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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第二百零九章 一网打尽 子时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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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万籁俱寂。京城的喧嚣早已沉入梦乡,只剩下更夫单调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巷间孤独回荡。然而,在这片寂静的表象之下,一场无声的雷霆风暴,正在胤禛的意志下,于京城的各个角落同时迸发。
西郊,“田庄”。
这里远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的农家庄园。外围是寻常的田地屋舍,内里却层层设卡,暗哨密布,核心区域更是建在地势略高处,被高墙深沟环绕,形同坞堡。此刻,坞堡深处的地窖入口,火光隐现,人影幢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硝石、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腥臭混合的刺鼻气味。
胤祉的心腹影子,正带着几名精悍的死士,将地窖中最后几个密封的陶罐搬上推车。这些陶罐与西苑花圃挖出的形制相似,但更大,罐身绘有诡异的暗红色符文,触手冰凉,隐隐有令人心悸的波动传出。旁边另有一些木箱,里面整齐码放着用油纸包裹的黑色块状物,正是硫磺与硝石混合提炼的粗制火药。
“快!都搬上去!按计划,分三路,子时正,同时引爆!”影子低声催促,眼中闪烁着疯狂与决绝。他知道,这些陶罐里封存的东西,结合火药,一旦在粘杆处的秘密据点或慎刑司大牢附近爆发,将不仅仅是简单的爆炸,更会释放出难以想象的阴毒与混乱。这是主子最后的杀招,也是他们这些死士的葬身之地。
地窖外,粘杆处的“夜枭”小组,如同真正的夜枭,悄无声息地潜行在高墙阴影与树木枝桠间。他们已在此潜伏监视了整整两日,对坞堡内的守卫布置、巡逻规律、地窖位置了如指掌。甲三亲自带队,隐在一处土坡后,目光如鹰,紧盯着地窖入口。他看到影子等人将陶罐和火药搬出,装上车,分成三队,准备出发。
“果然要动这些鬼东西…”甲三心中冷笑,对着身后做了几个手势。夜枭成员们心领神会,如同鬼魅般散开,分别盯住了那三支即将出发的小队,以及坞堡内几个关键的守卫点和出入口。
“行动!”甲三口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呼哨。
刹那间,数道黑影从不同方向扑出!弩箭破空声、短刃入肉声、沉闷的击打声几乎同时响起!外围的暗哨甚至来不及发出警报,便被精准射杀或击晕。坞堡大门处,两名守卫刚察觉不对,颈侧便是一麻,软软倒下。地窖门口,影子骇然回头,只见数名黑衣人已如虎入羊群般杀入死士队伍,刀光闪动,血花迸溅!那些死士虽悍勇,但在早有准备、配合默契的夜枭面前,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有埋伏!毁掉…”影子目眦欲裂,反手拔刀,扑向最近的一辆推车,想要引爆车上的火药陶罐。然而,他身形刚动,一道更快的黑影已如鬼魅般欺近,寒光一闪,影子的手腕传来剧痛,长刀当啷落地。紧接着,膝弯处遭到重击,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被两名夜枭成员死死按住。
“留活口!”甲三冷声道,目光扫过战场。战斗在极短时间内结束,胤祉派来的死士非死即伤,被全部制服。三辆推车上的危险物品完好无损。坞堡内的其他守卫也已被清理。
“搜!仔细搜查坞堡,尤其是地窖,不要放过任何可疑之物!”甲三命令道。夜枭成员迅速散开,展开地毯式搜索。
很快,回报陆续传来。地窖深处,不仅发现了更多封装好的诡异陶罐、硫磺硝石,还找到了一些尚未完成的、类似“腐髓香”的粉末,以及大量记载着邪术配方、西南物产往来、银钱交易的账册、密信!更重要的是,在一处极其隐秘的夹墙内,发现了数件尚未完成的、结合了火药与邪术的阴毒火器图纸,以及少量成品!其中一份图纸上,赫然标注着试验地点——西郊一处荒山,与之前砖窑发现的硫磺硝石痕迹吻合!
铁证如山!胤祉私藏、研制、乃至企图使用这些结合了苗疆邪术的阴毒火器,其心可诛!
“将所有涉案人犯、物证、账册,全部封存,严加看管!影子单独关押,加派人手,严防其自尽!立即将此处情况,飞报主子!”甲三强压心中震撼,迅速下令。他知道,这些东西一旦呈上去,胤祉便是百死莫赎!
同一时刻,京师南城,靠近城门的一条僻静小巷。
两辆看似普通的青布马车,正悄悄驶向城门方向。车内,坐着诚亲王府那位与西南“盟友”联系的采买管事,以及两名护卫。管事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紫檀木匣,里面装着的,是王府最后的秘密账册、与西南“盟友”的部分往来信件、以及大量金票和珠宝——这是胤祉为自己准备的最后一条退路,一旦事败,便由心腹携此出城,远走高飞,或寻机东山再起。
马车刚刚驶入小巷中段,前方巷口忽然亮起数支火把,将狭窄的巷子照得如同白昼。十余名黑衣蒙面、手持劲弩的粘杆处好手,无声无息地拦住了去路。与此同时,后方巷尾也被同样装束的人堵死。
“停车!下车!”为首一名黑衣人冷喝道,声音在寂静的小巷中回荡。
马车内,管事面如死灰,护卫拔刀欲战,但面对前后包夹、弩箭森寒的绝境,抵抗只能是徒劳。
“王府办事,何人敢拦!”一名护卫色厉内荏地喊道。
“奉旨,缉拿钦犯!反抗者,格杀勿论!”黑衣人亮出一面令牌,在火把照耀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管事浑身一颤,知道大势已去。他惨然一笑,猛地将怀中的紫檀木匣塞入座位下的暗格,随即抽出匕首,便要自刎。然而,一支弩箭精准地射中他的手腕,匕首当啷落地。另一名护卫刚有动作,便被数支弩箭射成了刺猬。
“拿下!”黑衣人一挥手,数人上前,将瘫软的管事和另一名受伤的护卫拖下马车,迅速搜身,随即发现了座位下的暗格。
“回禀,发现此木匣!”黑衣人将紫檀木匣呈上。
打开木匣,借着火把光芒,只见里面是码放整齐的账册、密信、金票。只粗略一翻,账册上记载的银钱往来数额之巨,密信中涉及的西南事务之隐秘,触目惊心!
“带走!连人带物,押回!”黑衣人收起木匣,一挥手。两辆马车连同人犯、物证,被迅速带离,小巷重归黑暗,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诚亲王府,内书房。
胤祉如同困兽,在书房内焦躁地来回踱步。子时已过,派出的死士、送信的影子、携款出逃的管事…皆无消息传回。西郊“田庄”、南城小巷,都如同黑洞,吞噬了他派出去的所有人手,也吞噬了他最后的希望。
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窗外,夜色依旧深沉,但他仿佛已能看到,天边那逐渐迫近的、毁灭的晨曦。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管家惊恐的呼喊:“王爷!王爷!不好了!步军统领衙门、九门提督的人,还有…还有粘杆处、慎刑司的人,把王府…把王府围了!”
胤祉浑身剧震,猛地冲到窗前,推开窗棂。只见王府外墙周围,火把通明,人影幢幢,甲胄碰撞声、脚步声、呵斥声、家丁仆役惊恐的哭喊声,混杂成一片,打破了夜的宁静。无数兵丁和黑衣番役,已将诚亲王府围得水泄不通!
来了!终于来了!老四动手了!这么快,这么狠!
胤祉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随即又涌上一股不正常的潮红。他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西郊“田庄”的秘密,南城小巷的退路,恐怕都已落入老四之手。如今,大军围府,是要将他最后一点体面也撕碎吗?
“王爷!外面…外面领头的是雍亲王!还有…还有传旨的梁公公!”管家连滚爬爬地冲进来,声音颤抖,面无人色。
胤禛亲自来了!还有梁九功!这意味着…是皇阿玛的旨意?!
胤祉眼前一黑,踉跄一步,扶住桌案才勉强站稳。最后的侥幸,也被无情击碎。他猛地转身,眼中爆发出穷途末路的疯狂,嘶声吼道:“关紧府门!所有护卫,上墙!没有本王的命令,谁也不许放进来!快去!”
“王…王爷!外面是步军统领衙门和九门提督的官兵,还有粘杆处和慎刑司的人,我们…我们挡不住啊!”管家哭丧着脸。
“挡不住也要挡!快去!”胤祉一脚踹翻管家,状若疯魔。他知道抵抗是徒劳的,但此刻,除了这无谓的挣扎,他还能做什么?难道要他衣冠整齐,束手就擒,去迎接那必然的羞辱与毁灭?
然而,未等王府护卫集结完毕,沉重的撞门声已然响起!轰!轰!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胤祉的心口,震得他肝胆俱裂。
“奉皇上口谕!查抄诚亲王府!缉拿相关人犯!反抗者,以谋逆论处,格杀勿论!” 一个冰冷、威严、熟悉到让他痛恨的声音,穿透嘈杂,清晰地传入府内。正是胤禛!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王府厚重的朱漆大门,被巨木撞开!火光与人潮,瞬间涌入!训练有素的兵丁和番役,迅速控制各处通道、院落,将所有惊慌失措的王府中人驱赶到空旷处看管。黑衣的粘杆处番役,则如同嗅到血腥的猎犬,直奔内院、书房、库房等关键所在。
胤祉眼睁睁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亲王府邸,在转瞬间被攻破、占领。他最后的一点尊严,也被践踏在脚下。他猛地抽出墙上悬挂的宝剑,指向门口,嘶吼道:“胤禛!你敢!我是皇阿玛亲封的和硕诚亲王!你无凭无据,擅闯亲王府邸,该当何罪!”
火光中,胤禛的身影出现在书房门口。他依旧穿着那身象征亲王的石青色常服,神色冷峻,眉宇间带着连日操劳的疲惫,但眼神却锐利如刀,沉静如渊。梁九功手捧明黄绢帛,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侧。大批手持刀枪、火把的兵丁和番役,将书房内外围得水泄不通。
“无凭无据?”胤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三哥,事到如今,何必再作困兽之斗?”他微微侧身,对梁九功示意。
梁九功上前一步,展开手中绢帛,尖声宣道:“皇上口谕:着雍亲王胤禛,会同内务府、步军统领衙门、九门提督、粘杆处、慎刑司,查抄诚亲王府一应违禁之物,缉拿相关涉案人犯。诚亲王胤祉,即刻圈禁于府中静思堂,无旨不得擅出,府中一应人等,听候查处。钦此!”
圈禁!无旨不得擅出!这几乎已经是定了他的罪!
“不!我不服!皇阿玛!儿臣冤枉!是胤禛!是他陷害我!”胤祉挥舞着宝剑,歇斯底里地吼道,试图冲过去,却被几名如狼似虎的粘杆处番役死死按住,夺下了宝剑。
“是不是陷害,三哥心里清楚。”胤禛走近两步,目光如冰,扫过胤祉狰狞扭曲的脸,“西郊田庄的地窖,南城小巷的马车,御药房的铅粉,西苑的巫蛊陶罐,富察府的‘腐髓香’,还有…你与西南苗疆的勾连,私藏火药,研制阴毒火器…这些,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皇阿玛英明,岂容你狡辩?”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砸在胤祉心头。西郊…南城…他真的都知道了!一切都完了!
“你…你血口喷人!那些…那些都是栽赃!是陷害!”胤祉犹作最后的挣扎,但声音已然嘶哑无力。
“是不是栽赃,自有宗人府、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定论。”胤禛不再看他,转身对身后的官员和番役下令,“搜!仔细地搜!府中所有文书、账册、信件、可疑物品,一律封存!所有管事、门人、清客、护卫,全部带回慎刑司,分开审讯!凡有抵抗者,格杀勿论!”
“嗻!”众人轰然应诺,如潮水般散开,开始彻底搜查这座曾经显赫的诚亲王府。
胤祉被两名番役押着,拖向静思堂。他挣扎着,回头死死盯着胤禛挺直冷硬的背影,眼中是滔天的恨意与绝望,嘶声咒骂:“胤禛!你不得好死!你陷害兄弟,残害骨肉,皇阿玛不会饶过你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胤禛背对着他,恍若未闻。直到胤祉的咒骂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通往静思堂的曲折回廊深处,他才缓缓转过身,望着那片被火光与喧嚣吞噬的府邸,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陷害兄弟?残害骨肉?他心中冷笑。当你将手伸向无辜的富察氏,当你用苗疆邪术构陷朝廷重臣,当你私藏火药、研制阴毒火器企图祸乱京城时,可曾想过兄弟骨肉?可曾想过皇阿玛的江山社稷?
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王爷,”甲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胤禛身侧,低声道,“西郊‘田庄’、南城小巷,均已得手。关键人犯、物证俱已拿下。西南‘隆昌号’在通州的货栈,也已查封,抓获主事及多名伙计,搜出大量与苗疆往来的账册、信件,以及…数件尚未流出的苗疆邪物。步军统领衙门和九门提督那几个异常调动的武官,已被控制,正在审讯。”
胤禛微微颔首。大局已定。胤祉这条盘踞在暗处的毒蛇,终于被他揪住了七寸,一网打尽。虽然那个神秘的西南“盟友”尚未落网,但其在京师的重要据点“隆昌号”已被端掉,与胤祉的往来证据确凿,其人已成丧家之犬,不足为患。剩下的,便是清理余毒,顺着这些线索,将胤祉在朝中、在宫中、在地方可能残存的势力,连根拔起。
“将所有涉案人犯、物证,分门别类,整理清楚。口供、物证链条,务必做到环环相扣,无懈可击。尤其是胤祉私藏火药、研制阴毒火器,以及与西南苗疆勾结、使用巫蛊邪术谋害朝廷重臣、毒害宫眷的罪证,要单独列明,重点呈报。”胤禛沉声吩咐。他知道,接下来等待胤祉的,将是宗人府、刑部、都察院最严厉的会审,以及皇阿玛最终的裁决。他必须确保,呈上去的证据,足以将胤祉钉死在谋逆、巫蛊、残害兄弟、祸乱宫闱等十恶不赦的重罪之上,永无翻身之日。
“嗻!属下明白!”甲三凛然应命。
“寿康宫那边?”胤禛又问,声音里不易察觉地带上了一丝关切。
“王爷放心,周嬷嬷已被太后娘娘下令看管,其宫外亲属亦在掌控之中。富察格格一切安好,孙太医每日请脉,言格格身体虽仍虚弱,但已无性命之忧,只需静心调养。寿康宫内外,戒备森严,万无一失。”甲三回道。
胤禛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绾绾安全,便是最好的消息。这场风波,终于可以暂时告一段落,她也终于可以远离那些阴毒算计,安心养病了。
他再次望向那片被火光映亮的诚亲王府,曾经的雕梁画栋、钟鸣鼎食,如今在抄家队伍的喧嚣中,显露出几分颓败与凄凉。但这凄凉,却激不起他心中半分同情。皇室倾轧,权力争斗,从来都是这般残酷。今日若败的是他,下场只怕比这更为惨烈。
“仔细搜,不要放过任何角落。”胤禛最后吩咐一句,便转身,在粘杆处番役的护卫下,离开了诚亲王府。身后,是依旧忙碌的抄家队伍,是胤祉绝望的咆哮与咒骂,是一个皇子政治生命的彻底终结,也是一场持续了数月之久、牵扯前朝后宫、波谲云诡的大案,终于接近尾声的征兆。
天边,已隐隐泛起鱼肚白。漫长而黑暗的一夜,终于过去。但胤禛知道,朝堂上的风波,或许才刚刚开始。胤祉虽倒,但其党羽未清,其背后可能牵扯的势力也未完全浮出水面。皇阿玛会如何看待此事?其他兄弟又会作何反应?这些,都是他需要面对的问题。
但此刻,他只想尽快将这里的一切了结,然后…或许可以去寿康宫外,远远地看上一眼。看看那个被他从鬼门关拉回来,如今终于可以安心静养的女子。
晨光熹微,照亮了胤禛冷峻的侧脸,也照亮了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名为“柔软”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