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的清穿生涯》吸烟的女人

156、第一百五十六章 险象环生 紫禁城

　　紫禁城的深夜，寂静得如同巨大的坟墓。清漪园偏殿一隅，富察绾绾的“寝宫”，更是这坟墓中最死寂的角落。夜风穿过半开的支摘窗，带着初夏微凉的花草气息，却驱不散室内那股浓重的、混合着药味的沉闷。一盏如豆的宫灯在墙角摇曳，将室内简陋的陈设拉出扭曲晃动的影子。

　　富察绾绾躺在硬板床上，身上盖着半旧的锦被，呼吸清浅，几乎微不可闻。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投下两小片阴影，一动不动，宛如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赵嬷嬷和钱嬷嬷在外间的小榻上假寐，发出轻微的鼾声。她们早已对这份“看管”的差事麻木，只要这位“痴傻”的格格不闹出大动静，不影响她们偷懒打盹，她们便乐得清闲。

　　然而，在这看似平静无波的表面下，暗流早已汹涌。

　　子时刚过，一个瘦小的身影，如同夜行的狸猫，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溜进了清漪园的后角门。她穿着最低等粗使宫女的灰布衣裳，低着头，手里挎着一个盖着蓝布的小竹篮，脚步轻快，对园中路径似乎颇为熟悉。守门的太监正靠着门框打瞌睡，含糊地问了句“哪个宫的”，那宫女低低回了句“永和宫秦嬷嬷让给赵嬷嬷送点针线”，便闪身进去了。太监嘟囔了一句，并未深究。如今永和宫虽被封，但底下人之间偷偷递送些无关紧要的小东西，也是常事，只要不闹大，他们也懒得管。

　　这宫女，正是秦嬷嬷通过那条绝密密道送出消息后，德妃在宫中布下的另一枚极其隐秘的棋子——在御茶房当差的“小桔子”。她并非永和宫直属，甚至与乌雅家也无明面关联，是多年前德妃施恩救下、暗中培养的死士之一，平日里毫不起眼，只与秦嬷嬷单线联系，专司在紧急情况下传递最要命的消息或物件。

　　小桔子熟门熟路地绕过巡夜的侍卫，来到富察绾绾所居偏殿的后窗下。她警惕地四下张望，确认无人后，从竹篮底层摸出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纸包，迅速塞进窗台下几块松动的砖石缝隙中，又按照约定，在旁边不起眼的位置，用炭条划了三道极浅的竖痕。

　　做完这一切，她如释重负，迅速提起竹篮，沿着原路悄无声息地退去，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整个过程，不过盏茶功夫。

　　她并不知道，她的一举一动，自进入清漪园范围起，就已落入两双眼睛的监视之中。

　　一双，来自隐在树影深处的粘杆处暗卫。他像一截没有生命的枯木，将小桔子的行动尽收眼底，却并未现身阻拦，只是默默记下了她的身形、路径和放置物品的位置，随后如同鬼魅般尾随而去，他要查清这条线的源头和目的。

　　另一双，来自偏殿内，那个看似睡得很沉的“小喜”。在小桔子靠近后窗时，小喜便已警觉地睁开了眼睛。她并未睡在外间嬷嬷们的榻上，而是抱了铺盖，在富察绾绾床边的脚踏上“守夜”。此刻，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直到窗外那极其轻微的窸窣声和远去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睁眼，眼中一片清明，毫无睡意。

　　永和宫的人？这个时候，冒着天大的风险潜入园中，绝不会只是送“针线”那么简单。小喜的心提了起来。主子（胤禛）之前的命令犹在耳边——不惜一切代价，确保富察格格的安全。

　　她悄无声息地坐起，看了一眼床上依旧“沉睡”的富察绾绾，又凝神听了听外间均匀的鼾声。然后，她如同一片羽毛，轻盈地落地，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她走到后窗边，并未立刻去查看，而是借着窗外朦胧的月光，仔细检查了窗棂、窗台，确认没有附着什么可疑之物后，才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窗缝，目光如电，迅速扫过窗台下的砖石。

　　那三道新鲜的炭痕，在昏暗中并不显眼，但未能逃过她受过特殊训练的眼睛。她心中一凛，轻轻抽出腰间藏着的薄如柳叶的匕首，小心翼翼地撬开那几块松动的砖石，取出了那个油纸包。

　　油纸包入手微沉，带着一股子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药味和甜腥气的怪异味道。小喜眉头紧锁，不敢打开，只是凑近鼻端，极其轻微地嗅了嗅。她虽不精通药理，但作为粘杆处出身的暗桩，辨别常见毒物和迷药是基本功课。这气味……绝非寻常之物，带着一股阴寒歹毒的感觉。

　　必须立刻处理掉！但不能打草惊蛇。小喜心思电转。直接销毁？万一对方发现东西不见了，必然会怀疑，可能采取更激烈的手段。留下？绝不可能！这东西出现在格格窗下，目标不言而喻。

　　她迅速做出决断。从怀中掏出一个随身携带的、装薄荷膏用的小瓷盒，将里面所剩无几的膏体清理干净，然后将那油纸包整个塞了进去，盖紧。这小瓷盒是她贴身之物，不易引人怀疑。随即，她走到墙角一个半旧的花盆边，里面种着几株半死不活的兰草。她拨开表面的泥土，将小瓷盒深深埋入盆底，重新盖好土，抹平痕迹。

　　然后，她回到窗边，用匕首小心刮掉那三道炭痕，又捡起一块形状、颜色与原来差不多的碎石，塞回砖缝，恢复原状。做完这一切，她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是累，而是紧张。她知道，自己刚刚可能阻止了一次针对格格的致命暗杀。

　　但她不敢有丝毫松懈。对方一次不成，必有后招。而这清漪园内，危机四伏。赵嬷嬷和钱嬷嬷虽是德妃的人，但只是奉命看守，未必知情具体毒计。真正的杀招，恐怕还在后面，比如……那个被德妃控制的、隐藏在太医院的“暗子”，会以何种方式，将毒下到格格的饮食或汤药中？

　　小喜退回脚踏边，重新躺下，闭上眼睛，耳朵却竖得更高，不放过窗外任何一丝风吹草动。她必须更加警惕，格格的每一口饭，每一口水，每一碗药，都必须经过她的手，或者在她严密监视之下。同时，她也要想办法，将今晚的发现递出去，让主子知道，德妃的反扑，已经开始，而且直指富察格格的性命！

　　然而，传递消息同样风险巨大。清漪园如今被围得铁桶一般，进出皆受严密监控。秦用那老狐狸似乎也嗅到了危险，对园内所有人，包括她们这些粗使宫女，都看得极紧。

　　就在小喜苦苦思索如何安全传递消息时，床上的富察绾绾，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小喜立刻察觉，猛地睁眼，屏息望去。

　　只见富察绾绾依旧闭着眼，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嘴唇微微翕动，发出几个极其含糊的音节，仿佛在梦呓。她的手指，也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抓住了身下的薄褥。

　　小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格格这是……要醒？还是药物的作用？

　　她不敢出声，只是紧紧盯着。富察绾绾的呼吸似乎变得急促了一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也开始轻微地颤抖，仿佛在抗拒什么，又像是陷入了某种可怕的梦魇。

　　“不……不要……血……好多血……月亮……红色的……” 破碎的、含混不清的字眼，从她唇间断续溢出，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恐惧。

　　小喜听得心惊肉跳。血？红色的月亮？这难道是指西山那晚的遭遇？格格的意识，在药物和外界刺激（或许是刚才窗外的动静？）下，竟然有了一丝挣扎的迹象？

　　是福是祸？若格格此时“好转”，或许能说出真相，但同样，她也立刻会成为德妃一党必须除之而后快的目标，而且是在皇上态度未明的情况下，风险更大。若继续“痴傻”，虽暂时安全，但长此以往，身心受损，恐难恢复……

　　就在小喜心乱如麻之际，外间忽然传来钱嬷嬷迷迷糊糊的嘟囔声和起身的动静。小喜立刻闭上眼，调整呼吸，假装熟睡。

　　钱嬷嬷趿拉着鞋子，睡眼惺忪地走到里间门口，朝里张望了一眼，见富察绾绾躺在床上似乎没什么动静，小喜也在脚踏上睡得“正香”，嘟囔了一句“这死丫头，倒睡得沉”，便又转身回去，很快，外间再次响起鼾声。

　　小喜暗自松了口气，但心却揪得更紧。格格方才的异常，是否被钱嬷嬷察觉？虽然钱嬷嬷看似粗心，但不得不防。

　　她不能再等了。必须尽快将消息递出去，同时也要设法，给格格一些暗示和保护。但如何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做到这些？

　　天色，在极度的紧张与压抑中，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来临，但清漪园内的凶险，却并未随着黑夜褪去，反而随着德妃疯狂反扑的展开，变得更加致命和不可预测。

　　小喜埋下的那个油纸包，如同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德妃在太医院的“暗子”尚未发动，但谁也不知道，致命的毒药会以何种方式，在何时何地出现。

　　而床上那个看似无知无觉的女子，她那挣扎着想要冲破药物与创伤禁锢的意识，是黑暗中的一丝微光，还是加速毁灭的催命符？

　　险象环生，步步杀机。这看似平静的清漪园偏殿，已成风暴眼中最危险的漩涡。

　　小喜知道，从此刻起，每一刻都不能松懈。她必须用尽全部心力，守护好床上这个命运多舛的女子，完成主子交代的任务，同时，也要在这绝境中，为自己和格格，寻得一线生机。

　　晨曦微露，照亮了窗棂，却照不进这殿内人心底的沉重与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