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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嘘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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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中间正午的阳光把客厅滤得透亮,玻璃窗将暖融融的光线切割成不规则的光斑,斜斜铺在浅灰色的布艺沙发上。
福宝正蹲在沙发扶手上,蓬松的尾巴轻轻扫着皮质扶手,粉嫩嫩的肉垫包裹着尖利的爪子,一下一下往沙发靠背上挠去。
纤维被勾出细微的绒丝,在光里轻轻浮动,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浑身覆着一层柔光。
“福宝,过来。”林安抬手轻唤着,骨节分明的手背上青筋浅浅凸起,指尖递出猫条,小猫立刻凑过来,小口舔食。
“紧急插播一条消息,今日上午十时许,淮北区发生强烈地震,震级达7.2级,多个乡镇受灾严重,房屋损毁、道路中断,目前灾区急需大量志愿者支援,主要负责物资搬运、伤员转移及临时安置点搭建等工作……”
他垂着喂猫的手,指尖还沾着点猫条的余味,骨节分明的手静静搁在膝头,目光沉凝地落在电视新闻上,一言不发,唯有眉峰微蹙。
林安望着新闻画面,心猛地一沉。忽然想起前几日张若说要去学校团建,收拾行李时包裏的衣服少得可怜。
他思绪不受控制的飘浮到那曰。
“带这么少衣服?把这个羽绒服带上”
“行,知道了。”
当时还催着对方把羽绒服带上,张若口头上说带上了。可今早收拾屋子,竟在衣柜底下翻出了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羽绒服。
一股不好的念头瞬间攥紧了心——他根本没去团建,怕是早就去淮北区支援了。
林安慌忙摸出手机拨过去,听筒里只有冰冷的忙音,一遍又一遍,心跟着沉到底。几天前张若还会回消息…
指尖发颤地翻出张若导师电话,接通后急声问起团建的事,导师却愣着说根本没有这回事。
他挂了电话,指尖飞快划开南城政府的支援名单,目光扫过一行行名字“张若”那两个字让他骤然定住——那熟悉的名字赫然在列。
他攥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你个骗子…”泪珠猝不及防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支援名单的字迹。小猫轻站起身,软乎乎的舌头一下下舔去他手背上的泪渍。
林安声音发颤,带着浓重的哭腔,指尖抖得握不住手机,费劲地按着屏幕,买下前往淮北的火车票。
临走前,他强压着情绪,翻出猫粮罐,把干净的猫碗满满添好,又分装好几天的量摆在角落,怕它饿肚子。
抵达淮北,眼前满目疮痍。断壁残垣间,解放军和消防员正徒手刨挖废墟,医护人员蹲在临时棚旁紧急救治伤员,哭闹的幼童攥着破碎的衣角缩在角落,断臂的老人倚着残墙低声呻吟,天地间只剩杂乱的呼救与沉重的救援声响……
张若在哪儿?他的爱人在哪儿?
林安站在废墟前,面色苍白得像蒙了一层霜,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到带着破碎的喘息。
一位中年消防员迎面走来,满脸灰尘遮不住眼角的红血丝,嘴唇干裂起皮。
沾满泥污的手突然用力抓住他的手腕——那力道带着抢险后的疲惫与急切,粗糙的掌心磨得他皮肤发疼。“你个瓜娃子!”消防员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这地方多危险,跑这儿来干什么?”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浓烟堵住,所有话都卡在胸口。
他望着消防员布满血丝的眼睛,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半晌才挤出破碎的字句:“我爱人…他来这儿支援了…我找不到他…”
话音未落,就被两名工作人员轻轻架住胳膊。
他想挣扎,却浑身脱力,胃里突然翻江倒海,一阵尖锐的绞痛袭来,他猛地弯腰,酸水顺着嘴角溢出,溅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
手抖得几乎撑不住身体,呼吸越来越困难,像是有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眼前的断壁残垣渐渐变得模糊。
胃里的绞痛揪着五脏六腑,林安蜷在临时安置点的角落,指尖抠着满是尘土的地面。
情绪像潮水般将林安彻底淹没。他心口发疼,当初怎么就信了张若那句轻飘飘的团建说辞。
他恨自己没再多问一句、没再拦他一次,哪怕是缠着想跟着来也好,也不至于如今站在这片废墟里,连张若的一丝踪迹都寻不到,只剩满心的慌与疼,堵得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身旁几个受灾孩子怯怯望着他,材安咬着牙压下翻涌的悔意与疼,迅速定了神。
他想着自己是心理学专业,不如边帮忙边找爱人,便起身走到孩子身边。
深夜的帐篷里,光线昏沉,他坐在铺着薄垫的地上,轻声讲着温暖的小故事,指尖轻轻拍着孩子的背,慢慢哄着他们入眠,帐篷外只剩救援的零星声响。
后半夜,帐篷里只剩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外面救援的机械轰鸣与零星的啜泣声交织着飘进来,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林安坐在角落,指尖抚上无名指的戒指,一遍遍摩挲着冰凉的金属面。骨节被磨得泛红发烫,他却浑然不觉。
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一颗颗砸在戒指上,晕开细碎的水光。
“到底在哪儿啊,张若。我真的找不到你了…”喉间滚出一声极致压抑的呻吟,轻得快被外头的风卷走。
他攥着戒指的手越收越紧,骨节泛白,半晌才哑着嗓子,一字一顿缓缓吐出,尾音碎在颤抖里:“你到底在哪啊……”
但回应林安的,只有远处废墟的轰塌声、救援的器械轰鸣,夹杂着孩童零星哭闹,还有家破人亡的窒息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