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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第二百零一章 四爷的奏疏   雍亲王 ...

  •   雍亲王胤禛离开澄心斋后,并未径直出宫回府,也未立即前往乾清宫向康熙帝回禀探视情形。他在西苑曲折的回廊间缓步而行,看似步履从容,实则脑中正飞快地梳理着方才所见,以及接下来要做的事。

      绾绾的状态,比他想像的还要糟糕。那种苍白与消瘦,并非全然作伪,而是真正元气大伤后的虚透。但她的眼神变了。富察府暖阁中最后一次见她时,那双眼里是濒死的绝望与孤注一掷的狠厉;而今日,尽管依旧疲惫脆弱,深处却多了一丝冰雪淬炼过的清醒,与一种近乎冰冷的沉静。她回答关于暖阁“异常”的问话时,言辞谨慎,避实就虚,却恰好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她知道些什么,甚至可能利用了那“异常”,但也懂得在何种时机、对何人、说到何种程度。

      是个聪慧隐忍,却也对自己足够狠得下心的女子。胤禛心中暗忖。这样的心性,在这吃人的宫闱朝堂,是幸,也是不幸。

      他脚步微顿,望向不远处太液池上尚未完全消融的薄冰,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微光。皇阿玛将绾绾安置在澄心斋,是保护,也是隔离,更是审视。粘杆处对永和宫、对李赵二嬷嬷、乃至对可能牵连之人的追查,正如火如荼。但这潭水下的污泥,远比浮出水面的更多、更黏稠。

      乌雅氏一个失势疯妇,如何能弄到苗疆邪物,并准确埋入富察绾绾的窗下?那两个嬷嬷,尤其是李嬷嬷,与永和宫旧人秦福顺的勾连,仅仅是利益驱使,还是受人指使?指使之人,是宫内的,还是宫外的?与构陷马齐的,是否是同一股势力?抑或,只是各怀鬼胎,不谋而合?

      老三胤祉,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是顺水推舟,还是推波助澜,甚或…本就是幕后主使之一?

      前朝,左都御史揆叙等人,对马齐案的紧逼,可会因富察绾绾遇巫蛊陷害之事而稍有缓和?还是会变本加厉,急于坐实马齐罪名,以掩盖更大的阴谋?

      所有这些问题,如同一团乱麻,缠绕在胤禛心头。而绾绾,就是解开这团乱麻的一个线头,也是最脆弱、最易断裂的那个线头。皇阿玛将她放在澄心斋,何尝不是存了“以她为饵,引蛇出洞”的心思?只是这饵,如今已孱弱不堪,稍有不慎,便是香消玉殒。

      胤禛眸色深沉。他不能再等了。被动观望,等待粘杆处和慎刑司抽丝剥茧,太慢,也太不确定。乌雅氏那边,或许能挖出些宫闱阴私,但未必能撼动真正的幕后黑手。老三那边,粘杆处盯了这些时日,也未抓到切实的把柄,其行事之谨慎周密,可见一斑。

      他需要再加一把火。一把能烧穿迷雾,将某些人逼到明处,也让皇阿玛不得不正视的火。

      而这把火,或许就在绾芊移出富察府、巫蛊事发、人心震动、各方视线聚焦的这个微妙时机。

      心中计较已定,胤禛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朝着乾清宫的方向走去。步伐稳健,背影挺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然。

      养心殿西暖阁。

      康熙帝刚批阅完几份紧急奏章,正揉着发胀的额角,听梁九功低声禀报着粘杆处对永和宫调查的最新进展。进展不大。乌雅氏时而疯癫时而清醒,清醒时只反复哭诉自己是冤枉的,是被人陷害,对巫蛊之事要么矢口否认,要么胡言乱语,问不出所以然。秦福顺倒是吐了口,承认收了李嬷嬷一些银钱,替她传递过几封无关紧要的家书,但对于巫蛊邪物,坚称毫不知情,只说是李嬷嬷曾打听过永和宫旧事,尤其是关于当年小阿哥夭折前后的一些细节。李嬷嬷和赵嬷嬷仍在分开严审,口供反复,疑点重重,但都咬死不知窗下埋藏之物,只承认玩忽职守,未能察觉异常。

      “废物!”康熙将手中的茶盏重重顿在炕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脸色阴沉,“查了这几日,就查出这些似是而非的东西?那苗疆邪物,难道是凭空变出来的不成?!秦福顺一个老太监,哪来那么大胆子掺和这种事?他背后定然还有人!给朕继续查!撬不开他们的嘴,慎刑司那些人是干什么吃的?!”

      梁九功噤若寒蝉,连声应是。

      就在这时,殿外小太监轻声禀报:“万岁爷,雍亲王求见,说是来复命,富察格格已安顿妥当,病情亦有好转。”

      康熙眉头微挑,怒气稍敛:“让他进来。”

      胤禛迈步进殿,一丝不苟地行礼:“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起来吧。”康熙抬了抬手,目光在胤禛脸上扫过,见他神色平静,看不出太多端倪,便直接问道,“澄心斋那边如何?富察氏可还安分?”

      “回皇阿玛,”胤禛起身,垂手侍立,声音平稳无波,“富察格格气色虽仍虚弱,但神智已清,谵语不再,可见移出旧居确有裨益。孙之鼎等太医会诊,亦言其体内阴邪之气渐退,唯元气大伤,需长期静养调理。其侍女小喜随侍在侧,一应供奉皆按例安排,暂无短缺。富察格格…对皇阿玛恩典,感激涕零。”

      “嗯。”康熙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指尖轻轻敲着炕桌边缘,“她可说了些什么?关于富察府,关于那暖阁?”

      胤禛略一沉吟,道:“富察格格言谈谨慎,只道病中昏沉,多感不适,常闻怪味异响,如今想来,应是那腌臜之物作祟。其余…并未多言。”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一下康熙的神色,继续道,“儿臣观其形容,确实损耗过甚,能捡回一命已是万幸,心神俱疲,恐无力深思其他。”

      这话说得巧妙,既点出绾芊受害之深、状态之差,也暗示她可能因惊惧或虚弱,未能提供更多线索,同时也在某种程度上,为她可能的“知情不言”做了铺垫。

      康熙闻言,沉默了片刻,脸色依旧阴沉,但眼中的怒意似乎沉淀下去,转为一种更深沉的思量。他自然听得出胤禛的言外之意。富察绾芊是受害者,也是关键人证,但如今这副模样,逼问太过,恐生不测。且其言辞谨慎,或许是真不知情,也或许是…有所顾忌。

      “你怎么看?”康熙忽然问,目光锐利地看向胤禛,“富察府之事,永和宫之事,还有…马齐的案子。”

      来了。胤禛心下一凛,知道这是皇阿玛的考较,也是试探。他略一躬身,语气依旧沉稳:“儿臣惶恐,本不敢妄议朝政及宫闱之事。然皇阿玛垂询,儿臣不敢不答。富察府暖阁巫蛊,证据确凿,阴毒卑劣,乃后宫大忌,动摇国本,其罪当诛。皇阿玛圣明烛照,下旨严查,必能揪出幕后元凶,肃清宫闱。”

      他先定了性,将此事拔高到“动摇国本”的高度,表明了严惩的态度,迎合了康熙的震怒。

      “至于永和宫,”胤禛话锋微转,语气依旧平稳,“乌雅氏行止癫狂,心怀怨怼,或有戕害官眷之心,然其久居深宫,失势多年,从何得来苗疆邪物?又如何能精准埋入富察府暖阁窗下?秦福顺一老奴,又岂有这般能量与胆魄?其中关节,恐非乌雅氏一人所能为。儿臣以为,当顺藤摸瓜,彻查其与外间勾连,尤其是…与某些擅弄阴私、行踪诡秘之辈的关联。”

      这番话,既点出了乌雅氏可能并非主谋,暗示了背后有更深的黑手,也将调查方向,隐隐指向了宫外某些“擅弄阴私”的势力,契合了粘杆处目前关于苗疆邪物来源的追查。

      康熙听罢,未置可否,只是手指敲击桌面的速度,稍稍放缓。

      胤禛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不再犹豫,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双手高举过顶,声音清晰而坚定:“儿臣另有要事启奏。此乃儿臣连日来,对马齐一案相关证据、疑点,及富察府变故之关联,所做的一些梳理与浅见,伏乞皇阿玛圣阅。”

      康熙目光落在胤禛手中那份奏折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知道自己这个四儿子,心思深沉,办事缜密,尤擅在细微处着眼。此时呈上奏折,必有深意。

      “呈上来。”康熙淡淡道。

      梁九功连忙上前,接过奏折,恭敬地放在康熙面前的炕桌上。

      康熙展开奏折,凝神看去。起初,神色尚算平静,随着目光下移,他的眉头渐渐蹙起,脸色也一点点沉了下去,直至最后,面沉如水,捏着奏折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奏折上的字迹,是胤禛一贯的馆阁体,端正刚劲,力透纸背。内容却并非寻常的请安问事,而是一份条理清晰、逻辑缜密、证据指向性极强的“案情陈情与疑点分析”。

      奏折开篇,并未直接为马齐喊冤,而是从富察府暖阁巫蛊案切入,详述了邪物的阴毒、埋藏位置的蹊跷、以及绾芊因此遭受的戕害,痛陈此等魇镇之术,不仅残害官眷,更亵渎宫闱,动摇国本,其心可诛,其行当灭。

      接着,笔锋一转,将巫蛊案与马齐“通敌”案联系起来。奏折中指出,马齐下狱不久,其女富察绾绾即遭此毒手,时机巧合,令人不得不疑。行巫蛊者,目的显然不仅在于戕害绾芊本人,更可能意在阻挠其鸣冤,甚或,是通过戕害其女,进一步坐实马齐“罪名”,营造其“天怒人怨”、“家宅不宁”之象,以影响三司会审与圣心裁决。

      然后,奏折开始逐一剖析马齐“通敌”案中的疑点。从所谓“通敌密信”的笔迹摹仿痕迹、用印破绽,到“人证”王德顺的离奇“暴毙”及其与宫外“回春堂”的隐秘关联,再到“缠丝绕”之毒的罕见性与可能流通渠道……胤禛将粘杆处暗中查到的、以及他综合各方信息推断出的疑点,一一罗列,虽未直言何人所为,但条分缕析,环环相扣,将矛头隐隐指向一个隐藏在暗处、能量巨大、且能勾连前朝后宫的阴谋网络。

      奏折最后,胤禛语气恳切,言辞激昂:

      “儿臣愚见,富察马齐世受皇恩,位列台阁,素以忠直闻。其或性刚招嫉,然通敌卖国,实非其所能为,亦非其屑为。今其无端蒙垢,身陷囹圄,其女险遭毒手,几至灭门。此非独富察氏一门之冤,实乃朝纲正气之蚀,国法天理之沦也!

      巫蛊魇镇,祸乱宫闱;构陷重臣,动摇国本。二者看似独立,实则同源,皆出于阴私鬼蜮之徒,欲以诡道乱正,以邪术干政,以莫须有之罪,戕害忠良,闭塞圣听。皇阿玛圣明烛照,洞悉秋毫,必不容此等魍魉横行,败坏朝纲,离间天家。

      儿臣恳请皇阿玛,明发谕旨,敕令三司,以富察府巫蛊案为鉴,彻查马齐一案所有证据来源、证人证言,深究其背后牵连。凡有作奸犯科、构陷忠良、行魇镇邪术者,无论其身居何位,背景如何,皆应明正典刑,以肃国法,以正视听,以安忠良之心,以绝奸佞之望!

      儿臣自知此言或有僭越,然心所谓危,不敢不告。伏乞皇阿玛圣裁。”

      整篇奏折,有理有据,有节有度。既未直接指控任何皇子或重臣,又将巫蛊案与马齐案巧妙勾连,点出其内在关联与共同本质——皆是为达政治目的而不择手段的阴私构陷。更将案件性质,从单纯的“臣子是否通敌”,上升到了“朝纲正气”、“国法天理”、“圣听是否被蔽”的高度。最后恳请康熙“明发谕旨”、“彻查”、“深究”,更是将压力给到了三司,也给到了…那些可能阻挠调查的势力。

      康熙看罢,久久沉默。暖阁内,落针可闻。只有西洋自鸣钟的嘀嗒声,规律地响着,更添凝重。

      梁九功屏息垂手,不敢发出丝毫声响。他能感觉到,皇上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低气压,比方才更甚。但这次,并非单纯的震怒,而是一种混合了震惊、审视、深思,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凛冽杀意的复杂情绪。

      良久,康熙缓缓放下奏折,手指在上面轻轻敲击着,目光抬起,看向垂手肃立的胤禛。那目光深邃如古井,仿佛要透过胤禛平静无波的外表,看进他的内心最深处。

      “老四,”康熙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千钧之力,“这份奏折,你准备了多久?”

      胤禛心头一紧,但面上依旧沉稳,躬身道:“回皇阿玛,自马齐下狱,富察格格叩阍,儿臣便觉此事蹊跷。后奉皇阿玛之命协理粘杆处,查探‘缠丝绕’及宫中异动,更觉疑点重重。直至富察府巫蛊事发,儿臣方将诸般线索串联,草就此疏。仓促成文,或有疏漏,然一片赤诚,皆为社稷,伏乞皇阿玛明鉴。”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将上奏的动机归结为“奉皇命协查”过程中的发现,以及对“社稷”的忠诚,避开了结党、攻讦等嫌疑。

      康熙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道:“你可知,此疏一上,便是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朝中会有多少人,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

      胤禛抬起头,目光坦然,与康熙对视,声音清晰而坚定:“儿臣只知道,雷霆雨露,莫非天恩。为臣者,为子者,见奸邪横行,忠良蒙冤,若因惧祸而缄口,则有负皇阿玛教诲,有愧天地良心。纵使千夫所指,儿臣亦无所惧。惟愿皇阿玛圣听不被蒙蔽,朝纲正气得以伸张。”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坦荡无私。康熙眸光微动,深深看了胤禛一眼,终是缓缓点了点头。

      “好,好一个‘无所惧’。”康熙的声音听不出褒贬,他重新拿起那份奏折,又看了一遍,尤其是最后那几句,“‘无论其身居何位,背景如何,皆应明正典刑’…老四,你这话,可是意有所指?”

      胤禛心头凛然,知道这是最关键的考验。他再次躬身,语气更加恳切:“儿臣不敢。儿臣只是就事论事。巫蛊案发于宫闱,牵涉废妃;马齐案疑点重重,证据存伪。此两案皆非常例,背后或有巨奸大恶。儿臣唯愿皇阿玛能洞察秋毫,揪出真凶,以正国法。至于涉及何人,自有国法公论,皇阿玛圣心独断,非儿臣所敢妄揣。”

      他再次巧妙地将问题抛回给康熙,既表明了自己并非针对具体某人,又强调了一切以康熙的圣断和国法为准,姿态摆得极正。

      康熙沉默良久,手指在奏折上轻轻敲击着,目光望向窗外,似乎穿透了重重宫墙,看到了前朝的风云变幻,后宫的血雨腥风。暖阁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终于,他收回目光,看向胤禛,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决定性的力量:

      “你的奏疏,朕看了。条理清晰,言之有物。巫蛊祸乱宫闱,构陷动摇国本,此风绝不可长!马齐一案,既有诸多疑点,自当详查。三司会审,迁延日久,至今未有定论,朕,也很不满意。”

      他顿了顿,眼中厉色一闪而逝:“传朕旨意:马齐一案,证据疑点,着三司即日重新勘核,不得有误。凡涉案人证、物证,需一一重新提审、查验,若有作伪、构陷情事,一经查实,主从皆以欺君罔上、构陷大臣论处,严惩不贷!左都御史揆叙,总理三司会审,责无旁贷,若有疏漏偏袒,朕唯他是问!”

      “另,富察府巫蛊案,着粘杆处、慎刑司、内务府,三司会审,严查到底!凡宫中与此案有牵连者,无论主子奴才,一律彻查,不得姑息!乌雅氏、秦福顺、李赵二嬷嬷,给朕继续审!撬不开嘴,就换人去审!朕,要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一连串旨意,如同惊雷,在养心殿炸响。梁九功心头剧震,连忙躬身应“嗻”,知道这是要掀起滔天巨浪了。万岁爷这是借着雍亲王这份奏疏,彻底表明了态度,要一查到底!无论是前朝的马齐案,还是后宫的巫蛊案,都要翻个底朝天!

      “至于你,”康熙的目光,最后落在胤禛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既然有心,也有几分见识,马齐一案重审,你就…从旁协助三司,主理证据勘核之事吧。记住,朕要的是实据,是真相,不是揣测,更不是党争!”

      从旁协助三司,主理证据勘核!这等于给了胤禛名正言顺插手马齐案的权力!虽然只是“协助”、“主理证据”,并非主审,但其权责与影响力,已然非同小可!尤其在此案已成风口浪尖、各方势力胶着之际!

      胤禛心头一震,随即涌起一股复杂的激荡。他撩袍跪倒,深深叩首:“儿臣,领旨谢恩!定当竭尽全力,秉公查证,不负皇阿玛重托!”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真正被推到了这场风暴的中心。前有虎视眈眈的对手,后有皇阿玛冷眼审视的目光。成,或可扳回一城,赢得圣心,甚至改变朝局走向;败,则可能万劫不复。

      但,他已无路可退。也不想退。

      康熙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胤禛再次叩首,起身,恭敬地退出暖阁。

      走出养心殿,初春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胤禛微微眯了眯眼,感受着阳光落在脸上的微暖,心头却是一片冰火交织。

      奏疏递上去了。火,点起来了。

      接下来,就看这风,往哪边吹了。

      他整了整袍袖,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宫外走去。背影挺直,如同出鞘的利剑,即将劈开重重迷雾。

      而养心殿内,康熙帝独自坐在御座上,手中依然捏着胤禛那份奏折,目光幽深,望向殿外胤禛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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