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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在刀尖上跳舞   回到。 ...

  •   回到。富察府后,车绾绾将那个藏着秘密的檀木盒子仔细藏好,心中却无法平静。四阿哥给的这把“刀”,锋利无比,却也危险至极。用好了,或可破局;用不好,反伤自身。

      她需要时间权衡,需要更稳妥的办法。

      然而,对方似乎并不打算给她时间。

      次日清晨,车绾绾刚侍奉祖母用过汤药,管家便急匆匆来报,说宫里有旨意到,宣富察格格即刻入宫。

      “是何人传旨?所为何事?”车绾绾心中一紧。

      “是慈宁宫的嬷嬷,说是皇太后召见。”管家脸色凝重,“同来的还有乾清宫的公公,皇上……也让格格去一趟。”

      太后和皇帝同时召见?车绾绾的心沉了下去。看来,那封污蔑信和所谓的“证据”,已经发酵到连深居简出的皇太后都惊动了。康熙让她去,恐怕也是要当面问个清楚。

      躲是躲不过了。车绾绾深吸一口气,迅速更衣梳妆。她选了一身素净的浅碧色旗装,头上只簪了支简单的玉簪,脸上薄施脂粉,掩去疲惫,却特意未完全遮盖额角的淡痕——那是“忠勇”的印记,此刻或许能成为某种无言的辩白。

      再次踏入紫禁城,心境与以往截然不同。不再是伴读的新奇与谨慎,而是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然。引路的太监沉默前行,将她径直引至慈宁宫。

      慈宁宫内,气氛肃穆。皇太后端坐正中,虽年事已高,但目光依旧清亮,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仪。康熙皇帝坐在太后下首,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皇贵妃陪坐在侧,神色端庄。更让车绾绾心惊的是,下首还坐着几位妃嫔,德妃、宜妃等赫然在列,连太子妃瓜尔佳氏也在。几位年长的阿哥——太子胤礽、四阿哥胤禛、八阿哥胤禩、十三阿哥胤祥、十四阿哥胤禵,竟也分坐两旁!

      这哪里是寻常召见?分明是三堂会审的架势!

      车绾绾稳住心神,上前几步,伏地叩首:“臣女富察氏绾绾,叩见太后娘娘,皇上,皇贵妃娘娘,各位娘娘,各位阿哥。”

      “起来吧。”太后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

      车绾绾依言抬头,目光恭谨地垂视地面。

      太后打量了她片刻,缓缓道:“是个齐整孩子。哀家听说,你前些日子在塞外救了驾,受了伤,可都好了?”

      “回太后,托皇上、太后洪福,已大好了。”车绾绾答。

      “嗯,忠勇可嘉。”太后点点头,话锋却陡然一转,“只是,哀家近日也听到些风言风语,说你在宫中……行为有失检点。你可有什么话说?”

      来了。车绾绾心下一凛,知道正戏开场了。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自己身上,有审视,有探究,有幸灾乐祸,也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担忧(来自十三阿哥胤祥的方向?)。

      她再次跪下,声音清晰而平稳:“太后娘娘明鉴。臣女自入宫伴读以来,时刻谨记皇上、太后、皇后娘娘恩典,父亲教诲,恪守宫规,陪伴公主,从不敢有丝毫懈怠,更不敢行差踏错。不知是何等流言,竟污至太后圣听,臣女惶恐,亦深感冤屈。请太后娘娘、皇上明察,还臣女清白,亦全富察氏门楣。”

      她将姿态放到最低,先表明自己一贯谨守本分,再喊冤,最后抬出门楣,既显得委屈,又暗含威胁——污我一人事小,污蔑功臣门楣事大。

      “哦?你是说,那些话都是无稽之谈?”太后语气不变。

      “臣女敢以性命担保,绝无此事!”车绾绾抬起头,目光坦荡地迎向太后,“臣女深知,女子名节重于性命。若有半分不检,无需他人指摘,臣女亦无颜苟活于世。然此事关乎臣女清白,更关乎天家体面与功臣声誉,臣女斗胆,恳请太后娘娘、皇上彻查,揪出散布流言、构陷忠良之人,以正视听!”

      她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将自己的清白与天家体面、功臣声誉绑在一起,将个人委屈上升到了政治高度。

      殿内一片寂静。太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良久,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真伪。

      康熙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朕也收到了一些……东西。”他示意了一下,李德全立刻捧上一个托盘,上面正是那封匿名信的抄本,以及那枚仿制的玉环和绣着艳诗的帕子。

      “这些东西,你可认得?”康熙问。

      车绾绾看向托盘,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与愤怒:“回皇上,这枚玉环,样式确与臣女及笄时家父所赠相似,但细观质地纹理,绝非臣女之物!此乃仿制!这帕子上的字迹……形似而神非,绝非臣女笔迹!至于这信上所言,更是荒谬绝伦,血口喷人!请皇上明鉴,此乃有人蓄意仿造臣女之物,伪造笔迹,构陷于臣女!其心可诛!”

      她直接指出玉环是仿制品,笔迹是伪造,将矛头指向“有人蓄意构陷”。

      “你如何断定玉环是仿制?笔迹是伪造?”八阿哥胤禩忽然温和开口,脸上带着关切,“富察格格,兹事体大,需得确凿证据。莫非……你原本的玉环和帕子,真的遗失了?”

      这话听着是关心求证,实则阴险。若她承认遗失,便给了对方可乘之机;若不承认,又如何解释这仿制品的存在?

      车绾绾心中冷笑,面上却显出几分困惑与委屈:“回八阿哥,臣女的玉环一直妥善收于妆奁,帕子亦是常用之物,从未遗失。臣女亦不解,为何会有人仿造得如此相像,连家父所赠之物都能仿制……除非,”她顿了顿,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殿中众人,“除非是曾亲近之人,或是有心窥探之人,方能得知如此细节,仿制得以假乱真。”

      她这话,将嫌疑范围扩大到了“亲近之人”和“有心窥探之人”,既未特指谁,却又让在座某些人心头一跳。

      “亲近之人?”德妃娘娘忽然开口,声音柔和,“富察格格在宫中,除了陪伴十公主,还与何人亲近?”

      这话问得刁钻。车绾绾若说没有,显得孤僻;若说有,便可能落入圈套。

      “回德妃娘娘,”车绾绾从容答道,“臣女在宫中,首要之责是陪伴公主,恪守本分,不敢妄交。日常接触,除了公主身边宫人,便是偶尔向文先生请教画艺,或遵娘娘们召见问话。皆是守礼守节,绝无半分逾越。所谓‘亲近’,臣女实不敢当,亦不知德妃娘娘所指为何。”

      她将“亲近”定义为“守礼守节”范围内的正常交往,轻轻挡了回去。

      德妃笑了笑,没再追问。

      太子胤礽冷哼一声:“空口无凭。你说仿造便是仿造?你说伪造便是伪造?证据呢?”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车绾绾转向康熙,再次叩首,“皇上,臣女恳请,可否请精通玉石鉴赏的内务府匠人,及擅长笔迹鉴定的翰林学士,当场查验此玉环与帕上字迹?真伪立辨。至于那匿名信……既敢匿名诬告,其人心虚可见一斑。臣女相信,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皇上圣明,定能查明真相,揪出幕后黑手,以正朝纲,以安忠良之心!”

      她再次将个人问题拔高到“朝纲”和“忠良之心”的层面,并提出了具体的验证方法,显得有理有据,毫不心虚。

      康熙目光深邃地看着她,片刻,缓缓道:“准。李德全,去传。”

      等待匠人和翰林学士前来的时间里,殿内气氛凝滞。车绾绾跪在中央,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太子的不耐,八阿哥的深沉,四阿哥的静默,德妃的玩味,皇贵妃的审视……还有十四阿哥胤禵毫不掩饰的焦急与担忧。

      她垂眸,眼观鼻鼻观心,心中却飞速盘算。四阿哥给的密信和真玉线索,此刻绝不能拿出来。那是更猛烈的武器,需用在更关键的时刻,或作为最后的底牌。眼下,她必须先靠自己,洗清这最直接的污名。

      很快,内务府的老玉匠和一位以精于鉴赏闻名的老翰林被引了进来。康熙命他们当场查验。

      老玉匠拿着那枚仿制玉环,对着光仔细看了半晌,又用指腹细细摩挲,最后躬身道:“启禀皇上、太后,此玉环虽是上好的和田玉仿制,工艺精湛,几可乱真。但细观其纹理走向、色泽过渡,与真正的籽料仍有些微差别。且这玉质虽好,却过于均匀完美,反失天然韵味。依奴才看,确是仿品无疑。”

      老翰林则拿着那方帕子,与他带来的几幅车绾绾平日习字的字帖对比良久,才捋须道:“回皇上,此帕上字迹,形似富察格格笔迹,然笔锋转折处略显生硬滞涩,少了格格字中特有的清隽灵秀之气。且有些连笔习惯,与格格平日书写略有不同。应是他人刻意模仿所致。”

      两人的结论,都与车绾绾所言吻合。

      殿内响起轻微的骚动。太后微微颔首,康熙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神色。八阿哥胤禩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太子胤礽则皱紧了眉头。

      “如此看来,确是有人构陷了。”太后缓缓道,目光扫过下方,“只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宫中行此卑劣之事?伪造物品,诬陷功臣之女?”

      “皇额娘息怒。”康熙开口,“此事,朕会彻查。必不使忠臣寒心,亦不令宵小得意。”他看向车绾绾,语气缓和了些,“富察氏,你受委屈了。且先平身吧。”

      “谢皇上,谢太后!”车绾绾再次叩首,这才起身,只觉得膝盖都有些发麻。第一步,算是暂时过关了。

      然而,事情并未结束。

      “皇阿玛,”八阿哥胤禩忽然起身,躬身道,“儿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富察格格清白得以证实,实乃幸事。然此构陷之事,手法阴毒,绝非寻常宫人所能为。其背后,恐有更深图谋。”胤禩声音温和,却字字清晰,“富察大人新晋武英殿大学士,兼管户部,责任重大。此时其女遭此构陷,是否……有人意图针对富察大人,动摇朝局?”

      他这话,看似在为富察家抱不平,实则将祸水引向了更广阔的“朝局斗争”,暗示可能涉及皇子党争,甚至影射其他阿哥。

      车绾绾心中一凛。八阿哥这是要把水搅浑,将简单的诬陷案升级为政治斗争,既显得自己顾全大局,又可能让康熙疑心其他皇子,甚至可能让康熙为了平衡朝局,而将此事轻轻放下,不再深究——毕竟,若真牵扯出哪位皇子,皇家颜面何在?

      果然,康熙闻言,眉头微蹙,沉吟不语。

      太子胤礽立刻接口:“八弟所言不无道理。此事需得详查,但亦需谨慎,莫要中了小人挑拨离间之计。”

      四阿哥胤禛此时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皇阿玛,儿臣以为,无论背后之人有何图谋,伪造证物、诬陷宫眷,已是触犯宫规国法。当务之急,是查明伪造证物来源,顺藤摸瓜,揪出元凶。至于是否涉及朝局,待查明元凶后,自然分晓。若因顾忌可能涉及何人,便不敢深查,反倒纵容了不法之徒,亦令忠良之士心寒。”

      他这话,直指核心——先查案抓人,其他再说。既反驳了八阿哥“可能涉及朝局”的模糊处理论,又显得公事公办,不偏不倚。

      康熙看了胤禛一眼,点点头:“老四说得是。李德全,此事交给你去查,内务府、刑部协同,务必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嗻!”李德全躬身领命。

      “富察氏,”康熙又看向车绾绾,“你今日受惊了。且先回撷芳殿,好生歇着。十公主一直惦记你。”

      “臣女遵旨,谢皇上体恤。”车绾绾行礼告退。她知道,今日这场风波,表面上是暂时平息了。康熙命人彻查,算是给了她和富察家一个交代。但背后的暗流,绝不会因此停止。

      退出慈宁宫,走在长长的宫道上,车绾绾才觉得后背已被冷汗浸透。方才殿中那番应对,看似镇定,实则每一句话都需斟酌再三,如履薄冰。她成功利用对方的破绽(仿制品不够完美,笔迹有差异)自证了清白,但八阿哥随后的搅局,四阿哥的冷静应对,都让她看到了更深层的博弈。

      这场构陷,或许只是开始。对方一计不成,必有后招。而她手中那把来自四阿哥的“刀”,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刚回到撷芳殿不久,温宪公主便像只小鸟一样扑了进来,抱着她上下打量:“富察姐姐!你没事吧?吓死我了!我都听说了!那些坏人太可恶了!皇阿玛一定会把他们都抓起来的!”

      车绾绾看着公主纯真的小脸,心中微暖,柔声道:“臣女没事,让公主担心了。”

      “我就知道富察姐姐是好人!”温宪公主气鼓鼓的,“那些乱说话的人,都该打板子!”

      正说着,宫女来报,十三阿哥来了。

      胤祥进来,先向温宪公主行了礼,然后看向车绾绾,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许和担忧:“富察格格,方才在慈宁宫,应对得体。”

      “谢十三阿哥赞誉。”车绾绾道。

      “八哥的话,你不必太放在心上。”胤祥压低声音,“他惯会如此。四哥让我告诉你,近日小心些,若无必要,少出撷芳殿。皇阿玛既已下旨严查,对方短时间内应不敢再有大动作,但暗地里的小动作,未必会停。”

      “臣女明白。”车绾绾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四贝勒他……”

      “四哥自有安排。”胤祥打断她,笑了笑,“你只需记住,清者自清,但亦需懂得借势。今日你做得很好。”

      他又陪着温宪公主说了几句话,便告辞离去。

      车绾绾独坐窗前,望着宫墙上方四角的天空。今日之事,让她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这宫中的凶险。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每句话都可能藏着机锋。她就像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四阿哥的“安排”是什么?那把“刀”,他到底希望她何时用?怎么用?

      还有那个藏在城西书铺里的秘密,以及指向张明德的线索……她该如何利用?

      夜色渐深,宫灯次第亮起,将重重殿宇的影子拉得很长。

      车绾绾知道,这场由她被迫卷入的棋局,已经进入了更激烈、也更诡谲的中盘。而她这个原本只想旁观的小卒,如今已被推过了河界,再无退路。

      下一步,该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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