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实习生小组之一块不想解冻的冰 张天安再次 ...
-
张天安是被冻醒的。那种冷不是冬天的风,而是浸透骨髓的阴寒。他的生魂刚刚切除了那个暴怒的键盘鬼的怨念,代价就是那些怨念的绝望像淤泥一样糊住了他的灵窍。
他不想睁眼。他的意识在一片灰白的噪点中浮沉,痛觉早已被冻僵,只有一种想把自已蜷缩起来的本能。
如果就这样意识消散,算不算是一种不用写离职报告的完美旷工?可惜,有人不允许他旷工。一股带着该死的秩序感的滚烫气息,强行撕开了他周围那层舒适的死亡冰壳。
张天安被迫睁开眼,入目是一片灰白色的天花板,还有那股让他既反感又不得不依赖的沉香雪冷味。他发现自己正半死不活地挂在沙发边缘,一只手正死死抓着一个人的手腕。
手腕的主人垂着眼,正看着一份类似文件的东西,正是地府首辅首阳。
“醒了就松手。”首阳的声音没有半分起伏,神情专注的看着那份文件,“你已经吸了三个时辰,足够稳住生魂了。”
张天安没动。他的脸苍白,脸上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眼皮耷拉着,遮住眼底的倦意,只透出一股别惹我的丧气。
“松开就会死。”张天安的声音沙哑,带着理直气壮的赖皮,“如果你想现在的地府KPI报表变红,建议你把手臂再往下放两寸。我现在冷得像块过期冻肉,连魂都快散架了。”
说完,他根本不管对方那双骤然眯起来的危险凤眼,直接像没有骨头一样,顺着那只手腕往上攀,将整个额头都抵进了对方温热的掌心,贪得无厌地汲取着那股能驱散阴寒的力量。
那一瞬间,首阳身上庞大而精纯的神力顺着接触点涌入。掌心的暖意混着精纯的神力瞬间涌进入,顺着额间灵窍漫遍四肢百骸,将那些冻得发脆的魂魄碎片强行黏合,每一寸都在发出满足的喟叹。
张天安舒服地轻哼了一声,眉眼彻底舒展开,像只蜷在暖阳里的病猫,连呼吸都软了下来。全然忘了眼前这人动动手指就能让他魂飞魄散,他甚至得寸进尺地蹭了蹭掌心。
“得寸进尺。”首阳冷冷地吐出四个字,语气冰凉冰凉的。但他没抽回那只被抓住的手,因为张天安额头传来的那股死寂的寒意,奇异地驱散了他常年萦绕的沉郁戾气,换来难得的安静。这几个时辰,他竟也习惯了这份依附带来的清静,连周身的神力都柔和了几分。
他看着这个凡人,明明是个生魂,身上的活气却比鬼还淡。只剩一身挥之不去的厌世与疲惫,反倒此刻依赖的模样,还有几分鲜活。
“你现在的样子,”首阳的声音依旧冷淡,但那种刺骨的威压稍微收敛了一些,“像个瘾君子。”
“差不多吧。”张天安闭着眼,声音含糊,鼻尖蹭过掌心的薄茧,“你这阳气,比我办公室的咖啡管用多了。”
“张医生,虽然我很欣赏你这种把顶头上司当暖宝宝用的勇气,”二楼的栏杆处,张道炎那欠揍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打破了这诡异的亲昵,“但我要提醒你,按照地府劳动法,可是要扣阴德的。”
张天安皱了皱眉,那种被打断进食的不悦,让他恨不得把手里那把无形的手术刀扔过去。但他终究只是懒洋洋地抬起头,松开了首阳的手腕,顺便极其自然地在对方昂贵的袖子上蹭了蹭脸上的虚汗。
首阳:“... ...”
他看了看空荡荡的掌心,又瞥了眼被蹭过的袖口,面无表情地抬手理了理袖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拍掉什么灰尘。
“张司长,”张天安从兜里摸出一支不存在的烟,做了一个夹烟的手势,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如果可以选择,我更希望你刚才让我直接烂在忘川河里,听说那里的水草不用加班。”
“那可不行,你现在的命可是公家财产。”张道炎笑眯眯地飘下来,“欢迎来到地府特殊招待处办公室,咱们这其中一个称呼,就是三甲疯人院。专治那些不肯投胎、执念太深、或者被七情污染搞坏脑子的刺儿头。也会干点别的,当然那些事以后再说。”
张天安这才撑着沙发扶手坐起来,缓过劲来扫视四周。这是一个巨大的跃层式的空间,完全颠覆了他对地府的刻板印象。没有骷髅堆砌,没有泛着腥气的血池,更没有惨绿或者煞红的幽光,反倒像CBD顶层的极简风科技公司休息室,又带着几分后现代的荒诞。
挑高的天花板上,悬浮着几盏几何形状的光源,洒下接近自然光的暖白光晕,却照不进角落的阴影里。墙面是粗糙的水泥灰质感,挂着几幅看不懂的抽象画,仔细看会发现,那些画里的线条在缓慢流动,就像是什么东西被封印在了画里,在画布上徒劳的挣扎,透着无声的诡异。
一楼大厅,散落着几组看起来就死贵死贵的懒人沙发和全自动按摩椅,还有一整面墙的零食柜和饮料机,正中央甚至摆着一张台球桌,透着摆烂的松弛感。二楼是半开放式的环形走廊,那应该是张道炎的领地。明明是地下三层,却半点没有压抑的层高感,只剩阴阳交汇的诡异静谧。
他嗤笑一声,重新瘫回沙发里,把身体摆成一个最不费力的姿势:“所以,我现在还没死透,是因为你们这该死的压榨还没结束?”
“话可不能这么说。”张道炎耸耸肩,核桃盘得愈发清脆,“你做完机械过劳鬼的分离手术后,生魂透支太甚,顺着阴阳裂缝就掉下来了。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把你的肉身送回办公室,还贴心的帮你锁了门。”
张天安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里的倦意更浓,却依旧带着惯有的嘲讽:“呵,谢谢你啊。”
“诶~不客气。”张道炎笑得像个奸商,“我本来想着,你既然都到地府了,就干脆直接办入职啥的,结果算错了你的生魂强度。还是全靠首辅大人把你从阴阳夹缝里捞出来的,连人带沙发,从备用间一路搬到这儿,守了你三个时辰。”
张天安动作一顿,抬眼看向落地窗边的身影。首阳背对着他们,负手而立,正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地府天际线。窗外是没有太阳,只有永恒流动的极光,泛着冷紫色的光,映着远处酆都城连绵的黑色轮廓,庄严又诡异。
“谢了。”张天安面无表情地说道,“下次捞我之前,先问问我想不想上岸。”
首阳缓缓转过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落在张天安身上,透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想死?”
张天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不想死,想下班。”
“行了行了,既然醒了,就见见你的同事们吧。”张道炎赶紧打圆场,拍着手像招呼小朋友,“别看咱们部门人少,个个都是人才,而且全是活人。”
张天安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全是活人?地府现在缺人缺到非法雇佣了?”
“这叫灵肉双聘。”张道炎笑得愈发狡黠,“反正有些人在阳间活得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来这儿兼个职,赚点阴德,还能延年益寿,双赢嘛。”
话音刚落,咔哒”一声轻响,大厅角落里伪装成自动贩卖机的暗门,突然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