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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第二百零八章 狗急跳墙 粘杆处与慎 ...

  •   粘杆处与慎刑司的联合行动,如同骤然收紧的铁网,在寂静的深宫中激起了滔天巨浪。人犯移交,证据确凿,慎刑司接手审讯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宫廷内外。虽然明面上康熙帝与粘杆处并未公开点明幕后主使,但那“无论涉及何人,严惩不贷”的口谕,以及慎刑司雷厉风行、不避嫌隙的审讯架势,足以让许多人心惊胆战,也足以让某些人坐立难安。

      诚亲王府,书房。

      门窗紧闭,厚重的帘幕隔绝了外间一切声响。胤祉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紫檀木书案后,背对着门口,身影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有些僵硬。他面前摊开的,不再是那些风雅的诗书典籍,而是一张张零散的纸条,上面是用密语书写的紧急情报。每一张纸条,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御药房赵典药、王某、小禄子、小孟子、西苑钱太监、针工局小太监悉数下狱,慎刑司严审…”

      “铅粉、失魂散、西苑陶罐邪物,人赃俱获…”

      “粘杆处甲三亲自带人护送富察氏入寿康宫…”

      “慎刑司主事奉旨,提审黑三、郝管事…”

      “西南‘隆昌号’在通州的货栈,昨夜有生面孔窥伺…”

      一条条,一件件,无一不在宣告着:他精心布置、层层遮掩的防线,正在被一股强大而精准的力量,迅速撕开一道道裂口。粘杆处!老四!动作好快!下手好狠!

      胤祉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张惯常温文儒雅的面容,此刻因惊怒、恐惧、以及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而微微扭曲。手指死死扣着冰冷的桌面,指节泛出青白色。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老四竟能如此迅速地锁定御药房和西苑的暗桩,更没算到,粘杆处竟在宫外,也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黑三”和郝管事的头上!西南“隆昌号”…那是他与苗疆那条线上,最隐秘、也最关键的一个节点!竟然也被盯上了?!

      是老四一直在暗中追查?还是…皇阿玛早已洞察,只是引而不发,暗中授意?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他胤祉,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铅粉、失魂散、巫蛊陶罐…这些阴私毒物,任何一件被坐实与他有关,都是不赦之罪!更何况,还有之前马齐案、富察府巫蛊案那些尚未了结的旧账!若数罪并罚,莫说亲王之位,便是身家性命,恐怕也难保全!

      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

      胤祉猛地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孤狼般的凶光与绝望的疯狂。既然对方不给他活路,那便…鱼死网破!就算要死,也要拉着老四,拉着那个碍事的富察绾绾,一起下地狱!

      “来人!”他低声吼道,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书房角落的阴影里,那个如同影子般的心腹无声浮现,垂手听命。

      “那两辆出城的大车,到地方了吗?”胤祉急问。

      “回主子,已顺利抵达西郊‘田庄’,货物已按吩咐卸入地窖,派了可靠人看守。”影子答道。

      “好。”胤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传信给‘田庄’,地窖里的东西,立刻启用!按第二套应急方案,目标——粘杆处设在西城的几个秘密据点,还有…慎刑司大牢附近!我要让老四的狗爪子,先乱起来!”

      “嗻!”影子心头一凛,知道主子这是要动用最后的、也是最危险的底牌了。那些东西一旦用出,便是再无回头之路。

      “还有,”胤祉从怀中取出一个精巧的、非金非木的黑色小管,递给影子,“将此物,用最快的速度,送到‘他’手上。告诉他,约定提前,就在三日后子时,地点不变。若他不来…他知道后果。”

      影子双手接过那黑色小管,触手冰凉,仿佛带着不祥的气息。“他”…指的是那位与主子合作多年、提供苗疆邪物与隐秘渠道的神秘“盟友”,行踪诡秘,连影子也只见过其背影。此时送出此物,意味着主子要动用那条最隐秘、也最不可控的力量了。

      “主子,是否太过…”影子有些迟疑。动用那些东西,联络那个“他”,风险太大了,一旦失控…

      “没有时间了!”胤祉厉声打断,眼中布满血丝,“老四已经咬上来了!再不反击,就是等死!快去!”

      “嗻!”影子不敢再言,将黑色小管贴身藏好,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打发走影子,胤祉的心并未有半分轻松,反而更加焦灼狂暴。他在书房内来回踱步,如同困兽。仅仅制造混乱,拖住粘杆处和慎刑司,还不够。他需要更直接、更致命的手段,打乱老四的步骤,甚至…重创他!

      富察绾绾…胤祉的目光,阴毒地望向寿康宫的方向。这个贱人!一切都是因她而起!若不是她命大,一次次死里逃生,还敲什么登闻鼓,将事情闹大,引来了老四和皇阿玛的注意,他何至于落到如此境地!她必须死!而且,要死得让老四痛不欲生,让皇阿玛对老四产生猜忌!

      寿康宫…有太后坐镇,守卫森严,粘杆处也加派了人手…强攻不可能。下毒?经过御药房之事,寿康宫的饮食医药看管必然更严。那么…

      一个更加歹毒、也更加疯狂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胤祉的脑海。既然从外面难以下手,何不从内部制造混乱?寿康宫也不是铁板一块,太后年迈,宫中事务多由总管太监和几位老嬷嬷打理。若能买通其中一人,或是利用宫中旧怨…

      他想起一个人。太后身边一位姓周的嬷嬷,早年曾因过失被马佳氏(荣妃,胤祉生母)庇护过,对马佳氏一系颇有好感。其娘家侄子,似乎正在他名下某个铺子当差…

      或许,可以从此人身上打开缺口。不需要她直接动手害人,只需在适当的时候,行个方便,传递个消息,或者…制造一点小小的“意外”,比如,让富察绾芊“病情反复”,“神智失常”,甚至“冲撞”了太后…只要寿康宫内部乱了,老四必然分心,皇阿玛也会对老四的“保护不力”产生不满。届时,他再趁乱行事,或许就有机会…

      “来人!”胤祉再次唤人,这次进来的是一名面目普通、穿着管事服饰的中年人,是他安插在宫外,专门负责与宫中某些暗线联系的心腹。

      “去,联系周嬷嬷在宫外的侄子,如此这般…”胤祉压低声音,快速吩咐了一番,眼中闪烁着冰冷而算计的光芒。

      中年人默默记下,躬身领命而去。

      做完这些安排,胤祉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中的危机感并未减退。他知道,这些手段都只是拖延和扰乱,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老四手里掌握的线索太多了,粘杆处的追查也太快了。必须想办法,毁掉一些关键的人证或物证,至少要让他们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慎刑司大牢…郝管事、黑三、赵典药…这些人知道得太多了。尤其是郝管事,经手西南线路多年,知道他不少隐秘。还有那个“隆昌号”…绝不能让粘杆处的人,顺着这条线摸到西南,摸到苗疆,摸到他与那位“盟友”的真正关系!

      灭口!必须尽快灭口!在慎刑司撬开他们的嘴之前,在老四拿到铁证之前!

      可是,慎刑司大牢守卫森严,如今又因这几桩大案,加派了人手,想要在狱中杀人,谈何容易?

      胤祉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或许…可以借助外部的“混乱”?如果京城突然发生几起严重的“盗案”、“火案”,甚至…“民乱”,牵扯了步军统领衙门和九门提督的大量兵力,慎刑司的守卫是否会出现疏漏?届时,再安排死士混入,或买通狱卒…

      这个想法让他心跳加速。制造京城混乱,风险极大,一旦被查出,便是谋逆大罪。但事到如今,他已顾不了那么多了。不搏,便是死路一条;搏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来人,备笔墨!”胤祉走到书案后,他要给步军统领衙门和九门提督中,那几个早已被他用重金和把柄牢牢控制的中层武官,写下几封密令。当然,他不会明说制造混乱,只会以“王府有批重要货物被劫”、“发现可疑逆党踪迹”等为由,让他们在某些区域“加强巡查”、“制造声势”,必要时甚至可以“制造些小麻烦”以吸引注意力。至于这些“小麻烦”会演变成什么,就看那些武官如何“领会”了。

      写罢密令,用火漆封好,盖上特殊的私印。胤祉唤来另一名心腹,让其连夜送出。

      做完这一切,胤祉才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袭来,颓然坐倒在太师椅中。冷汗,早已浸湿了他的内衫。他知道,自己已经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绝路。所有的暗棋都已启动,所有的底牌都已亮出。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他的身家性命,乃至整个诚亲王府一系的前程。

      赢了,或许能暂渡难关,甚至反咬老四一口。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老四…”胤祉望着跳动的烛火,眼中是刻骨的怨毒与疯狂,“你想让我死?没那么容易!咱们就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粘杆处,暗室。

      胤禛同样一夜未眠。甲三陆续传回的消息,证实了他的判断——诚亲王府果然开始“动”了。

      “主子,西郊‘田庄’有异动。我们的人发现,有数名身份不明的精壮汉子潜入,随后‘田庄’内似有挖掘、搬运重物之声。已加派人手监控,但‘田庄’外围有暗哨,不易靠近。”甲三禀报。

      “田庄…”胤禛目光落在舆图西郊的位置。那是胤祉名下的一处普通田产,平时并不起眼。此刻突然有异动,恐怕里面藏着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很可能,与西南那条线有关,甚至…就藏着剩余的苗疆邪物,或是相关账册、信物。

      “不要打草惊蛇,继续监视,摸清其内部布局、守卫情况,以及人员进出规律。若有机会,可设法潜入探查,但务必小心,安全第一。”胤禛命令道。他要的是一网打尽,而不是打草惊蛇。

      “嗻。另,诚亲王府后门那两辆大车,最终驶入了西郊一处荒废的砖窑,并未前往‘田庄’。我们的人潜入砖窑查看,发现车已空,但窑内残留有硫磺、硝石等物的刺鼻气味,以及一些凌乱的脚印。已取样,并派人追踪那两辆空车的去向。”

      硫磺、硝石?胤禛心头一凛。这是制造火药的基本原料!胤祉弄这些东西做什么?难道他还私藏了火药?联想到之前“疤脸刘”运送的“不能见光”的陶罐,以及西苑发现的巫蛊邪物…胤禛忽然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胤祉会不会在暗中研制、或私藏了某种□□,甚至是…结合了苗疆邪术的阴毒火器?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若真如此,胤祉的疯狂与所图,就远远超出了一个皇子争权夺利的范畴了!

      “查!顺着硫磺硝石这条线,查它们的来源,流入了哪些地方,尤其是与诚亲王府有关的产业、仓库、别院!还有,查京师内外,是否有擅长火器、炼丹、或…精通苗疆巫术与毒物结合之术的奇人异士,近期与诚亲王府有过接触!”胤禛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嗻!已安排下去。”甲三应道,继续汇报,“诚亲王府的那个采买管事,今日离开直郡王府后街茶楼后,又去了东城一家当铺,典当了几件首饰,随即在附近赌坊逗留至傍晚方回府。暗线在茶楼未能探听到具体谈话内容,但当铺掌柜透露,那几件首饰价值不菲,不似寻常管事所有。已查明,当铺掌柜与直郡王府一名外管事是连襟。”

      典当首饰?价值不菲?胤禛眼中寒光一闪。这恐怕不是简单的典当,而是…在筹措资金,或者转移财物?胤祉是在准备后路?还是…在筹集资金,用于即将发动的疯狂反扑?

      “盯紧那个采买管事,查清他典当首饰所得银两流向,以及近期所有异常支出。还有,查诚亲王府近期的账目,是否有大额银钱异常流动,或变卖产业之举。”胤禛吩咐道。若胤祉真的在筹措资金,准备最后一搏,那他的动作绝不会小。

      “属下明白。另,宫外暗线回报,步军统领衙门和九门提督的几个中层武官,今夜似乎有些异常调动,虽未出大格,但巡逻路线和频率有所变化,集中在南城、西城几处市井繁华与仓库林立之地。已着人暗中留意。”

      步军统领衙门和九门提督的异常调动?胤禛的心猛地一沉。胤祉这是想利用官面上的力量制造混乱?他到底想干什么?制造事端,吸引注意力,方便他转移或销毁证据?还是…有更险恶的图谋?

      “加派人手,盯死这几个武官,查清是谁下的命令,意图为何。同时,让我们在步军统领衙门和九门提督的人,提高警惕,一旦有大规模异动或可疑指令,立刻来报!”胤禛的声音带着凛冽的杀意。胤祉若敢动用官面力量搅乱京城,那便是自寻死路!但在此之前,必须防患于未然。

      “嗻!”甲三记下,又道,“寿康宫那边,富察格格已安顿妥当,太后娘娘特意拨了信得过的宫人伺候,孙太医每日请脉,目前情况稳定。周嬷嬷那边,暗线发现其今日曾与宫外一名男子短暂接触,男子身份已查明,是周嬷嬷娘家侄子,在诚亲王府名下的一间绸缎庄做二掌柜。接触后,周嬷嬷回寿康宫后,神色似有不安。已加派人手暗中监视周嬷嬷及其在宫外的亲属。”

      周嬷嬷…诚亲王府的绸缎庄…胤禛眼中冷意更甚。老三果然不死心,还想将手伸进寿康宫!幸好他早有防备。

      “继续监视周嬷嬷,看她有何异动。同时,设法敲打一下她那在绸缎庄的侄子,让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必要时,可以让他‘消失’一段时间。”胤禛冷冷道。对于这些可能威胁到绾绾安全的隐患,他绝不手软。

      “属下明白。已安排妥当,其侄子今晚便会‘突发急病’,回乡下‘养病’。”甲三答道。

      处理完各项急务,暗室内暂时恢复了寂静。但胤禛知道,这寂静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片刻安宁。诚亲王府那边,胤祉显然已经狗急跳墙,开始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力量,进行疯狂反扑。西郊“田庄”的隐秘,硫磺硝石的疑云,步军统领衙门的异常,寿康宫内的暗流…这一切都表明,胤祉正在下一盘险棋,一盘不惜将整个京城拖下水,也要与他同归于尽的险棋。

      “主子,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应对?是否要提前收网,以免夜长梦多?”甲三请示道。眼下线索虽然还未完全串联成铁证,但胤祉的反扑迹象已非常明显,继续等下去,变数太大。

      胤禛缓缓摇头,目光幽深如寒潭:“不,再等等。他现在只是‘狗急’,还未真正‘跳墙’。我们要让他跳,跳得越高,摔得才越重。他动用的人越多,露出的破绽就越大。西郊‘田庄’、硫磺硝石、步军统领衙门的调动、甚至他那个神秘的西南‘盟友’…这些,都要等他动起来,我们才能看得更清楚,抓得更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传令下去,所有监控点,进入最高戒备。但外松内紧,不要让他察觉我们已经洞悉了他的大部分动作。他要制造混乱,我们就让他制造,但要控制在一定范围内,避免伤及无辜,也要防止他真弄出不可收拾的大乱子。他要联络西南‘盟友’,我们就让他联络,但要摸清那个‘盟友’的底细和落脚点。他要对慎刑司大牢或寿康宫下手…”

      胤禛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森然的杀意:“那就让他来。但要保证,来一个,抓一个;来两个,杀一双!务必保证富察格格与关键人证的绝对安全!同时,借此机会,将他派出的死士、内应,一网打尽,拿到更直接的罪证!”

      “嗻!属下这就去安排,布下天罗地网!”甲三精神一振,领命而去。

      暗室内,重归寂静。胤禛独自立于巨大的舆图前,目光缓缓扫过诚亲王府、西郊田庄、砖窑、步军统领衙门、九门提督衙门、寿康宫、慎刑司大牢…每一个可能爆发冲突的地点。烛火将他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如同即将出征的将军,在沙盘前推演着最后的决战。

      他知道,与胤祉的这场对决,已到了图穷匕见、刺刀见红的最后时刻。对方是困兽犹斗,疯狂反扑;他是张网已待,静候其入。这是一场耐心、勇气与智慧的综合较量,也是一场你死我活、不容有失的生死博弈。

      “老三,”胤禛对着舆图上诚亲王府的位置,无声低语,“你不是要‘狗急跳墙’吗?本王倒要看看,你这堵墙,有多高,多硬。跳下来,是会摔死自己,还是…能砸死别人?”

      他缓缓抬起手,在诚亲王府的位置上,轻轻一点。仿佛隔空,已按住了那条毒蛇的七寸。

      窗外,夜色更加深沉。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为浓重,也最为凶险。而决定胜负的最终时刻,正在这浓重的黑暗中,悄然迫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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