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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车绾绾的反击   四阿哥 ...

  •   四阿哥胤禛那番似是而非的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车绾绾反复咀嚼着“置身事外并非良策”与“中流砥柱”的含义,心中那个模糊的念头逐渐变得清晰而尖锐。

      八阿哥一党的流言蜚语与潜在算计,太子妃不动声色的敲打与监视,康熙皇帝看似庇护实则审视的目光,还有诸位皇子或明或暗的关注……这一切都让她明白,自己这个“富察家的女儿”,早已不是棋盘外的观棋者,而是棋局中一枚无法自主、却又被多方觊觎的棋子。

      棋子?车绾绾对着铜镜中额角淡粉色疤痕的倒影,冷冷地勾了勾嘴角。她前世能在职场厮杀中站稳脚跟,靠的从来不是逆来顺受。

      既然躲不开,那就不躲了。既然要下棋,那她就自己执棋。

      第一步,她需要更清晰地看清棋局,尤其是那位深不可测的执棋者——康熙皇帝的心思。而接近康熙,获取信息,最佳途径莫过于……十公主温宪。

      温宪公主天真烂漫,深得康熙宠爱,且因年幼,对许多事情口无遮拦,是无心却又最有效的信息源。

      自那日湖边与胤禛谈话后,车绾绾对温宪公主的陪伴更加尽心。不再仅仅是哄她开心、应付差事,而是真正开始引导公主的言谈,在不经意间,将话题引向康熙的日常起居、心情喜好,以及对某些人、某些事的看法。

      “公主,皇上今日看着心情不错,是有什么喜事吗?”她会一边帮公主梳理头发,一边状似无意地问起。

      温宪公主歪着头想了想:“好像是科尔沁的王爷进献了一匹特别神骏的马,皇阿玛可喜欢了,夸了半天呢!还说……还说比十四哥那匹玉花骢还好!”

      车绾绾心中一动,记下了康熙对良驹的喜好,以及提及十四阿哥时或许隐含的比较之意。

      又或者,当公主抱怨课业繁重时,她会顺着说:“皇上日理万机,尚且勤政不辍,公主身为金枝玉叶,更该为天下女子表率才是。”

      温宪公主便会嘟着嘴说:“皇阿玛才不全是勤政呢!昨儿个还跟张廷玉大人下棋下到半夜,李公公催了好几次才歇息。张大人棋艺可厉害了,听说把皇阿玛珍藏的那套前朝白玉棋子都赢走了!”

      康熙与近臣张廷玉关系融洽,且有棋瘾——这条信息也被车绾绾默默记下。

      她还通过公主,侧面了解各位阿哥在康熙面前的言行举止。比如,太子近来似乎又因某事被康熙申斥,在御前越发谨慎沉默;四阿哥办差雷厉风行,但汇报时言简意赅,颇得康熙赞许“务实”;八阿哥依旧温文尔雅,进退有度,康熙待他态度温和,却鲜有特别嘉奖;十四阿哥活泼跳脱,常逗得康熙开怀,但也偶有莽撞之举被训诫……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经由车绾绾的整理和拼凑,逐渐勾勒出康熙对诸位皇子微妙而复杂的态度图谱,以及他本人当前的心绪偏好。她像一个最耐心的猎手,不动声色地搜集着一切可能有用情报。

      与此同时,她开始有选择地“生病”。不是装病,而是巧妙地利用伤势未愈和塞外气候,让自己时不时地“旧伤复发”或“感染风寒”,需要静养,不便见客。这有效地减少了与八福晋等女眷不必要的接触,也暂时避开了某些可能尴尬或危险的场合。每一次“病”,她都让太医仔细诊断,记录在案,务必真实可信,不给任何人留下“装病避事”的把柄。

      温宪公主对她更加依赖和怜惜,康熙听闻后,也额外赏赐了几回药材,并嘱咐“好生将养,不必拘礼”。这让她在获得喘息之机的同时,也进一步巩固了“体弱但忠勇”的形象。

      然而,消极避让绝非长久之计。车绾绾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她“被动”展示价值、却又不会显得刻意攀附的机会。

      机会很快来了。

      这日,随驾的蒙古王公福晋们举办了一场小型的“那达慕”聚会,邀请皇室女眷参加。温宪公主兴致勃勃,拉着伤势“稍愈”的车绾绾同去。聚会上有摔跤、赛马、歌舞等表演,热闹非凡。

      席间,一位蒙古亲王的福晋,出于礼节和好奇,向几位在京中颇有才名的宗室格格询问中原诗词。几位格格或矜持、或谦虚,应答虽不失礼,却也无甚出彩。那位福晋略感失望,目光转向一直安静陪在温宪公主身边的车绾绾。

      “早就听闻富察格格才情出众,不知可否让我等塞外之人,也领略一番中原诗词的雅韵?”福晋笑意盈盈,语气却带着几分试探。显然,车绾绾“救驾”之事和近日的流言,也已传到了蒙古王公耳中。

      一时间,席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车绾绾身上。有好奇,有期待,也有等着看笑话的。

      温宪公主担忧地拉了拉她的袖子。车绾绾安抚地拍拍公主的手,起身,向那位福晋及在座众人盈盈一礼,声音清晰却柔和:“福晋谬赞,臣女愧不敢当。中原诗词博大精深,臣女所学不过皮毛。今日盛会,群贤毕至,本不敢班门弄斧。然福晋垂询,恭敬不如从命。只是诗词一道,贵在应景抒怀,不若由福晋出题,臣女勉力一试,抛砖引玉,如何?”

      她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谦逊有礼,又将主动权交还给对方,显得大方得体。

      那位福晋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略一思索,指着帐外苍茫的草原和远处奔腾的骏马,笑道:“我们蒙古人生长在草原,最爱的便是这蓝天白云、骏马牛羊。不若就以‘塞外秋色’为题,请格格赋诗一首,不拘格式,但求真切。”

      “塞外秋色……”车绾绾垂眸,仿佛在凝神思索。实则,她脑中飞快地筛选着前世记忆里符合意境的诗词。直接抄袭名篇风险太大,需得化用或改编。

      片刻,她抬起眼,目光掠过帐外辽阔的天地,缓声吟道:

      “极目苍穹野色平,西风漫卷马蹄轻。

      雕弓欲挽云间雁,羌管忽闻塞外声。

      草色连天秋浩渺,山形映日势峥嵘。

      何当卸甲归田去,也伴牛羊共此生。”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将塞外秋日的辽阔、苍凉与豪迈,以及一丝隐约的归隐之思,糅合在诗句中。尤其是后两句,既暗合了蒙古人逐水草而居的生活,又巧妙地流露出一种不慕荣利、向往田园的心绪,极易引起在座蒙古王公福晋们的共鸣。

      吟罢,帐内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赞叹之声。

      “好!‘草色连天秋浩渺,山形映日势峥嵘’,贴切!壮阔!”

      “最后两句尤妙!富察格格竟有如此胸襟!”

      那位出题的福晋更是抚掌笑道:“好一个‘也伴牛羊共此生’!格格虽出身京华,却懂我草原儿女心志!此诗当浮一大白!”说着,竟亲自斟了一杯马奶酒,敬向车绾绾。

      车绾绾连忙接过,浅啜一口,谦逊道:“福晋过奖,臣女信口胡诌,贻笑大方了。”

      这一番应对,既展现了才学(虽然借用了前世积累),又不显得张扬跋扈,更在蒙古王公福晋们心中留下了“有才情、懂草原、性恬淡”的好印象。连原本有些看她不顺眼的宗室女眷,此刻也不得不承认,她这首诗,确实应景且出彩。

      消息很快传开。康熙得知后,未置一词,但次日赏赐时,除了惯例的药材布匹,额外加了一方上好的端砚和一套古籍,说是给车绾绾“闲暇时陶冶性情”。这看似寻常的赏赐,落在有心人眼里,却是一种无声的肯定——皇帝赞赏她的才情与应对,更重要的是,赞赏她“识大体”,懂得在蒙古王公面前维护天朝体面,又不失亲和。

      八福晋郭络罗氏听闻此事,脸色阴沉了许久。她没想到,车绾绾在“病中”还能有此急智,不仅化解了可能的刁难,反而博得了皇上和蒙古王公的好感。她散布的那些流言,在绝对的实力(才情)和恰到好处的表现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然而,八爷党的手段,远不止流言蜚语。

      几日后,车绾绾“偶然”从一位交好的小太监口中得知,内务府负责分发用度的管事,似乎对她的份例有些“疏忽”,炭火不足,茶叶陈劣,连太医请脉都不如之前及时。小太监说得隐晦,但车绾绾立刻明白了——这是有人开始从细微处刁难,想让她在行宫的日子过得“不方便”,甚至因照顾不周而病情反复。

      若在以往,她或许会忍气吞声,或者通过温宪公主委婉提出。但这一次,她没有。

      她直接让贴身宫女,拿着明显不够份例的炭筐和劣质茶叶,去寻了内务府分管此事的副总管太监,不吵不闹,只平静地问:“可是近日物资紧缺?若是如此,我们格格不敢奢求,只是公主殿下年幼,畏寒,若炭火不足,恐染风寒。可否请公公行个方便,先紧着公主殿下那边?我们格格身子弱,将就些也无妨。”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问题(炭火不足),又抬出了十公主(康熙最宠爱的幼女之一),还显得自己识大体、肯退让。那副总管太监岂敢怠慢?十公主若真有闪失,他有几个脑袋够砍?当下便慌了神,连声告罪,立刻命人补足了份例,还换上了更好的东西,并严惩了那个“疏忽”的管事。

      车绾绾没有追究是谁指使,仿佛真的相信这只是“疏忽”。但经此一事,内务府上下都知道了,这位看起来病弱好欺的富察格格,并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她懂得借势,懂得如何在不撕破脸的情况下维护自己的权益。

      这一手“借力打力”和“适可而止”,让背后搞小动作的人碰了个软钉子。短时间内,类似克扣份例的事情再未发生。

      但车绾绾知道,这不过是暂时的平静。八爷党,或者说,那些不希望她好过的人,不会就此罢手。

      果然,没过多久,又一件事情发生了。

      温宪公主养了一只颇为喜爱的波斯猫,通体雪白,碧眼如宝石。这日,那猫儿不知怎的,竟误食了什么东西,上吐下泻,奄奄一息。公主急得直哭,太医来看过,说是吃了不洁之物,开了药,却不见好转。

      车绾绾陪着公主,心中却疑窦丛生。公主的猫儿一向有专人照料,饮食精细,怎会突然误食不洁之物?她悄悄检查了猫儿常去的地方和剩下的食物,并无发现。但在猫窝的角落,她发现了一小撮极不起眼的、晒干碾碎的夹竹桃叶子粉末。

      夹竹桃,剧毒。虽只是微量粉末,不足以致命,但足以让体弱的猫儿重病。

      是意外,还是人为?若是人为,目标是一只猫,还是……借着猫,警告或陷害她这个伴读照顾不周?

      车绾绾心中警铃大作。她没有声张,悄悄将那点粉末收集起来,然后将猫窝彻底清理,换上全新的垫褥。又亲自盯着人煎药喂猫,寸步不离。

      或许是处理及时,或许是猫儿命大,两日后,那只波斯猫竟慢慢好转起来。温宪公主破涕为笑,抱着猫儿亲了又亲,对车绾绾更是依赖。

      车绾绾却丝毫不敢放松。夹竹桃粉末的事,她谁也没告诉,包括温宪公主。但她暗中加强了警惕,公主的饮食、用品,她都更加仔细检查,甚至不惜“越权”,叮嘱公主身边的嬷嬷宫女务必小心再小心。

      她就像一只竖起全身尖刺的刺猬,在黑暗中警惕着可能来自任何方向的攻击。她知道,自己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她倒了,温宪公主便少了一层庇护,父亲在朝中也会更加被动。

      就在这种高度紧绷的状态下,康熙决定起驾回京了。塞外秋狝,即将结束。

      回京的前一夜,车绾绾独自站在院中,望着塞外格外清晰的星空。寒风凛冽,她却觉得心头一片滚烫。

      这趟塞外之行,她经历了惊马救驾的凶险,承受了流言中伤的困扰,见识了绵里藏针的算计,也体会到了命悬一线的恐惧。但她也并非全无收获。她获得了康熙一定程度的关注和认可(至少表面如此),在蒙古王公面前展现了价值,挫败了几次不痛不痒的暗算,更重要的是,她看清了这潭浑水到底有多深,也看清了自己不能再一味退让。

      四阿哥胤禛那句“中流砥柱”在她耳边回响。她或许还成不了中流砥柱,但至少,她可以不再随波逐流。

      回京的路,不会比来时更平坦。京城是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的大本营,等待她的,将是更复杂的局面,更隐蔽的争斗。

      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从被动承受,到主动观察、借力打力、谨慎反击……她正在学习如何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生存,甚至……如何保护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人。

      夜色深沉,星光黯淡。车绾绾拢紧披风,转身走回屋内。炉火正旺,映亮了她沉静而坚定的眼眸。

      塞外的风霜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降临。而她的路,不管多难,都要自己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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