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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第一百五十五章 德妃的反扑 永和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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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宫,朱门深锁。
往昔的静谧安宁,此刻已化作令人窒息的囚笼。宫门之外,守卫看似如常,实则已换了最精锐的粘杆处暗卫,明松暗紧,将这座宫殿围得如同铁桶。宫内,人心惶惶。宫人们低着头,步履匆匆,连大气都不敢喘,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与恐惧。往日的花香与熏香,似乎也染上了一层腐朽沉闷的气息。
正殿内,帘幕低垂,光线昏暗。德妃乌雅氏斜倚在临窗的贵妃榻上,身上裹着一件半旧的湖蓝色常服,未施脂粉的脸上,是长久不见阳光的苍白与掩饰不住的憔悴。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死死盯着窗外被宫墙切割出的、四四方方的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
秦嬷嬷悄无声息地走进来,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袅袅的参汤,脚步放得极轻,脸上却带着再也无法掩饰的惶急与惊惧。她将参汤放在榻边的小几上,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干涩嘶哑的声音:“娘娘,您多少用一点吧……这都两天了,水米未进,身子怎么受得住……”
德妃仿佛没听见,目光依旧胶着在那方寸天空,声音平静得诡异:“外面……怎么样了?”
秦嬷嬷心头一颤,低声道:“回娘娘,还是老样子。宫门把守得严,咱们的人出不去,外面的消息……也进不来。送进来的饮食日用,都经过严格查验。刘太医……刘太医今日来请脉,也被挡在了宫门外,说是皇上体恤娘娘静养,免了日常请安,若有需要,可随时传唤太医,但……但须得皇上亲准。”
“亲准?”德妃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讥诮的弧度,“皇上这是要把本宫,困死在这里啊。”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秦嬷嬷,那眼神让秦嬷嬷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本宫让你递出去的消息呢?给十四的,给家里的,给‘那边’的……一点回音都没有?”
秦嬷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娘娘……奴婢……奴婢无能!最后那条线……也断了!咱们派出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奴婢怀疑……怀疑咱们宫里,有皇上的眼线,咱们的一举一动,恐怕都……”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她们已被完全监控,与外界联系的渠道,被彻底斩断。
德妃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那是一种希望彻底破灭后的灰败与狰狞。她猛地坐直身体,声音陡然尖利:“断了?都断了?本宫不信!本宫经营数十年,难道就这么完了?十四呢?十四知不知道京中的变故?他就没有一点消息传进来?!”
“娘娘息怒!娘娘保重凤体啊!”秦嬷嬷连连磕头,“十四爷远在西北,消息传递本就缓慢,如今宫禁森严,怕是……怕是即便有消息,也送不进来啊!娘娘,如今形势比人强,咱们……咱们不如暂且忍耐,皇上或许只是一时之怒,等查明西山之事与娘娘无关,自然……”
“查明?忍耐?”德妃厉声打断她,眼中燃烧着绝望与疯狂交织的火焰,“等到皇上‘查明’,你我,还有十四,还有乌雅氏全族,早就尸骨无存了!你以为皇上只是怀疑?他只是怀疑,会如此大动干戈,连粘杆处都动用了?会封了永和宫,断了本宫所有臂助?会急着把十四从西北召回来?!”
她猛地站起身,因为虚弱和激动,身体晃了晃,秦嬷嬷连忙上前搀扶,却被她狠狠甩开。德妃踉跄着走到妆台前,铜镜中映出一张苍白扭曲、眼窝深陷的脸,哪里还有半分昔日温婉端庄的影子?
“看看本宫现在的样子!”她指着镜子,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更多的却是刻骨的恨意,“本宫苦心经营一辈子,从一个小小的宫女,爬到四妃之位,生了三个皇子,眼看十四就要……就要成大事了!可如今呢?如今却被困在这方寸之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都是那个贱人!都是富察氏那个祸害!还有老四!一定是老四在背后捣鬼!本宫早该除了他!早该在他羽翼未丰的时候,就让他和他那个卑贱的额娘一起……”
“娘娘!慎言啊!”秦嬷嬷魂飞魄散,扑上去捂住德妃的嘴,惊恐地环顾四周,仿佛隔墙有耳,“娘娘,隔墙有耳,隔墙有耳啊!”
德妃被她捂住嘴,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眼中恨意如毒蛇般噬咬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是啊,隔墙有耳。这永和宫,早已不是她的永和宫,而是康熙帝为她打造的华丽囚笼,处处都是眼睛,处处都是耳朵。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绝不能!
她猛地推开秦嬷嬷,眼中疯狂的光芒渐渐沉淀,化作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毁灭的冷静。她走到内室最隐蔽的角落,那里供奉着一尊小小的、毫不起眼的鎏金佛像。她伸手,在佛像底座一个极其隐秘的凹槽处用力一按,只听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佛像背后的墙壁,竟无声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露出后面黑黝黝的、不知通向何处的密道入口。
这是她入宫多年,耗费无数心力,暗中挖掘的保命通道,连通着御花园一处早已废弃的枯井。这是她最后的底牌,连秦嬷嬷都不知道。原本是预备在万不得已时,用来传递最绝密消息,甚至……是用来逃命的。
秦嬷嬷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黑黝黝的洞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德妃看也不看她,径直走到妆台前,打开一个暗格,取出一个小小的、非金非木、刻着诡异符文的盒子,又从怀中贴身之处,摸出一枚样式古朴、隐隐透着血色的玉佩。她将这两样东西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温度让她沸腾的血液稍稍冷却。
“嬷嬷,”德妃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平静得令人心寒,“本宫待你如何?”
秦嬷嬷浑身一颤,伏地道:“娘娘对奴婢恩重如山,奴婢愿为娘娘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好。”德妃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本宫如今已是笼中困兽,外面耳目众多,这条路,是本宫最后的机会。你听着,本宫要你做两件事。”
“娘娘请吩咐!”
“第一,”德妃将那块血色玉佩塞到秦嬷嬷手中,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你设法,避开所有人耳目,将这玉佩,送到景仁宫偏殿,交给一个叫‘小禄子’的洒扫太监。不要多问,也不要多说,只告诉他‘主子有难,速救’,他自然明白该怎么做。”
景仁宫?小禄子?秦嬷嬷心中惊疑不定。景仁宫是已故孝懿仁皇后(胤禛养母)的旧宫,如今空置,只有几个老太监守着。那小禄子……难道也是娘娘布下的暗棋?可此刻永和宫被围得铁桶一般,如何能避开耳目将东西送出去?
德妃似乎看出了她的疑虑,指着那密道入口:“这条密道,通往御花园废弃的绛雪轩附近的枯井。出口隐蔽,平日绝无人至。你从密道出去,趁夜行事。记住,万一……万一被发现,你知道该怎么做。” 她眼中寒光一闪,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秦嬷嬷打了个寒颤,紧紧握住那枚带着德妃体温、却冰冷刺骨的玉佩,重重点头:“奴婢明白!奴婢定不辱命!”
“第二件事,”德妃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毒,“清漪园那边,绝不能让富察氏那个祸害再开口!刘太医那条线既然可能已被盯上,就换一条。太医院里,不是只有刘太医能用。你出去后,想办法联络我们在太医院最后的那颗暗子,告诉他,不管用什么方法,不惜代价,我要富察氏……神不知鬼不觉地‘病逝’!而且,要在皇上对她彻底失去耐心、或者她从‘痴傻’中‘恢复’之前!”
她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记住,是‘病逝’,要看起来合情合理,最好是‘急症’、‘旧疾复发’!皇上现在留着她,无非是想从她嘴里撬出东西。如果她死了,死无对证,很多事,就再也查不清了!至少,能为我们,为十四,多争取一些时间!”
这是要下死手了!而且是要在康熙帝的严密“保护”下,再次对富察绾绾下手!秦嬷嬷心头狂跳,知道此事风险极大,成功率极低,一旦败露,就是万劫不复。但看着德妃那双孤注一掷、闪烁着疯狂火焰的眼睛,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
“奴婢……奴婢遵命!”秦嬷嬷咬牙应下。
“好了,你去吧。事成之后,不必回来复命,直接去……你知道的地方,暂时避一避。”德妃摆了摆手,神情是交代完一切的疲惫与空茫。
“娘娘保重!”秦嬷嬷含泪磕了个头,不再犹豫,转身钻入了那黑黝黝的密道入口。墙壁在她身后无声地合拢,恢复了原状,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德妃独自站在昏暗的室内,手中紧紧攥着那个诡异的盒子。她走回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怨毒的笑意。
“皇上……您不仁,就休怪臣妾不义了。”她低声自语,如同毒蛇的嘶鸣,“您想查,想将臣妾和十四打入万劫不复之地?没那么容易!臣妾就算死,也要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
“富察氏……老四……还有所有挡了本宫和十四路的人,你们都别想好过!”
她打开那个盒子,里面是几枚颜色暗红、形状不规则的诡异药丸,散发着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甜腥气。这是“那边”多年前给她的“保命”之物,据说有奇效,但也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与反噬。她一直珍藏着,从未想过动用。如今,已是山穷水尽,不得不行险一搏了。
德妃取出一枚药丸,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药丸入喉,带来一阵火辣辣的灼烧感,随即,一股诡异的热流从小腹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她苍白的脸上,迅速泛起一种不正常的潮红,眼中血丝弥漫,精神却诡异地亢奋起来,连日的疲惫与虚弱似乎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妖异的精力。
她知道,这只是饮鸩止渴。这药效过后,她会更加虚弱,甚至可能留下不可逆转的损伤。但此刻,她需要这力量,需要这清醒,来支撑她完成最后的、疯狂的反扑。
夜色,越发深沉。永和宫如同一座巨大的坟墓,死寂无声。而一场源自这座“坟墓”的、针对清漪园、甚至可能波及更广的致命毒计,已然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藤,悄然蔓延开来。
德妃的反扑,开始了。这不再是宫廷中惯常的阴谋算计,而是一个陷入绝境的女人,赌上一切、不顾后果的疯狂报复。她要将这潭水彻底搅浑,要在自己沉没之前,拉上尽可能多的人垫背。
风暴的中心,从畅春园、从粘杆处的秘密档案房、从雍亲王府的书斋,悄然转移到了这座被封锁的宫殿。而清漪园中,那个看似痴傻、命运悬于一线的女子,再次成为了这场死亡风暴的焦点。
谁生?谁死?胜负的天平,在极致的疯狂与冷静的算计之间,剧烈摇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