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时见心动》十六的海鸥

19、余悸

　　林…林安…他怎么会在这里？
　　张若满身尘土瘫坐着，灰黑污渍糊满脸颊，衣裤沾满泥屑，医生护士俯身轻触他的四肢，低声询问着什么。
　　“哪里疼？手脚试着动一动。”
　　“ 有没有磕到头？头晕恶心吗？”…
　　我却浑然不觉，只怔怔望着不远处那个高挑的身影，眼神空茫又执拗…
　　我猛地回神，先看向身旁的张喻和被困孩子，见两人安然无恙，紧绷的肩背才松了下来，撑着身子缓缓走向爱人。
　　开口时声音沙哑，没成想第一句竟是：“我疼。”
　　“林安，我疼。”说着就把带血污的手递过去。
　　林安垂着头，半晌没吭声。我心里一紧，以为他在生气，气我为什么要瞒着他…为什么要骗他。
　　正想解释，温热的眼泪却猝不及防砸在张若手背上，烫得他一僵。
　　林安望着张若的身心上的伤，指尖悬在伤口上方抖个不停。我顿时慌了，双臂一伸紧紧抱住他。
　　张若的哄他：“多大点伤，我和你说哦…当时我老帅了，你是没看见。”等了半晌也没听见那人的回应。
　　便赶忙抬头却撞进一双泛着湿意的眼，眼角通红，纤长睫毛沾着泪珠，颤巍巍的。
　　周遭救援人员脚步匆匆，消防服裹着泥污与烟尘，正忙着收尾清点器材、收拢水带；医护人员收拾担架药品，低声叮嘱着注意事项，偶有几句问询与回应，嘈杂却井然。
　　警戒线旁志愿者帮忙疏导，远处消防车鸣笛渐远，风卷着尘土与消毒水的气息漫过来，日光斜落，映得众人忙碌的身影都带着几分疲惫。
　　风拂过相拥两人的衣角，将周遭的喧嚣轻轻隔在外面。
　　志愿者休息室里弥漫着淡淡的热水味，折叠椅整齐靠在墙边，桌上摆着几杯温凉的矿泉水。
　　张若跟着高挑身影坐下，满身尘土虽被简单擦拭过，指尖仍沾着未褪的泥点，他攥着衣角，喉结滚了滚，磕磕巴巴地开了口：“对、对不起……”
　　休息室里静悄悄的，高挑少年握着碘伏棉签，指尖还带着未消的颤。本想狠狠说出口的话堵在喉咙。
　　那些“你没对不起谁，但你真的很自私”、“我怎么办？你填保险受益人写我，然后呢？去之前告诉我一声很难吗？我不值得你信任吗？”全卡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声哽咽。“嗯……回来了就好”这句之后他便没再多说什么。
　　低头蘸着碘伏轻轻擦张若手上的伤口，力道轻得怕碰疼他。
　　无声的眼泪砸在我的手腕上，砸出小小的湿痕，只有压抑的、细碎的吸鼻子声，伴着棉签擦过伤口的细微响动。
　　“疼…男朋友轻点呗试。”我试图活跃着低沉的气氛。
　　张若瞧着林安眼眶红红、抿着唇强忍泪水的模样，心里又酸又软，强撑着挤出个笑，故意打趣。
　　“嘶——轻点轻点，谋杀亲夫啊？早知道你这么记仇，下次我保险受益人都填成我表姐，让你没地儿哭去儿。”
　　这话刚落，就觉手背上传来一丝刻意加重的力道，碘伏棉签擦过伤口时带着浅浅的刺痛。
　　我抬眼，正撞进对方泛红的眼底，那点委屈还没散尽，却硬撑着绷起脸，手下动作又重了些。
　　“疼就对了，长点记性。”还有…没有下次。
　　我看到了希望，顺着他说：“行，保证长记性！”随后又补了句“谢谢男朋友提醒。”
　　还好…张若还活着…林安心中带着庆幸和后怕。他看着眼前的人想骂又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