对畅春园,尤其是澄心斋附近的暗中警戒。
“灵使者”毒鹫,不仅是用毒驱虫的高手,更是潜行匿迹的行家。他没有贸然行动,而是花了数日时间,远远观察畅春园外围的地形、守卫换班规律、以及每日进出的人员。他发现,畅春园虽有守卫,但每日确有采办、工匠、太医等各色人等凭牌出入,管理虽严,却非无隙可乘。尤其是负责园内花草养护的花匠和负责运送药材的太医助手,相对容易混入。
他选择了“太医助手”这个身份。通过暗桩,他巧妙地将自己“推荐”给了太医院一位负责采购药材的吏目。这位吏目有些贪小便宜,毒鹫以极低的价钱“卖”给他几株难得的西南老山参,又显露了一手辨识药材的“绝活”,很快便取得了吏目的信任,被临时雇佣,帮忙分拣、晾晒药材,偶尔也跟随吏目往畅春园送药。
机会,出现在一个春雨淅沥的午后。这样的天气,园中守卫难免松懈,视线也受阻。毒鹫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灰布短打,戴着一顶宽檐斗笠,背着装满药材的竹篓,低着头,跟在吏目身后,顺利地通过了畅春园西侧门的查验。吏目与守门的侍卫头目相熟,打了个招呼,又亮了太医院的腰牌,侍卫随意检查了一下竹篓里的药材,便放行了。
进入畅春园,毒鹫依旧低眉顺眼,但眼角的余光已将路径、岗哨暗暗记下。畅春园占地广阔,亭台楼阁掩映在花木山石之间,澄心斋位于园子较深处,临近一处小湖泊,环境更为幽静。吏目带着他先去了一处专供宫人取药的厢房,交割了大部分药材。随后,吏目吩咐道:“黄岐,你把这几包特制的安神香料,送到澄心斋去。交给守门的太监就行,就说太医院按方子送来的。记住,放下就走,莫要多话,更不许东张西望,冲撞了贵人。”
毒鹫心中一跳,面上却恭顺地应了:“是,小人明白。” 他接过那几包用油纸包好、系着红绳的香料,入手微沉,散发着一种混合了檀香、苏合香等物的宁静气味,并无异常。这真是天赐良机!
他按照吏目指示的路径,朝着澄心斋方向走去。雨丝细密,打在斗笠和肩头,沙沙作响。园中花木经雨,更显青翠欲滴,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路上偶尔遇到巡视的护卫或匆匆走过的太监宫女,见他这副打扮,又低着头,都只当是寻常的送药杂役,并未在意。
越靠近澄心斋,守卫果然严密了些。但或许是雨天,也或许是对太医院人员的相对信任,毒鹫在通报了来意、出示了吏目给的腰牌和香料包后,守卫的太监只是例行公事地检查了一下香料包(并未拆开),便挥手让他进去了,只是叮嘱了一句:“东西交给院里的宫女就行,送了赶紧出来,不许逗留。”
“是,谢公公。”毒鹫低着头,快步走进澄心斋的院门。
一进院子,他便感觉到几道似有若无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不是明处的守卫,而是暗处的窥视。粘杆处的暗哨!毒鹫心中凛然,脚步不停,头垂得更低,将药篓和斗笠的阴影投在脸上,遮掩住大部分面容。他状似无意地扫过院内:正房三间,左右厢房,庭中花木,一池春水,回廊曲折。暗哨至少有三处,分别在东厢房廊柱后、正房屋顶飞檐阴影下、以及西侧一棵枝叶茂密的老槐树上。彼此呼应,封锁了所有可能接近正房的角度。
好严密的布置!毒鹫心中冷笑,粘杆处果然名不虚传。但,他们防的是人,是兵刃,是明枪暗箭。却防不住,这无声无息、无影无形的——蛊。
他规规矩矩地走到正房阶下,对守在门口的一个小宫女道:“这位姐姐,小人是太医院派来送安神香料的。”
小宫女打量了他一下,见他穿着普通,低眉顺眼,便道:“搁这儿吧。”指了指门边的一个小杌子。
“是。”毒鹫将香料包放在杌子上,动作自然地直起身,仿佛因为蹲久了腿麻,微微踉跄了一下,手似不经意地扶了一下旁边的廊柱。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他袖中一个极小、几乎与皮肤同色的蜡丸悄然滑出,被他指尖用力,无声捏碎。一股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腥甜气息,混合着雨中草木的清新,瞬间飘散开,又迅速被雨水和风稀释,了无痕迹。
蜡丸中,藏着的正是“噬心蛊”母虫的一缕气息精华,以及激发子蛊的引药。这气息对人类几乎无害,也极难察觉,但对于潜伏在绾芊心脉深处的“噬心蛊”子息而言,却无异于最强烈的召唤与刺激!
做完这一切,毒鹫立刻退后两步,重新低下头,仿佛刚才的踉跄只是意外。他对小宫女躬了躬身:“东西送到了,小人告退。”说完,不等小宫女回应,便转身,沿着来路,不疾不徐地向外走去。他能感觉到,那几道暗处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确认他并无异常举动,便又移开了。
毒鹫心中冷笑,脚步平稳地走出澄心斋院门,走出守卫的视线,走出畅春园。直到重新混入京城的街巷人潮,他才轻轻吁出一口长气,蜡黄的脸上掠过一丝得意与残忍。成了!母虫气息已散,引药已发。那富察家的丫头,此刻恐怕已如万蚁噬心,痛不欲生了吧?就算有太医在侧,有灵丹妙药,也绝难挡住这源自苗疆秘术、直指心脉的毒蛊发作!最妙的是,此法无形无迹,事后查无可查,只会以为是旧毒复发,不治身亡!
他压了压斗笠,身影迅速消失在蒙蒙雨雾之中,朝着与当铺相反的方向离去,准备按计划,在城中绕行几圈,确认无人跟踪后,再设法混出城,返回西南复命。
澄心斋内,一切如常。
小宫女将香料包拿进屋内,交给了大宫女小喜。小喜打开检查了一下,确实是太医院常送来的安神香配方,便收入柜中,预备着晚间点上一炉,助格格安眠。
车绾绾正半靠在窗下的暖炕上,手中拿着一卷《王右丞集》,却有些心神不宁。不知为何,从午后起,她便觉得有些气闷,心口那许久未曾发作的隐痛,似乎又有了抬头的迹象。她以为是天气阴沉、气压低的缘故,并未十分在意。小喜见她神色倦怠,还劝她躺下歇息片刻。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绾芊放下书卷,想倒杯水喝。刚一起身,突然,一阵毫无征兆的、撕心裂肺的剧痛,猛地从心口炸开!那痛楚来得如此凶猛迅疾,如同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心脏,又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脉,用力揉捏撕扯!
“呃——!”车绾绾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手中茶杯“啪”地一声跌落在地,摔得粉碎。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一只手死死按住心口,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另一只手无助地抓住炕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格格!格格您怎么了?!”小喜正在外间整理衣物,闻声冲进来,一见绾芊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扑到炕边,声音都变了调。
车绾绾想说话,却发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胸口仿佛压着千斤巨石,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灼痛和血腥气。剧痛如同潮水,一波比一波猛烈,冲击着她的神智。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小喜惊恐的呼唤变得遥远而模糊。
是“腐髓香”的余毒发作了?不,不对!之前余毒发作,虽也痛苦,但多是憋闷刺痛,从未如此刻这般,如同千万只毒虫在啃噬心脏,带着一种诡异的、深入骨髓的阴寒与疯狂!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心口深处被唤醒,正疯狂地躁动、冲撞,想要破体而出!
“来…来人!快来人啊!传太医!传孙太医!”小喜哭喊着,朝门外尖叫。
守在门外的太监宫女闻声冲了进来,一见车绾绾的情形,也都吓傻了。有机灵的太监立刻飞奔出去传太医、禀报李公公。澄心斋内顿时乱作一团。
暗处,粘杆处的两名高手——甲十七和乙二十二,一直隐在暗处,密切注视着院内的一切。毒鹫进入、放药、离开,整个过程他们都看在眼里,并未发现任何异常举动。那香料包他们也暗中检查过,并无毒物。可就在毒鹫离开后不久,富察格格竟突然毒发,且来势如此凶猛诡异!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凝重。不对劲!这绝非寻常的余毒复发!方才那个送药的郎中…有问题!
“我盯住这里,你去追那个郎中!要活的!”甲十七对乙二十二低喝一声,身形如鬼魅般掠出,却不是去追毒鹫,而是悄无声息地潜入正房附近,藏身于更隐蔽的角落,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院内每一个角落,防备可能存在的后手或同伙。他必须确保富察格格在太医到来前,不再受到任何暗算。
乙二十二则身形一晃,已如轻烟般掠出澄心斋,朝着毒鹫离去的方向追去。他的轻功极高,追踪之术更是粘杆处翘楚,虽耽搁了片刻,但凭借对路径的熟悉和毒鹫身上那极淡的、混合了药材与泥土的气息,他有把握追上。
澄心斋内,车绾绾的痛苦已达到了顶点。她蜷缩在炕上,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嗬嗬声,嘴角甚至溢出了一缕暗红色的血丝。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扭曲,仿佛有无数狰狞的鬼影在晃动。剧痛与一种诡异的、令人疯狂的躁动交织在一起,冲击着她仅存的理智。
不…不能死…不能在这里…阿玛…祖母…还有…那个在黑暗中给予她一线生机的人…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浓重的血腥味,用尽全身力气,对抗着那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痛苦和疯狂的冲动。意识在沉沦的边缘挣扎。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感觉忽然涌上心头。并非疼痛减轻,而是心口那疯狂躁动的“东西”,似乎…遇到了什么阻碍?或者说,被另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隐隐牵制、安抚?那股力量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温润的暖意,如同寒夜中的一点星火,虽然微弱,却顽强地亮着,对抗着那冰冷噬骨的阴寒。
是…是之前孙太医用过的,雍亲王送来的那支“雪山玉髓”磨成的药粉?还是…别的什么?
车绾绾已无力思考。她全部的意志,都用来对抗那无边的痛苦与疯狂的侵袭,以及抓紧那一点微弱的、不知从何而来的暖意。
混乱中,孙太医几乎是被太监拖着,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进来。一看绾芊的情形,孙太医脸色骤变,也顾不得礼仪,扑到炕边,抓起绾芊的手腕一探脉息,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脉象乱如麻絮,时急时缓,时沉时浮,心脉处更是有一股极其邪异、躁动不安的气息在横冲直撞,与之前“腐髓香”的阴毒郁结之象截然不同!这绝非简单的余毒复发,更像是…被某种外邪猛烈引动,激发了潜藏最深的毒性,甚至…引入了新的、更诡异的东西!
“快!取我的金针来!还有,把我药箱最底层那个紫玉瓶拿来!”孙太医急声吼道,额头上也冒出了冷汗。他行医数十年,侍奉宫廷,见过无数疑难杂症,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凶险的脉象!这已非寻常医术所能应对!
小喜连滚爬爬地去取金针和药瓶。孙太医稳住心神,抽出最长最细的几根金针,出手如电,分别刺入车绾绾头顶百会、胸口膻中、手腕内关等数处大穴,意图暂时护住心脉,稳住那狂暴的气息。然而,金针甫一刺入,竟微微颤动起来,仿佛遇到了极大的阻力,针尾甚至隐隐发出低不可闻的嗡鸣!
孙太医心中大骇,这分明是金针感应到了极强烈的、不属于寻常病症的“邪气”!苗疆巫蛊!他脑海中猛地闪过这个可怕的念头。难道…难道那“腐髓香”中,竟还藏着更阴毒的蛊术?如今被人以秘法引动了?
“紫玉瓶!”孙太医低喝。小喜颤抖着递上一个小小的紫色玉瓶。孙太医拔开瓶塞,倒出三粒仅有米粒大小、却异香扑鼻的赤红色药丸,这是他用数十种珍稀解毒药材、配合皇家秘方炼制的“清心护元丹”,平日里视为珍宝,此刻也顾不得了,捏开车绾绾的嘴,将药丸塞了进去,又灌入温水。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润气流,迅速蔓延。绾绾身体的痉挛似乎略微减轻,但脸色依旧惨白如纸,眉心处甚至隐隐透出一股极淡的、诡异的青黑之气。
“去!禀报皇上!禀报李公公!再去太医院,请刘院判、王御医速来!快!”孙太医一边继续运针,试图疏导那股狂暴的邪气,一边急声吩咐。他知道,单凭自己,恐怕难以压制这诡异的毒蛊发作,必须立刻求援!
整个畅春园,因澄心斋的突发变故,瞬间被紧张慌乱的气氛笼罩。而此刻,奉命追踪的乙二十二,已如黑夜中的猎豹,锁定了那个刚刚走出畅春园不远、正在街巷中不疾不徐穿行的灰衣“郎中”。
毒鹫感觉到了身后的追踪者。那股冰冷、凌厉、如影随形的气息,让他背脊发寒。粘杆处的高手!这么快就追来了?他心中暗惊,脚下却猛地加快,身形一拐,钻进了一条狭窄的胡同。
乙二十二如附骨之疽,紧随而至。胡同尽头,竟是一堵高墙!毒鹫似乎慌不择路,直冲墙而去。
乙二十二眼中冷光一闪,袖中滑出一柄薄如柳叶的短刃,正要发力擒拿。却见毒鹫在即将撞墙的瞬间,猛地回身,手一扬,一团灰白色的粉末劈头盖脸朝乙二十二撒来!同时,他脚下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身影竟如同鬼魅般,贴着墙根瞬间横移出数尺,避开乙二十二的扑击路线。
乙二十二早有防备,屏息闭气,袖袍一拂,卷开大部分粉末,但仍有少许沾上衣襟。那粉末带着一股刺鼻的腥臭,显然有毒!他动作只是微微一滞。毒鹫已趁机从怀中掏出一物,狠狠摔在地上!
“砰!”一声闷响,浓密得化不开的黑烟猛地爆开,瞬间充斥了整个狭窄的胡同,伸手不见五指,更有一股辛辣刺眼的气味弥漫。
乙二十二心知不妙,这黑烟不仅能遮挡视线,恐怕还有毒!他不敢大意,立刻向后急退,同时从怀中摸出一枚信号烟火,抖手掷向空中!
“咻——啪!”一道赤红色的烟花在细雨蒙蒙的半空炸开,即便在白天,也颇为醒目。这是粘杆处紧急召集、发现重大敌情的信号!
黑烟迅速被雨水打散、稀释。胡同中,除了地上一些碎裂的、似乎是某种虫壳和药材混合的残渣,以及那股刺鼻的气味,哪里还有毒鹫的影子?他竟然在乙二十二这位粘杆处追踪高手眼皮子底下,利用毒粉、机关和这诡异的黑烟,生生遁走了!
乙二十二脸色铁青,蹲下身,小心地用特制的皮套指尖捻起一点地上残留的灰白色粉末和黑色虫壳碎屑,放在鼻端细嗅,又仔细观察。粉末辛辣刺鼻,带着苗疆某些毒虫特有的腥气。虫壳坚硬,有奇异的纹路…
是苗疆的手段!而且,是极高明的用毒和遁术!此人绝非普通细作!
乙二十二不再犹豫,身形如电,朝着畅春园方向急掠而回。必须立刻禀报王爷!苗疆的毒手,果然伸过来了!而且,已经碰到了格格的身边!澄心斋那边…格格现在如何了?
他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速度提到了极致,在雨中划过一道淡淡的虚影。
畅春园,澄心斋内,已乱作一团。孙太医的金针压制效果有限,车绾绾的情况仍在恶化,气息越来越微弱,眉心那缕青黑之气却愈发明显。李公公已赶到,急得团团转,一边派人飞马入宫禀报,一边催促着去请其他太医。
而此刻,远在户部衙门的胤禛,刚刚放下手中的一份关于西南土司动向的密报,正揉着眉心,试图驱散连日熬夜带来的疲惫。窗外,细雨敲打着窗棂。
突然,苏培盛几乎是撞开门冲了进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惊慌:“王爷!不好了!畅春园急报!富察格格…富察格格突然毒发,危在旦夕!甲十七发了红色紧急信号,乙二十二追踪疑犯未果,疑犯疑似精通苗疆毒蛊之术,在城中遁走!”
“什么?!”胤禛猛地站起,案上的笔砚被带倒,墨汁泼洒了一地。他素来冷峻沉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眼中瞬间布满了骇人的风暴。
绾绾毒发?苗疆毒蛊?疑犯遁走?
一连串的消息,如同惊雷,在他脑中炸开。西南的预警成了真!黑巫寨的报复,竟然真的来了,而且如此迅疾、如此狠毒,直指畅春园,直指那个他以为已置于最安全之地的女子!
“备马!去畅春园!立刻!”胤禛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冰冷与急怒,如同出鞘的利剑,划破了户部值房沉闷的空气。他甚至来不及换下朝服,抓起桌上的马鞭,大步冲出了房门。
细雨如织,打湿了紫禁城巍峨的宫墙,也打湿了胤禛冰冷如铁的面容。他翻身上马,猛抽一鞭,骏马长嘶,如同离弦之箭,冲破雨幕,朝着西直门、朝着畅春园的方向,疾驰而去。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如同烈火般灼烧
,她不能死!绝对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