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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第一百二十八章 可怕的山洞 晨光熹微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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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时,车绾绾做了决定。
那包红色粉末和临摹的图纸,必须送出去。留在手里,每多一刻都是危险。
可怎么送?
静尘这条线断了,老梅树下的石缝不能再碰。她唯一的路,只剩胤禛留下的那枚印章和“松涛斋”。
但“除非生死关头,不要用”这句话,像一道无形的锁。眼下算是生死关头吗?静尘死了,红信石的线索指向药房,甚至可能指向更深处——可她自己还活着,还能呼吸,还能在这禅房里坐着。
也许……还没到那个地步。
车绾绾将荷包贴身藏好,推开房门。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湿润,庵堂里很安静,只有早课的诵经声隐隐传来。
她照例去大殿诵经。跪在蒲团上时,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东北角的药师佛,还有那尊铜香炉。
香炉已经清理过了,炉壁光洁,看不出任何红色粉末的痕迹。
早课结束,妙音师太叫住了她。
“格格今日气色似乎不大好。”
车绾绾垂下眼:“昨夜梦魇,没睡踏实。”
妙音师太深深看了她一眼:“西山夜里凉,格格还是多添床被子。若是实在睡不着……药房还有些安神的药材,可让她们再送些来。”
“谢师太关怀。”
“另外,”妙音师太的声音压低了些,“内务府那边传话,说是过两日要派人来查验浴佛法会的准备。届时人来人往,格格身子若不适,可待在禅房静养,不必出来见客。”
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很明白——德妃那边的人要来了,让她躲着点。
车绾绾心领神会:“民女明白。”
回到禅房,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气。
过两日……也就是说,她最多还有两天时间。
两天内,她必须弄清楚药房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必须把线索送出去,必须……在德妃的人到来之前,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午后,她以“胸口闷,想透透气”为由,向妙音师太请求在庵堂内走动走动。妙音师太犹豫片刻,还是点了头,只嘱咐道:“别走远,别去后山。”
车绾绾应了。
她先从厨房开始。
厨房在东北角,紧挨着药房。此时不是饭点,厨房里只有一个老尼姑在择菜。车绾绾借口讨碗水喝,和那老尼姑搭了几句话。
“师父在这里多久了?”
“快十年了。”老尼姑头也不抬。
“那您一定认得静尘师父吧?”
择菜的手顿了顿:“认得。”
“静尘师父以前……是不是常来厨房帮忙?”
老尼姑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她一眼:“静尘那丫头,手脚勤快,哪里需要帮忙她就去哪儿。厨房、药房、柴房……都待过。”
“那药房……”车绾绾状似无意地问,“平日里都是谁管着?”
“妙音师太亲自管。”老尼姑低下头继续择菜,“药材珍贵,师太不放心交给旁人。”
车绾绾心下一沉。
妙音师太亲自管药房。
所以静尘能在药房帮忙,是妙音师太允许的。静尘接触过红信石,妙音师太知道吗?如果知道,为什么默许?如果不知道……那红信石是怎么进药房的?
她谢过老尼姑,出了厨房,沿着回廊慢慢走。
药房在厨房隔壁,门锁着。窗户糊着厚厚的棉纸,看不清里面。车绾绾在门前停留片刻,听见里面没有任何声响。
她继续往前走,柴房在更北边,靠近庵堂北墙。
柴房的门虚掩着,里面堆满了劈好的木柴和干草。车绾绾推门进去,一股干燥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她环顾四周——很普通,就是堆放柴火的地方。墙角有蛛网,地上有散落的木屑。
正准备离开,她的目光忽然落在最里侧的柴堆上。
那堆柴码得整整齐齐,可柴堆后的墙壁,似乎……颜色不太对。
她走近细看。
墙壁是土坯垒的,刷了白灰。可柴堆后的那一块,白灰的颜色比周围浅,像是新补上去的。
车绾绾伸手摸了摸,触感确实比旁边光滑些。她试着推了推墙壁,纹丝不动。
但她的手指在墙壁底部摸索时,触到了一道极细的缝隙——不是砖缝,更像是……一道门的缝隙。
她的心狂跳起来。
她搬开几捆柴火,蹲下身,仔细查看那道缝隙。缝隙很直,从地面向上延伸约三尺,然后拐了个直角,横向延伸两尺,又拐回来向下——这是一个长方形。
这是一道暗门。
车绾绾深吸一口气,试着在门缝周围按压。当她的手指按到右侧墙壁一块不起眼的砖石时,那砖石微微凹陷下去。
一声极轻的“咔哒”声。
暗门向内滑开一道缝,刚好容一人侧身通过。
门后不是房间。
是一条向下的阶梯,隐没在黑暗里,深不见底。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下面涌上来,带着泥土和霉腐的味道。
车绾绾僵在原地。
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一个皇家庵堂的柴房里,居然藏着一条地道?通向哪里?为什么要挖地道?
她想起静尘图纸上那个红色圆点标注的位置——庵堂的东北角。柴房,就在东北角。
所以静尘早就知道这里。
她知道柴房里有暗门,有地道,有……秘密。
车绾绾从荷包里取出火折子——这是她今早偷偷从厨房拿的,以备不时之需。她吹亮火折子,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眼前几级阶梯。
她犹豫了。
下去,可能发现真相,也可能……再也上不来。
不下去,那些红粉末,那些线索,永远都是谜。她永远不知道德妃和妙音师太在这西山深处,到底藏了什么。
火折子的光在颤抖。
车绾绾咬咬牙,侧身挤进了暗门。
阶梯很陡,是用粗糙的石块垒成的,边缘已经磨损得圆滑。她一手举着火折子,一手扶着湿冷的墙壁,小心翼翼往下走。
越往下,空气越冷,霉味越重。墙壁上开始出现水珠,在火光下闪着幽暗的光。
走了约莫二三十级,阶梯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个不大的石室,四四方方,空荡荡的,只有墙角堆着几个木箱。
车绾绾举着火折子靠近木箱。
箱子没有上锁,她掀开其中一个——里面是空的。
第二个箱子,也是空的。
第三个……
她的手指触到了什么。
不是木头,是布。
她掀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件衣裳——不是僧衣,是寻常百姓的粗布衣裳,有男装有女装,都半新不旧。
车绾绾皱起眉。庵堂里藏百姓衣裳做什么?
她继续翻找,在箱子最底层,摸到了一个小布袋。
打开布袋,倒出来的东西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是银子。
碎银子,还有几块银锭,加起来少说也有百两。
一个出家人的庵堂,在地道里藏这么多银子和衣裳?
车绾绾的心跳越来越快。她将银子放回原处,盖好箱子,举着火折子继续查看石室。
石室的一侧,还有一道门。
这次不是暗门,就是普通的木门,虚掩着。
车绾绾轻轻推开。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黑得看不见尽头。通道的墙壁上,每隔一段就有一个凹槽,里面残留着蜡油——这里曾经点过灯。
她沿着通道往前走。
通道很长,弯弯曲曲,时而向上,时而向下。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像草药,又像……铁锈?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传来隐约的水声。
车绾绾加快脚步,通道的尽头,又是一个石室。
这个石室比之前的大得多,也高得多。石室的中央,有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台,石台周围散落着一些器具——药碾、石臼、铜钵,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瓶瓶罐罐。
这里像是一个……制药的工坊。
火折子的光扫过墙壁,车绾绾看见墙上钉着几个木架,架子上摆满了各种药材。大部分她都认得——当归、黄芪、甘草……可最上层的那几个陶罐,没有贴标签。
她踮起脚,取下其中一个陶罐,打开。
里面是暗红色的粉末。
和她在老梅树下挖到的粉末,一模一样。
红信石。
车绾绾的手一抖,陶罐差点掉在地上。她赶紧放回原处,又去取旁边的陶罐。
这一个里面是白色的粉末,闻着有股刺鼻的气味——像是雄黄?
第三个陶罐里,是黑色的膏状物,气味更怪,带着甜腻的腥气。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直觉告诉她,那不是治病的东西。
石台的另一侧,堆着一些废弃的药材渣子。车绾绾用脚尖拨了拨,忽然看见渣子里露出一角布料。
她蹲下身,将那布料扯出来。
是一块撕碎的衣襟,灰色的,僧衣的颜色。
衣襟上,沾着暗褐色的污渍。
车绾绾将衣襟凑到火折子前细看。
那不是普通的污渍。
是血迹。
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她的背脊一阵发凉。
静尘……是不是来过这里?是不是在这里……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所以她要藏起红石头,所以她要留下图纸,所以她……死了。
车绾绾将衣襟塞进怀里,站起身。火折子的光已经弱了,蜡油快烧完了。
她必须离开。
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火折子的余光扫过石室最深处的一个角落。
那里,似乎还有一道缝隙。
不是门缝,是岩壁的裂缝,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过去。
裂缝里,隐约有风吹出来。
车绾绾犹豫了一瞬,还是走了过去。
她侧身挤进裂缝,火折子的光勉强照亮眼前——这裂缝不长,只有几步远,尽头是一个更小的洞穴。
洞穴里没有药碾,没有陶罐。
只有一样东西。
一口棺材。
简陋的,没有上漆的薄木棺材,就放在洞穴中央的地上。
车绾绾的呼吸停滞了。
她举着火折子,慢慢靠近。
棺材没有盖严,留着一道缝。
她颤抖着手,将火折子凑近缝隙。
光照进去的瞬间,她看见了——
一张脸。
已经腐烂大半,辨不清面容,但还能看出是个女子。头发散乱地搭在脸侧,身上穿的……似乎是宫女的服饰?
车绾绾猛地后退,撞在岩壁上,火折子脱手掉落。
最后一簇火光在落地前,照亮了棺材旁的地面。
那里,散落着几块红色的石头。
和她怀里那块,一模一样。
黑暗吞没了一切。
车绾绾在绝对的黑暗里,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听见心脏狂跳的声音,还听见……洞穴深处,那若有若无的、水滴滴落的回响。
她摸索着找到掉落的火折子——已经熄灭了。
她扶着岩壁,凭着记忆,跌跌撞撞往回走。
穿过裂缝,穿过制药的石室,穿过堆满箱子的石室,爬上陡峭的阶梯……
当她终于推开柴房的暗门,重新看见天光时,整个人几乎虚脱。
她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怀里那块红石头,此刻像烙铁一样烫。
她现在知道了。
知道静尘为什么死。
知道这西山深处藏着什么。
知道德妃和妙音师太……到底在做什么。
那口棺材里的女子,是谁?为什么死在这里?红信石,那些毒物,又是为谁准备的?
车绾绾不敢再想。
她爬起身,将暗门关好,将柴火重新码回原处。然后踉踉跄跄地冲出柴房,冲回自己的禅房。
关上门,她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怀里的衣襟掉出来,那块染血的僧衣布料,在昏暗的光线里,刺眼得可怕。
她将脸埋进掌心。
现在,她知道得太多了。
多到……足以让她成为下一口棺材里的人。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夜晚又要来了。
而这一次,车绾绾知道,她等不到胤禛的救援了。
她必须自己走出去。
带着这些秘密,活着走出去。
或者……死在这里。
她缓缓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起身,走到暗格前,取出那枚刻着“宁”字的印章。
现在,是生死关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