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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第二百一十章 水落石出 春雷未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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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雷未至,但笼罩在紫禁城上空数月之久的阴霾,却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撕裂。一连数日,粘杆处、慎刑司、内务府、步军统领衙门、九门提督,乃至宗人府、刑部、都察院,如同上紧了发条的精密仪器,围绕着诚亲王胤祉一案,高速运转。抄家、缉拿、审讯、核实、取证…一道道程序,在康熙帝冷眼注视与雍亲王胤禛的坐镇协调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推进。
诚亲王府被查抄一空。堆积如山的文书、账册、信件被分门别类,由精通文墨的吏员日夜检阅。从书房暗格、地窖夹层、甚至花园假山石腹中,起获了大量令人触目惊心的物证:与西南苗疆土司、神秘“盟友”往来的密信,其中不乏对朝廷的不满、对皇权的觊觎,以及交换苗疆邪物、火器配方的记录;记载着巨额银钱流向、贿赂官员、收买死士的私密账册;未及销毁的、构陷富察·马齐“通敌”的伪证底稿与证人“培训”记录;甚至还有数份笔迹不同、但内容皆是对太子胤礽、雍亲王胤禛,乃至康熙帝本人的恶毒诅咒与巫蛊符咒!
西郊“田庄”地窖中起获的硫磺、硝石、结合苗疆邪术的阴毒火器图纸与半成品,南城小巷马车中截获的紫檀木匣,西南“隆昌号”货栈查封的苗疆邪物与往来账目…一件件铁证,如同最锋利的匕首,将胤祉披了多年的“贤王”、“学者”外衣,剥得干干净净,露出其下贪婪、阴鸷、狠毒、乃至疯狂的真容。
慎刑司与粘杆处的联合审讯,更是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在确凿的物证与粘杆处特有的审讯手段面前,被抓获的郝管事、赵典药、影子、乃至胤祉身边几个心腹幕僚,心理防线相继崩溃,吐露了大量骇人听闻的内情。
郝管事供认,他长期为胤祉经营与西南苗疆的走私渠道,不仅输送金银珠宝、稀缺药材,更暗中引入苗疆巫师、采购“缠丝绕”、“腐髓香”等邪毒之物,以及那些结合巫术的阴毒火器配方与材料。胤祉许诺,事成之后,许其在西南裂土封疆。赵典药则交代,他受胤祉指使,利用御药房职务之便,不仅为富察绾芊下毒,还曾奉命对其他几位与胤祉不睦的官员家眷,暗中使用药物使其“病弱”。影子更是吐露,胤祉早在数年前,便已开始暗中蓄养死士,结交江湖奇人、苗疆巫师,其目的绝不仅仅在于争夺储位,更有“效仿前人,以非常手段鼎革”的野心。此次针对富察家、马齐,乃至在宫中屡下毒手,一是为剪除太子与雍亲王的羽翼,二也是试验那些邪毒之物的威力,并制造混乱,为其后续更大图谋铺路。
至于宫中巫蛊案,永和宫乌雅氏身边的秦福顺、李赵二嬷嬷,在如山铁证与熬审之下,也终于吐露实情。一切确是胤祉暗中操纵。乌雅氏因家族败落、十四阿哥“失踪”而疯癫,对富察家恨之入骨,胤祉便利用这一点,通过秦福顺等人,将苗疆邪物与巫蛊之术送入永和宫,诱使、甚至半强迫乌雅氏使用,并承诺事后助其“报仇”。李赵二嬷嬷,亦是胤祉早年安插在宫中的眼线,奉命“照料”富察绾芊是假,监视与必要时协助下手是真。西苑花圃的陶罐,亦是胤祉通过钱太监,假借乌雅氏之名埋藏,意图在适当时机制造更大混乱,或直接害死富察绾芊。
一条条口供,与起获的物证相互印证,环环相扣,形成了一张庞大、严密、令人不寒而栗的罪行网络。胤祉,便是这张网的中心。
三月初六,康熙帝在乾清宫正殿,召集王公贝勒、满汉文武大臣,御门听政。这一次,不再是寻常的朝会议事,而是对诚亲王胤祉一案的最终勘审与定谳。殿内气氛肃杀凝重,落针可闻。所有官员皆屏息垂手,不敢发出丝毫声响,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御阶下那个孤零零跪着的身影——和硕诚亲王,爱新觉罗·胤祉。
不过短短数日,胤祉已然形销骨立。昔日合体的亲王吉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头发凌乱,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御座上的康熙,里面充满了不甘、怨毒,以及一丝濒死的疯狂。他不再咆哮,不再辩驳,只是沉默地跪着,仿佛一尊失去了所有生气的泥塑。
御座之上,康熙帝面沉如水,目光如万年寒冰,缓缓扫过殿下众臣,最终落在胤祉身上。那目光中,已无半分父子温情,只剩下帝王的冰冷审视与滔天怒意。龙案之上,堆积着高高一摞奏折与卷宗,皆是此案详勘结果。
“逆子胤祉。”康熙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头,“尔之所为,桩桩件件,证据确凿,尔还有何话说?”
胤祉缓缓抬起头,扯动嘴角,似乎想笑,却只发出“嗬嗬”的怪异声响:“成王败寇,有何可说?皇阿玛既已信了老四,定了儿臣的罪,又何必多此一问?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混账!”康熙猛地一拍龙案,震得案上笔砚跳动,“死到临头,尚不知悔改!尔勾结苗疆,引入邪术,私藏火器,研制毒物,戕害兄弟,构陷大臣,巫蛊厌胜,祸乱宫闱…哪一桩,不是十恶不赦,罪该万死?!尔眼中,可还有朕这个君父?可还有大清的列祖列宗?可还有这江山社稷、亿万黎民?!”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惊雷,在殿中炸响。众臣无不悚然,深深垂下头去。虽然早有耳闻,但亲耳听到皇帝历数其罪,仍是震撼莫名。勾结苗疆、私藏火器、研制毒物…这已远远超出了皇子党争的范畴,直指谋逆!
胤祉被康熙的威势所慑,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但随即又梗着脖子,嘶声道:“儿臣所为,不过是想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太子庸碌,老四阴狠,他们凭什么?儿臣文韬武略,哪点不如他们?儿臣只是…只是用了些手段!历朝历代,哪个登上大位的,手上是干净的?皇阿玛您当年…”
“住口!”康熙厉声打断,气得浑身发抖,“冥顽不灵!畜生不如!到了此时,还敢攀诬他人,诋毁君父!朕看你,是彻底被那权势迷了心窍,被那苗疆邪术蚀了心智!来人!”
“奴才在!”殿前侍卫轰然应诺。
“将此逆子,褫夺封号,削除宗籍,革去黄带子!交宗人府、刑部、都察院,三司严审,按律定罪!”康熙的声音,带着金铁交鸣般的决绝,再无转圜余地。
褫夺封号!削除宗籍!革去黄带子!这等于从皇家玉牒中除名,从此不再是爱新觉罗子孙,与庶民无异!这是对皇子最严厉的惩处,仅次于死刑!
“嗻!”侍卫上前,毫不留情地剥去胤祉身上的亲王吉服顶戴,将其拖起。胤祉终于彻底崩溃,挣扎着,哭喊着:“皇阿玛!皇阿玛开恩啊!儿臣知错了!儿臣是一时糊涂!是受了奸人蛊惑!皇阿玛!您不能这么对儿臣啊!额娘!额娘在天之灵看着呢!皇阿玛!”
然而,康熙帝已闭上双眼,不再看他。侍卫拖着涕泪横流、状若疯癫的胤祉,将其拖出乾清宫。那凄厉的哭喊声,在空旷的殿宇间回荡,久久不散,更添几分森然。
殿内一片死寂。所有大臣,以及其他几位成年皇子,皆垂首肃立,心中五味杂陈,兔死狐悲者有之,暗自庆幸者有之,心惊胆战者亦有之。经此一案,诚亲王一系,算是彻底完了。而那位一向以冷面示人、不显山不露水的雍亲王,其手段之果决狠辣,心思之缜密深沉,也着实让众人重新掂量。
良久,康熙帝才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众臣,尤其在太子胤礽和直郡王胤禔脸上略微停留,最终落在垂手侍立的雍亲王胤禛身上。
“雍亲王胤禛。”康熙开口,声音已恢复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儿臣在。”胤禛出列,躬身。
“此次彻查诚亲王逆案,你总理粘杆处,协理三司,调度有方,查证详实,有功于社稷。着,加封和硕雍亲王为和硕雍亲王世子(注:此处为小说虚构,雍正即位前未封世子),赏亲王双俸,紫禁城骑马。粘杆处上下,有功人员,着吏部、兵部论功行赏。”康熙的声音在殿中清晰回荡。
加封世子!亲王双俸!紫禁城骑马!这是何等的恩宠与荣耀!世子之位,虽非太子,但在众皇子中,已是地位超然。亲王双俸,更是实打实的优渥。紫禁城骑马,更是殊荣。这无疑是在向满朝文武宣告,雍亲王胤禛,简在帝心,圣眷正隆!
“儿臣,谢皇阿玛隆恩!然儿臣所为,皆是分内之事,赖皇阿玛信任,三司同僚协力,粘杆处将士用命,方能使案情大白。儿臣不敢居功。”胤禛撩袍跪倒,声音沉稳,不卑不亢。
康熙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挥了挥手:“起来吧。你的功劳,朕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继续道,“富察·马齐。”
一直跪在殿角、因久跪而身形微晃的富察·马齐,连忙以头触地:“罪臣在。”
“尔蒙冤下狱,备受折磨,家宅不宁,子女遭难,朕…心中有愧。”康熙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沉重,“三司会审已明,所谓‘通敌’之证,皆系诚亲王胤祉构陷伪造。尔忠心为国,清廉自守,朕已知之。着,即日起,复尔保和殿大学士、户部尚书之职,加太子太保,赐双眼花翎,赏银万两,绸缎百匹,以示抚慰。其女富察氏绾绾,忠孝节烈,为父鸣冤,险死还生,朕心甚悯。着,封为多罗格格,享贝子格格俸禄,赐居…朕之畅春园澄心斋,安心将养,一应供奉,比照郡主例。待其病愈,朕自有恩典。”
复职!加太子太保!赏双眼花翎!这是极高的荣誉与补偿!而对其女富察绾芊的封赏,更是破格。多罗格格,已是宗室女爵位,享贝子格格俸禄,赐居畅春园(皇帝离宫),比照郡主例…这几乎是将其当做皇室宗女来厚待了!显然,康熙对富察家在此事中遭受的无妄之灾,心存歉疚,亦是对绾芊坚韧品性的褒奖。
马齐老泪纵横,重重叩首,哽咽道:“罪臣…臣,谢主隆恩!皇上圣明!臣…臣与富察氏全族,铭感五内,必当肝脑涂地,以报君恩!”
“起来吧。好生将养,朝廷还需你效力。”康熙温言道,随即语气转冷,“左都御史揆叙,昏聩不明,构陷大臣,着革去所有官职爵位,流放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永不赦回。其家产抄没,眷属发配。都察院、刑部、大理寺,凡在此案中阿附构陷、玩忽职守、收受贿赂之官员,一律严惩不贷!该革职的革职,该流放的流放,该杀头的杀头!一个都不许放过!”
“嗻!”殿中众臣心头凛然,知道这又是一场腥风血雨。诚亲王倒了,其党羽自然也难逃清算。
“永和宫乌雅氏,行止癫狂,戕害宫眷,本应严惩。然念其丧子之痛,心智失常,且受人利用,着废为庶人,迁居冷宫,终身不得出。秦福顺、李嬷嬷、赵嬷嬷等一干涉案宫人,一律杖毙!其余相关人等,依律严处。”康熙对乌雅氏的处置,算是留了一丝情面,但亦是终身监禁。至于那些助纣为虐的太监宫女,则绝无宽贷。
“西南‘隆昌号’及一应涉案商贾、土司,着云贵总督、四川总督,会同兵部,严加剿抚!凡有参与走私邪物、勾连逆党者,一律锁拿进京,从重治罪!苗疆邪术,禁绝流通,凡有私藏、使用者,以谋逆论处!”
“步军统领衙门、九门提督涉事武官,一律革职查办,该部整顿,严防类似之事再次发生!”
一道道旨意,如同雪片般飞出乾清宫,发往各衙门、各省督抚。诚亲王胤祉谋逆大案,至此,算是盖棺定论。主犯伏法(等待最终判决),党羽清洗,沉冤得雪,恩赏有加。笼罩朝堂数月的乌云,似乎一朝散尽。
然而,真正的明眼人都知道,这场风暴的余波,远未平息。诚亲王倒台留下的权力真空,太子与直郡王、乃至其他皇子之间微妙平衡的变化,雍亲王骤然显赫的圣眷与权势…未来的朝局,只怕会更加波谲云诡。
但无论如何,水,终究是落下了。石,也终于露出了它狰狞而真实的模样。
数日后,畅春园,澄心斋。
此处虽与西苑澄心斋同名,但规制、景致、幽静程度,皆远胜之。它位于畅春园深处,依山傍水,花木扶疏,是康熙帝平日静心读书、处理机密政务之所,寻常妃嫔皇子都不得轻易踏入。如今赐予富察绾绾养病,足见恩宠之隆,亦是将其置于最严密的保护之下。
庭院中,几株晚开的玉兰亭亭玉立,吐露芬芳。一池春水碧绿,倒映着晴空与亭台。廊下,小喜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件银狐皮褥子搭在栏杆上晾晒,脸上带着久违的、轻松的笑意。
内室,窗明几净,药香淡淡。车绾绾靠坐在临窗的暖炕上,身上盖着柔软的锦被,手中拿着一卷书,却许久未曾翻动。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洒在她依旧苍白却已有了些许生气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她穿着新赐的、料子极柔软的月白色旗装,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绾着,几缕发丝垂在肩头,更添几分我见犹怜的柔弱。但那双眼睛,在经历了生死劫难、家破人亡(险些)、沉冤得雪的大起大落后,洗去了惊惧、绝望、强撑的坚毅,变得异常清澈平静,如同雨后的天空,干净,辽远,却又带着一丝看透世情的淡然。
外面的消息,小喜每日都会拣要紧的说给她听。阿玛官复原职,加官进爵;诚亲王削爵圈禁,党羽尽扫;自己受封多罗格格,赐居畅春园…这一切,仿佛一场荒诞而惊心动魄的梦。梦醒了,噩梦散去,但梦中经历的恐惧、痛苦、冰冷、绝望,却已深深烙印在骨髓里,无法抹去。
她知道,自己侥幸活下来了,富察家也保住了。但这“活下来”与“保住”的背后,是阿玛在狱中的煎熬,是祖母的忧心如焚,是富察府上下数百口人的提心吊胆,是那些无辜被牵连、甚至丧命的人…还有,那个在黑暗中,一次次伸出援手,最终以雷霆手段扫清迷雾,还富察家清白的…身影。
雍亲王,胤禛。
想到这个名字,车绾绾的心湖,泛起一丝极其复杂的涟漪。感激?是的,若非他,她早已死在富察府的暖阁,或西苑的花圃。畏惧?或许也有,他那冰冷深沉、算无遗策的手段,令人心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秘的悸动。在绝境中,他是唯一照进来的一线光,虽然那光也带着属于权力的冰冷与距离。
“格格,该吃药了。”小喜端着温好的汤药进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车绾绾接过药碗,浓黑的药汁,气味苦涩。但她眉头都未皱一下,慢慢地,一口一口,将药喝完。她的命是捡回来的,她的身体需要慢慢调养。为了阿玛,为了祖母,也为了…那些未曾言明的期待,她必须好起来。
喝完药,小喜递上清水漱口,又奉上蜜饯。车绾绾轻轻摇头,目光望向窗外明媚的春光。
“小喜,外面…玉兰开得真好。”
“是呢,格格。今年春来得晚,这玉兰倒是开得格外精神。奴婢听说,这澄心斋的玉兰,是当年万岁爷亲手栽下的呢。”小喜笑道,试图让主子心情好些。
车绾绾微微弯了弯唇角,目光却有些飘远。亲手栽下…这畅春园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凝聚着那位帝王的意志与心血。而她,一个臣子之女,竟能住进这里,真是…天意难测。
“对了,格格,”小喜压低声音,凑近些道,“方才李公公(畅春园管事太监)悄悄告诉奴婢,说万岁爷今早下朝后,可能会来园子里散心,或许…会过来看看。”
康熙帝要来?车绾绾心头微微一紧。对于那位掌握生杀予夺的帝王,她始终怀有深深的敬畏。虽然此番蒙受天恩,但天威难测…
“知道了。若是皇上驾临,务必提前准备,不可失了礼数。”车绾绾轻声吩咐。
“奴婢省得。”小喜应下,又道,“还有…四爷府上,今早也派人送了东西来,是一些上好的血燕和长白山老参,说是给格格补身子的。李公公查验后,已收入小库房了。”
胤禛…又送东西来了。自她移居畅春园,雍亲王府隔三差五便有补品、药材、甚至一些精巧却不逾矩的玩物送来,每次都是通过畅春园的太监转交,低调而周全。
车绾绾沉默了片刻,才道:“嗯,知道了。回头…你代我拟个谢帖,言辞务必恭谨,送去雍亲王府。”
“是。”小喜应下,看着主子平静的侧脸,心中却有些嘀咕。格格对四爷…似乎总是这般客气而疏离。可四爷对格格…那日抄检诚亲王府,甲三大人亲自带人围府,四爷更是亲自坐镇指挥,雷厉风行,一举扳倒了权势滔天的诚亲王,为富察家,为格格,彻底扫清了障碍。这份恩情,这份维护…难道格格心里,就真的毫无触动吗?
车绾绾似乎并未察觉小喜的心思,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书卷上,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带着春日的生机。庭院中,玉兰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颤动,偶尔有一两片脱离枝头,悠悠飘落,在清澈的池水中漾开圈圈涟漪。
一切,似乎都尘埃落定了。
但她的心中,却并无太多劫后余生的狂喜,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与一种对未来的、茫然的平静。
前路,究竟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