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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第一百二十五章 雨夜来客 雨势滂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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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滂沱。
西山笼罩在浓稠的夜色与雨幕中,庵堂的灯火在风雨里明灭不定,像困兽的眼睛。
车绾绾将那张写着“今夜”的纸片放在烛火上,看它蜷曲成灰。然后她吹熄了烛火,只留佛龛前那一盏长明灯,幽幽地亮着。
她换了一身最素净的衣裳——月白的夹衫,外罩青灰色的比甲,头发松松挽起,只用一根木簪固定。这样打扮,既不失礼,也不张扬,即便被人看见,也只当她是夜里起来诵经。
一切收拾妥当,她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静静等待。
雨声如瀑,掩盖了世间大部分声响。可她还是竖起耳朵,仔细分辨着雨幕中可能夹杂的异动——脚步声、敲门声,或者别的什么。
时间在雨声中缓慢流淌。
戌时、亥时……子时将至。
车绾绾的心渐渐沉下去。是她会错了意?还是今夜根本不会有来客?抑或是……来客被这大雨阻住了?
正胡思乱想间,忽然听见极轻的叩窗声。
不是前门,是后窗——她这间静室的后窗,对着庵堂后山的一片竹林,平日里少有人至。
叩窗声很规律:三下,停顿,再两下。
车绾绾猛地站起,快步走到后窗边。她没有立刻开窗,而是压低声音问:“谁?”
窗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隔着雨幕,听得不甚真切,却足够让她辨认:
“是我。”
是胤禛的声音。
车绾绾的手按在窗棂上,微微发抖。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窗户。
雨气扑面而来,带着山间泥土与竹叶的清气。窗外站着一个披着黑色油衣的身影,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可那挺直的鼻梁、紧抿的唇线,即便在夜色里,她也认得。
“四爷……”她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了什么。
胤禛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单手一撑窗台,利落地翻了进来。动作干净,没有发出多余声响。
他反手关上窗,抖了抖油衣上的雨水,这才摘下兜帽。
烛光幽暗,可车绾绾还是看清了他的脸——比上次见时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眼神依旧锐利,像淬了寒光的刀。
“你……”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胤禛将油衣搭在椅背上,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气色倒是比我想的好。”
这话说得平淡,可车绾绾听出了一丝极淡的关切。她垂下眼:“托娘娘的福,赏了不少补品。”
这话里有话,胤禛自然听得出。他走到桌前,看了一眼那盏长明灯,又转向她:“德妃的人来过几次?”
“一次。秦公公来的,带了话,也带了赏赐。”车绾绾如实回答,顿了顿,又道,“话很明白,要我安分守己,最好真的‘心向佛门’。”
胤禛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讥诮:“她倒是想得周全。”
他走到窗边,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雨声依旧,并无异常。这才回身,在桌旁的椅子上坐下:“坐吧,时间不多。”
车绾绾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上,指尖微微收紧:“四爷冒险前来,是有什么要紧事?”
胤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囊,放在桌上:“这个你收好。”
车绾绾接过,入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是几粒金瓜子,还有一枚小小的印章——不是官印,像是私章,刻着一个“宁”字。
“这是……”
“金瓜子应急用。印章……若真有万一,拿着它去找西山脚下一家叫‘松涛斋’的笔墨铺子,掌柜的姓周,他会帮你。”胤禛语速很快,却字字清晰,“记住,除非生死关头,不要用。”
车绾绾将锦囊紧紧攥在手里:“四爷是觉得……会有‘万一’?”
胤禛看着她,目光深邃:“老十四封王,德妃势起,朝局已经不同了。你这地方,看似清静,实则已是漩涡边缘。德妃既然惦记着你,就不会轻易放手。她今日要你安分,明日或许就会要你‘病重’,后日……谁知道呢。”
这话说得直白,车绾绾背上又沁出冷汗:“那四爷……有何打算?”
“我?”胤禛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却无笑意,“我自有我的路要走。今日来,一是给你这个,二是告诉你——无论听到什么消息,看到什么动静,都不要慌。西山虽偏,却也不是铁板一块。”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那个小尼姑静尘,是我的人。平日里若有事,可以通过她递消息——老梅树下的石缝,你知道的。”
车绾绾心头一震:“果然是她……”
“你注意到了?”胤禛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很好。保持这份警觉,但不要表现得太过。妙音师太那边,她虽不站队,却也绝不会为了你得罪永和宫。你只需维持现状,继续‘养病’,继续‘诵经’。”
车绾绾点头:“我明白。”
窗外雨声渐小,从瓢泼转为淅沥。胤禛看了一眼窗纸上的光影:“时间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重新披上油衣。走到窗边时,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富察.绾绾。”
他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她。
车绾绾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再忍一忍。”他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不会太久了。”
这话像一道微光,劈开了她心中连日来的阴霾。她眼眶有些发热,却强忍着没有让泪掉下来,只是郑重地点头:“我信四爷。”
胤禛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推开窗户,纵身跃入雨幕中。
黑色身影很快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车绾绾关好窗,回到桌前,将锦囊小心收进贴身荷包里。那枚刻着“宁”字的印章,她细细摩挲了片刻——宁,安宁,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她不知道。
但知道有这条路,有这个人,心里便踏实了许多。
雨彻底停了。
窗外传来竹叶滴水的声响,嗒,嗒,嗒,清脆而规律。
车绾绾重新点亮烛火,翻开经卷,开始诵经。木鱼声笃笃响起,在雨后的寂静里,传得很远。
仿佛今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她颈间的玉佩,贴在肌肤上,温润中透着暖意。
而西山脚下的“松涛斋”,从此成了她心底一个隐秘的坐标——一个可能通向生机的出口。
天快亮时,她终于有了睡意。
躺下前,她想起胤禛最后那句话。
“不会太久了。”
多久?
她不知道。
但她愿意等。
至少现在,她不是一个人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