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特殊招待处之慈悲》首安

13、实习生小组之被卖的道士与带货的UP主 实习生小组

　　张天安本以为，地府招来的实习生，要么是苦大仇深，周身阴气缠身的角色，要么是身怀异术，寡言少语的奇人。但他忘了，这里是张道炎的地盘，这老狐狸招人，从来不看正不正常，只看好不好用。

　　最先滚进来的是一个穿着明黄色道袍的男人。那道袍明显大了一号，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领口都已经滑落到了肩头。头上挽着的发髻也是歪的，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把桃木剑，看着廉价得像是九块九包邮的劣质货。
　　“师父救命！这地方风水全是死门！邪性得很！”男人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桃木剑挥得像在做广播体操，嘴里念念有词，“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何方妖孽，速速退下！”

　　可能是太过慌乱，剑舞着舞着，就“唰”的一下飞了出去。好死不死，直挺挺地朝着沙发上的张天安刺过来。张天安连眼皮都没抬，只是稍微把脚往回收了收，虽然没有实体，但也不想沾到这破剑。
　　“铮！”一声脆响，桃木剑停在了离张天安鼻尖三寸的地方，被两根修长的手指稳稳地夹住了。首阳不知何时已站在沙发旁，指尖微微用力，那桃木剑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紧接着“啪”的一声，断成两截。
　　道士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看着地上的断剑，又看看一脸漠然的首阳，和一脸关我屁事的张天安，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了下去，鼻涕眼泪瞬间混在一起。

　　“大王饶命！贫道走错片场了！”他哭丧着脸，连连磕头，“贫道就是个摆摊算命的，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我师父说给我签个大单子，包吃包住还能延年益寿，结果一觉醒来就在这儿了！刚才在那里，有个像鬼差的告诉我，我被我师父卖到这里的？我、我是被骗的啊！”
　　“包吃包住是真的。”张天安懒洋洋地打断他，眼神像在看一只吵闹的苍蝇，语气里满是嫌弃，“但听说，这里只收脑子有病的鬼，或者脑子有坑的人。你属于哪种？”
　　王半仙愣住了，抹了把鼻涕，哽咽着说：“我、我属于被坑的那种。”

　　“哈，那就是智商税交晚了。”张天安站起身，捡起地上的断剑，指尖摩挲着剑身上粗糙的木纹，走到王半仙面前，“这也是你师父给的？”
　　“是、是啊，他说是祖传法器！”王半仙接过断剑，哭得更凶了。
　　“祖传法器？”张天安嗤笑一声，指了指剑身上模糊的印记，“这上面可印着‘Made in Yiwu’，地府反诈骗APP真应该请你去当代言人。”

　　“好啦，半仙，别丢人啦。”一个清脆的女声从暗门后传来，带着几分无奈，打断了王半仙的哀嚎。“你之前去我家店里的时候，我不就让你小心点你师父嘛。”
　　紧接着，一个穿洛丽塔裙子的女孩走了出来，林可可，背着一个比人还大的双肩包，手里还是举着一台闪烁红光的GoPro云台相机，镜头正对着大厅，显然又在直播。
　　“大家好呀，我是林可可！”女孩笑眯眯地冲张天安挥手，对着相机念念有词，“家人们快看！这就是我上次说的颓废系神颜！这青黑的眼圈，这苍白的皮肤，这生无可恋的气质，简直是地府在逃美强惨！这期视频必爆！”

　　张天安挑眉：“又在直播？”

　　“安啦安啦，关键人物都打码啦”林可可熟练地从双肩包里掏出几杯冒着热气的奶茶，递到张天安面前，“吶，全糖去冰加波霸，专门给你带的。我之前看你脸色差成那样，肯定低血糖，糖分是续命神器哦！”
　　张天安接过奶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微动。他常年透支生魂，糖分确实是仅次于阳气的续命良药。插吸管的动作顿了顿，还是猛吸了一口，甜腻的糖味瞬间充斥口腔，冲淡了喉间残留的血腥气和阴寒味，连魂魄都暖了几分。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的主业是做民俗探秘直播的UP主，顺便继承家里的寿材店啦。”林可可吸着自己的奶茶，含糊不清地解释，“本来就是搞点噱头，结果我八字太轻，总能拍到真鬼真灵异。后来张大爷，哦不，张司长说，反正我总撞鬼，不如来给地府当‘舆论公关’，还能赚阴德。”
　　“舆论公关？”张天安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对啊！”林可可眼睛亮了起来，语速飞快，“现在的鬼吧，怨气不全是因为死得惨，好多是因为死得有点社死啦，或者有被网暴含冤而死的啦。我就负责在阳间帮他们发视频澄清，或者把他们的遗愿包装成民俗故事，只要阳间有人点赞、祈福，他们的怨气值就哗哗往下掉，那可比往生咒管用多啦！”
　　张天安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张道炎，语气里带着几分佩服：“利用阳间流量净化怨气？路子够野。”

　　“与时俱进嘛。”张道炎得意地晃着脑袋，“这丫头是个天才！上次有个被造谣出轨跳楼的女鬼，怨气重得快成厉鬼了。结果这丫头，在阳间做了个真相还原的视频，还买了个热搜，那女鬼当场哭着就去投胎了，省了我们多少事。”
　　“那是，科技改变地府！”林可可拍着胸脯，又偷偷瞄了眼旁边冷得像冰雕的首阳，悄悄地往张天安身边靠了靠，声音压低了些，“不过这位帅气的首辅大人，看起来有点太凶了，能不能把他P掉？不然我怕平台说画面太有压迫感。”

　　张天安没忍住，嘴角极其吝啬地勾起一毫米的弧度。
　　“P掉他？”他指了指首阳，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那你可能得先黑了整个地府的服务器，他可是这儿的防火墙。”
　　首阳冷冷地扫了两人一眼：“很闲？”
　　“不闲不闲！”林可可立刻立正站好，一边拽了拽还在抹眼泪的王半仙，一边往张天安身后躲去，“道长，别哭了，我需要你给我画点符，我要拿去我直播间卖。”
　　张天安看着这两个活宝，一个被师父卖了还在帮人数钱的废柴道士，一个想把地府做成网红打卡点的财迷萝莉。
　　“这队伍... ...”张天安抿了一口甜得发腻的奶茶，“还真是充满了卧龙凤雏的气息。”

　　“别急，这只是后勤组。”张道炎指了指大门，语气里带着几分神秘，“那两个搞实务的硬茬子还没到呢。”
　　话音未落，“轰”的一声巨响，厚重的金属大门被硬生生踹开，门板发出痛苦的呻吟，剧烈晃动着。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手里好像还拖着什么东西在挣扎。
　　“老实点！别动！”男人一声暴喝，中气十足，震得天花板上的光源都晃了晃，落下细碎的光影。

　　张天安抬眼望去，只见那男人穿着一身便服，身材壮实，脸上棱角分明。手里拖着的竟然是一只青面獠牙的小鬼，那小鬼浑身裹着黑色怨气，嘴里喷着腐蚀性的黑液，但此刻却像只被拎住后颈皮的猫，被那男人单手反剪着胳膊，按在地上摩擦。
　　“张司长！这货在门口偷袭我，被我当场拿下了！”男人抬起头，语气里满是不满，有几丝加班后暴躁的味道，“这都第几个了？你们地府治安能不能搞好一点？我在阳间抓贼，下来还得抓鬼，有没有加班费？阴德算不算绩效？”

　　而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那个男人看起来文质彬彬，甚至有些瘦弱，手里提着一只银色的勘查箱。对旁边的混乱视而不见，径直朝着张天安走来，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张天安的右手上。
　　“这就是那双能解剖灵魂的手？”男人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颤抖的兴奋，“如果不介意，我想取一点你的指尖血做样本。我想研究一下，活人生魂在长期接触死气后的病理变化。”

　　张天安吸着奶茶的动作停住了，下意识地把手揣进兜里，往后退半步，看向张道炎：“这又是哪路神仙？我现在辞职，还来得及吗？”
　　张道炎无奈地扶额，挨个介绍：“介绍一下，那位正在摩擦小鬼的是赵虎，刑警队副支队，煞气重得连鬼都怕他。而这位想取你指尖血的，是秦怀洲，法医。他，嗯，对死亡有着纯学术的热情，比起活人，他应该更爱研究尸体。灵魂在他眼里，那就是最高级的解剖样本。”

　　张天安看着这一屋子的牛鬼蛇神。
　　暴躁刑警、恋尸法医、被骗道士、带货网红。
　　再加上他这个厌世的外科医生，以及一个随时准备镇压全场的地府首辅。

　　“地府特殊招待处？”张天安低声喃喃，语气里满是自嘲：“这是名副其实的精神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