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时见心动》十六的海鸥

18、别怕

　　余震刚歇，断壁残垣还在簌簌掉灰。铅灰厚云低压着，天地闷暗。
　　张若和张喻扒着碎石冲过来时，看见灰头土脸的小女孩缩在废墟缺口，眼神怯怯的。
　　两人刚俯身把孩子护在中间，身后的墙体突然轰隆垮塌，烟尘腾起，三人被埋进废墟中。
　　张若撑着碎石的手掌磨得皮开肉绽，血珠渗出来，混着灰尘黏在掌心。
　　“哥哥姐姐对不起…”小女孩垂着头，目光死死扎在脚下的灰土上，不敢看两人，双手攥着衣角反复摩挲，指尖蹭得满是灰。
　　张若抬手揉了揉她灰扑扑的头顶，声音轻稳：“没事的。”
　　张喻也蹲下身，指尖拂过她沾着尘的发梢，温声附和：“别怕，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好在两人心态稳得很，索性坐在灰扑扑的地上，让小女孩窝在中间。
　　我掌心的血一直流，染红了指根的银戒，小女孩抬着灰脸盯着戒指看，眼睛亮晶晶的小声问：“哥哥，你结婚啦？新娘子是不是很漂亮呀？”
　　张喻在一旁弯眼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替张若回道：“这个哥哥的爱人是个男生哦。”
　　小女孩眼睛倏地睁大，满是震惊，嘴唇动了好几下，却没挤出一个字。
　　张喻瞧出她的愣神，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温声说：“爱一个人从来都不分性别的。就像我爱她只是因为她是她。”
　　张若闻言，抬手从衬衫内袋里摸出一张略有些磨损的照片，指尖小心拂过相面，照片里的少年眉目清秀，眉眼间漾着温柔。
　　小女孩愣了愣，小声问少女：“姐姐，那你的爱人，也是女孩子吗？”
　　张喻沉默片刻，唇角弯起一抹坦然的笑，轻轻点头：“嗯，是的。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
　　小女孩指尖抠着沾了灰的指甲，下唇抿得紧紧的，细弱的声音在狭小的石缝里轻轻飘着。
　　“那……既然都快要结婚了，为什么还要来这么危险的地方呀？”
　　张喻闻言，眼帘微微垂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灰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用孩童能懂的语言，说清那份心底的牵挂。
　　废墟外的风声隐约传来，夹杂着远处隐约的救援声，空气里的尘埃似乎都静了几分。
　　“有些事，不是因为不危险就去做，也不是因为快要有了安稳的生活就躲开。能帮到别人的时候，伸个手，心里才踏实。”
　　我抬手拭去掌心血珠，银戒上的红痕凝在灰蒙里，声音稳而沉。
　　“那你们的爱人同意你们来这儿吗？”小女孩问道。
　　张喻轻笑一声：“她很尊重我，当时送我的时候她眼泪就没停过。”
　　张若沉默一会儿，哑声道： “我偷偷来的，我家那位肯定不同意要么就非要跟来。”
　　小女孩问道“那为什么不让他跟来？”
　　我思考女孩儿的话…对啊，为什么不想也不愿让他跟过来？大概是私心吧……当时张若来的时候保险受益人写的他的名字一一林安。
　　张若顿顿但还是望向女孩的眼睛道： “人就像秋叶，到最后都是要归土的。但我想让他久一点到故土…”
　　“别怕，他们会来救我们的。”
　　别怕…他或许会来救我的。
　　远处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混着器械的轻响，在死寂里一点点清晰，漫开细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