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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李代桃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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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瞪大了双眼,大脑一片空白,指着地上的‘蒋子骞’
“那…他呢?”
“方才,他是。现在,我是”
“至于另一个,我也不知他是何身份,总之不是我们的人”
玉京跌坐在妆凳上,今夜的短短半个时辰里,她先被挟持逼迫,又遭人轻薄,还险些丧命。
现在这三个男人,两个横尸在地,一个煞气遍体,让她周身不由得生出一股恶寒。
‘蒋子骞’见状并未理会,径直走到窗前推开窗扇,风力已经很弱了,只有枯叶晃动的飒飒声和前楼隐约传来的曲乐。
不多时,两个黑影从窗外跃入房中,点地如落针,接着朝‘蒋子骞’拱手俯身,齐道:“郎君,有何吩咐”
“把那具蒙面的尸身带回去仔细检查,他不是殿下的人,身份有待考证,不确定是否为梁王一党”
“另外,告诉殿下事已成,具体细节容后回禀。再找人把这楼里的徐妈妈唤来,就说是蒋郎君吩咐,去吧”
二人领命,将尸体驾起,又从窗口轻巧隐去。
这一连串的事件让玉京有些麻木,也给她引来一些思绪,比如‘蒋子骞’是如何潜入了她的房间,再或是他的隐藏身份。
玉京的手臂扶着妆台,支撑住欲要滑落的身体,看向铜镜,映出的面容姣好如旧,只是笼罩着一团憔悴和哀愁。
她觉得今日的夜格外漫长,长得像是过了半辈子。
见识了旁人的手段和功夫,回过头来检视自己小小的技艺和可笑的复仇之心,突然就有了一种进入暮年的无力,好比垂垂老矣的翁妪见到正值年少的孩童,只得捶胸顿足,望洋兴叹。
她曾这样打算,若有进宫赴宴的机会,便接近梁王将他刺杀,又奈何自己武功尚浅。
更何况,她不甘心让他一个人去死,她更想要他举家灰飞烟灭,让他的势力彻底土崩瓦解。
今夜的男子让她看到了新的曙光,这人说过什么?与她志同道合?他也与梁王有不共戴天之仇吗?
退一步说,即便没有深仇大恨,至少也是敌对关系,应是如此。
方才那两个影卫对他毕恭毕敬,言语间提到殿下,想必大有来头,若与之为伍总好过单枪匹马。
思及此处,玉京转悲为喜,回过神来才发觉他已经注视她许久。
不等她开口,‘蒋子骞’过来用双肘撑着妆台,与她的视线齐平,将满是蛊惑意味的字句娓娓道出。
“玉京娘子,要不要答应我先前说的话?别说尚未考虑好,我不相信你刚刚的脑中是一片空白”
玉京讶于他的机敏和不饶人的话语,借坡下驴。
“你给我灌下迷魂汤,还不肯给我解药,我便只能万事听凭阁下吩咐了”,说着还不忘学那两个影卫拱手作揖。
他扯一扯嘴角,“不错,你倒是有样学样”
“但…现在你该叫我什么?”
玉京旋即娇柔起来,一手抚上他的肩头,轻声唤着:“蒋郎君”
待徐妈妈叩门时,两人已商议结束。蒋子骞在里间圆桌旁坐着,玉京前去开门。
还未见其人,只听徐妈妈的声音传来,“蒋郎君何事找我?您有什么要求只管提,敢是玉京侍奉不…”
徐妈妈刚被玉京引进里间,就被眼前骇人的场景惊得怔住了。她看着倒在血泊里的‘蒋郎君’和圆桌旁似笑非笑的陌生男人。
“这…玉京,这是怎么回事?!”
玉京上前一手挽住徐妈妈的手臂,一手在她的背上轻抚。
“妈妈莫要紧张,这位才是真正的蒋郎君”
她又转头看向地上。
“至于这个人,不知是怎么混进来的登徒子,在楼下只饮了一盏酒,就非要我带他上来为他弹琵琶。您刚给我讲了此人是如何金贵,玉京不敢得罪了他,怕给妈妈和楼里惹来麻烦,不得已将他请进房中”
说到这,玉京掏出手帕假意抹泪,向徐妈妈哭诉着:“哪成想一进门,他便抱住我欲行不轨,幸而蒋郎君神兵天降,刺死了这混账,我才得以脱险,玉京在此拜谢郎君搭救之恩”
这些话虽掺杂水分,但玉京受辱是真,因而在描述时无不楚楚可怜,徐妈妈哪里见过她此等模样,将信将疑中竟还生出几分心疼。
她的脑海此刻很混乱,因为这不是主子事先安排的替身,又见男子仪表堂堂,怎么看也比躺着的那位更具富贵公子的气度。难道这才是主子真正要刺杀的人?
事发突然,颇有些蹊跷,所以她依旧面露迟疑。
尽管这大致是提前编好的说辞,被玉京这么撒娇似的讲出来,还不忘润色一番,什么“神兵天降”,蒋子骞竟觉得浑身不自在。
为尽快打消徐妈妈的疑虑,他自然地应承下玉京的感激讨好,起身摆了摆手道:“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本是想来揽仙楼一睹芳容,没想到刚到此地便听闻有人打着本郎君的名号请了玉京娘子作陪,追问下去才知他已随娘子上了阁楼。我甚觉不妥,情急之下破门而入,这才将此人诛杀”
蒋子骞在屋里踱步,讪讪地笑道:“说来也巧,昨日在城郊驿馆我不慎遭人盗窃。方才细细辨认,发觉他竟是那驿馆中的小厮,怀中还揣着我的印鉴和钱袋。此番既救下了玉京娘子,又擒获了盗贼追回失物,可谓是一举两得,皆大欢喜”
徐妈妈点点头,面色稍微缓和了些,低声咕哝着:“竟是如此…”
玉京摇晃着徐妈妈的手臂,硬是挤出一滴眼泪来,巴巴地望着她。
“徐妈妈,玉京自进了楼中仰仗妈妈照拂,哪里受过这等委屈,若是传了出去,那我宁可死了”
徐妈妈哪里舍得让玉京去死,城中多少权贵肯为她豪掷千金。
何况当初让她留下就是因为主子获悉了她的身世,又看她天资不凡,希望她能在合适的时机助自己一臂之力。
主子原想着通过这次刺杀事件顺势把玉京拉入自己的势力阵营,没想到竟出了差池,徐妈妈一时不知该如何交待。
“说什么傻话,妈妈我怎能让你去死呢!你放心,今夜的事我准保不让第三人知晓。只是…”
她又转向蒋子骞,语重心长地说道:“蒋郎君,活人才能开口说话。我年岁渐高,眼神也不好使了,实在辨不出真假。不过,真也好假也罢,这事与我们揽仙楼不相干,旁人说起来我也是一问摇头三不知,可好?”
现下情况不明,徐妈妈只能先稳住男子,再找机会向主子禀明此事。
蒋子骞笑声爽朗,从衣袖里掏出数张大额银票,放在桌子上。
“难怪揽仙楼在这上阳城中最负盛名,不仅这楼中的娘子世间罕有,楼里的妈妈也是善解人意,事事妥帖”
“近些日子我会在上阳长住,又与玉京娘子投缘,烦请徐妈妈在这阁楼为我辟一间屋子出来,也好时时探望。这间屋子沾染了血腥之气,玉京娘子就到我的屋中暂居,如何?”
玉京不敢轻易应声,看向徐妈妈,等待她的答复。
“既然郎君瞧得上我们玉京,我哪有不允的道理。最上层仅有两间屋子,极为宽敞华丽,又是难得的清静。郎君可上去瞧瞧,看中了哪一间,我便立刻着人把玉京的物什搬上去”
得了徐妈妈的准许和安排,蒋子骞便拉着玉京上楼选看。
一踏入四楼,视野都变得开阔起来,中央是一个栽满了各地名贵花种的方形花坛,形态各异的花朵争奇斗艳,芬芳馥郁扑鼻而来。四角放置缸莲,游曳着几尾自倭国舶来的锦鲤。
这栋阁楼的东侧是一片莲池,白日里阳光泼洒在水面上,映出满室的波光粼粼,故花坛东边的房间名为影澜居。阁楼西侧竹林环绕,葱翠欲滴,花坛西边居所即名滴翠阁。
玉京一直很中意东侧这间,只是觉得四楼太过宽敞,夜里不免感到害怕,因而最初挑选了三楼的枕荷轩,精巧别致。
蒋子骞在西侧看了又看,显然他更偏爱滴翠阁,这就在里面寻了把椅子坐下歇起神来。
见他半晌未出来,玉京就猜到了他的选择,心中不快却也无法改变,竟还是他那句——“你没得选”,愈发烦闷,索性又回到影澜居倚在窗边看池中的荷灯。
“喜欢这里?”
玉京被这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吓了一跳,狠狠剜他一眼。
“你走路没声音吗?!”
蒋子骞撇嘴笑笑,一边眉毛扬起,足像恶作剧得逞的顽童。
“你才知道?习惯便好。话说回来,这两间屋子布局形制都是一模一样,只是我更喜欢翠竹,到了夏日那边也会更凉爽些”
他靠在窗的另一边,双臂抱在胸前,注视着玉京快要耷拉到地上的脸,有些得意。
玉京极快地瞟他一眼,“可现在是秋天”
言下之意,有什么用?马上就是冬天了。
气氛有些许怪异,倒像是新婚夫妇选看宅邸,产生分歧后闹脾气,但两人都浑然未觉。
“徐妈妈是让本郎君挑选,你只需住进来便是。不知玉京娘子怎么学的规矩,竟随意忤逆恩客”
“罢罢罢,不敢违逆蒋郎君,您说什么便是什么”
“走吧,去找徐妈妈”
玉京做小伏低的样子让蒋子骞很是受用,或许也该给她一些甜头,他如是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