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特殊招待处之慈悲》首安

11、人型恒温箱之另一味药

　　随着手术结束，首阳撤去了力场，办公室重新恢复了色彩，只是一地狼藉。破碎的天花板、裂开的地砖、散落的玻璃碎片，都在提醒着刚才的激战。那个被治愈的灵魂对着张天安磕了个头，身体渐渐变淡，怨气消散，被两名鬼差带走。
　　而张天安，状况愈发糟糕。

　　“呕...”
　　他捂着胸口，弯下腰，发出一声干呕，虽然没有实物吐出，但有黑色的雾气从他嘴角溢出。那是共情污染的残渣，是厉鬼的绝望与暴怒渗进灵魂的印记。他的灵体开始剧烈闪烁，一会儿透明，一会儿凝实，眼角渗出的黑色血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化作细小的冰粒。
　　“好吵,脑子里好多声音.”他痛苦地抓着头发，指缝间渗出淡淡的黑气，整个人都在发抖，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穿刺灵魂。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托住他的下巴，力道不算温柔，强行将他的脸抬了起来。首阳看着张天安那双涣散的眼睛，刚才那个冷静果决的主刀医生不见了，只剩下一个濒临崩溃的生魂，脆弱得令人烦躁。
　　“张道炎真是给我找了个好麻烦。”首阳冷冷地说道，手却没有松开，反而微微用力，将掌心的秩序神力缓缓输送进张天安体内。那神力带着极致的理性，冲刷着张天安灵魂上的污秽。
　　“看着我。”首阳的命令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天安迷迷糊糊地聚焦视线，看到了首阳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波澜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绝对的静谧，像狂风暴雨中的避风港，瞬间安抚了他灵魂的躁动。他本能地想要更多，下意识地往前蹭了蹭，将脸颊蹭进了首阳的掌心，汲取着那股令人安心的力量。

　　滋——
　　就像烧红的铁块丢进水里，刺耳的声响过后，张天安眼角的黑血渐渐消失，灵体重新变得凝实。他舒服地叹了口气，浑身的力气被松懈下来，意识开始模糊，像只懒洋洋的猫，整个人再次挂在了首阳身上，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得寸进尺地把脸埋进首阳的胸里，汲取着源源不断的温度与神力。
　　“别停，再充会儿电。”他嘟囔着，声音软糯，带着刚从痛苦中缓过来的依赖。

　　首阳的身体僵硬了片刻，洁癖带来的不适感再次涌来，却没有抬手把人推开。这一次，世界安静了的感觉更加清晰。没有鬼魂的嘶吼，没有数据流的尖啸，只有怀里人微弱而平稳的灵魂跳动声，单调却治愈。更让他在意的是，他们现在这种共生般的平衡，是他数千年从未有过的体验。他忽然明白，这哪里是张道炎找来的医生，分明是给他这颗狂乱神格量身定做的一味药，是命中注定要闯进他荒芜神殿的闯入者。

　　就在这时，办公室那扇早就被打坏的大门外，探进来了几颗脑袋。张道炎带着几个安保人员，尴尬地站在废墟外。
　　“哎呀，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张道炎看着自家那个生魂，正不要脸地贴在地府一把手的怀里。而那个有出了名的洁癖狂，竟然没有把人当场超度。
　　首阳抬眼，目光扫过张道炎：“张司长。”
　　张道炎立刻立正站好，收起脸上的尴尬：“在！”
　　“解释一下。”首阳指了指怀里已经昏睡过去的张天安，“你最好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张道炎擦了擦额角的汗，眼珠子转的飞快，露出老奸巨猾的笑容：“咳，特事特办嘛！这孩子是我远房侄子，体质特殊，在阳间活不过三十岁，只有来地府借着阴气调和，才能活下去。而且您也看见了，他能治新型情绪病，这可是稀缺人才，属于特殊人才引进范畴！”
　　“侄子？”首阳重复了一遍这个拙劣的借口，低头看向怀里睡得不醒人事的人。他当然知道是谎话，可他看着掌心残留的刀形印记，那是他与这只生魂建立灵魂契约的证明，又想着耳边难得的清净，终究没有戳破。
　　“下不为例。”他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做出了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动作。他竟然没有把张天安扔在满地狼藉里，反而弯腰，小心翼翼地将这个轻飘飘的生魂打横抱了起来。张天安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手臂更紧地环住他的胳膊，像找到了温暖的巢穴。
　　“办公室坏了，修好之前，我去备用间。”首阳面无表情地抱着张天安往外走，路过张道炎身边时，脚步顿住，语气冷淡，“还有，既然是你侄子，就把他的肉身看护好。若是肉身死了，这只生魂，也是个麻烦。”
　　张道炎看着首阳远去的背影，意味深长地盘了盘手里的核桃，低声自语：“成了，药引子，这就对上味儿了。”

　　备用间的门被轻轻带上，首阳将张天安放在柔软的沙发上，刚想起身，手腕却被拉住了。张天安闭着眼，眉头微蹙，像是在做噩梦，嘴里嘟囔着：“别走。”
　　首阳的动作顿住，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没有抽回手，坐在了沙发边。手腕被对方攥得紧实，虽然那点力道微弱，却像有根无形的线，拴住了他躁动的神格。他看着沙发上张天安安稳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褪去了颓废与执拗，只剩纯粹的脆弱。首阳下意识地抬手，指尖悬在张天安眉心上方，迟疑片刻后轻轻落下，一缕极淡的神力覆上，替他隔绝了外界残存的阴气。或许留着这只麻烦的生魂，也不是什么坏事。这片死寂的天地里，有了能与他灵魂共振的存在。
　　至少，他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