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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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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什么动静,岁寒,是你吗,别翻墙了,快进来睡觉。”
那岁寒臊眉耷眼的,爬起来才发现手上刮出四条挖进肉里的口子。
蒲晴冷眼看着,笔尖往旁边一杵。
招呼道:“你姐姐的馄饨摊子收得比旁人早,我方才同她多说了几句话。她身子不爽利,你过来,我找人给拿了几贴膏药,等下你回去就给她。”
岁寒闻言,好奇地走近,他姐姐从来是个能言善道的,几句话的功夫和别人搞好关系也不难。
这少女雄赳赳气昂昂将他盯着,待眼前再清楚些,脸上还透着一股诡异。
岁寒被她看得脸红,低下头去,她才从桌底拿出包裹,煞有其事地拍了拍。
“下次不要翻墙,你家大门我给你修好了,这握笔的手,还是少受些伤,你只管用功读书就行。”
一时之间,蒲晴自上而下生出豪迈之情:“以后,蒲家的未来就靠你了。”
蒲晴原本找了个满意的差事,想着随便写几幅字,应付一下。
等到了晚上,她就让着严曲生。
输他一次,答应他一个要求。
正研磨的当口,背后的人家推了推车回来。
是个勤劳能干还温柔漂亮的女孩,她俩水灵灵地对视上,她便打探得干干净净。
蒲岁寒。
……蒲家族谱第一页,她那落魄贵族老爹蒲无言,也就是她的——十八辈祖宗。
一闭上眼,都能听到族谱翻动的声音。
“其实姐姐应该请你坐会儿的,”但姐姐怕天打雷劈。
蒲晴咳嗽,“但时间不早,你还是先回去吧,晚上不要出来看烟花了,早睡早起,才能强健体魄,考取功名,带你姐姐过上好日子。”
蒲岁寒接过包裹,听这话,还想反驳什么,蒲晴接着说。
“哦,我知道,你家不穷,蒲家的旁支对吧,只是那也不能太吝啬,不要想着长辈迁出来,就绝口不提,用家里接济的钱。偶尔还是可以依靠一下的,别太死要面子,你看你姐腰痛犯了,都不敢吱声,就怕你担心。”
蒲岁寒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全都被堵了回去。
听到姐姐腰痛,立时瞪大眼睛,拱手道谢,便飞快地跑走。
蒲晴哼着小曲坐回去,心里别提多高兴,开始收拾东西。
那包裹里面她给塞了严曲生的夜明珠。
以后祖宗读书再也不用出去找别人要灯油啦。
还有严曲生的药瓶、严曲生的字帖、她赚来的钱。
满满当当,就当他们俩提前孝敬。
蒲晴和那摊子原主人王老头,交付过租金以后,便大摇大摆往舞狮队赶。
她刚从下棋的人堆里离去,就听得一道传音术飞来。
如今她已熟练掌握筑基该有的功法,帅气地挥手一接,音落在耳边。
“是我,蒲晴!!!”
大器那胖小孩的声音。
蒲晴赶紧狗狗祟祟钻到一处静谧的角落。
大器甩着短腿贴墙现身,见她站着等他,立刻飞扑上去抱住她的脖子。
“谢非澈,没了,成露想救他,被玄鸦,带走。”
蒲晴也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个结局,那傻姑娘明明都说好了要走,结果还是没能割舍得下。可叹谢非澈,和别人倒是杀人偿命。
她和他却有些欠债不清。
“成露被带去哪儿了?她还好吗?”
大器摇摇头,蒲晴看他脸上自己都还脏兮兮的,伸手抹了一把,把他抱住:“算了,往事如烟,先把我的储物袋给我。”
大器施法变出一个跟他脑袋一样大的储物袋,蒲晴想也不想,就用神识往里面探。
终于找到了那个红色传讯铃。
她大喜,抬手正要晃动,突然一下止住。
她就这么缩在这个幽暗的角落。
外面繁华街道,灯火通明,人潮涌动,全部都会跟她没有关系。
可明日七月初八。
是严曲生的生辰。
两个储物袋,她把离火罗盘交替回去,抱住拥有的一切,慢慢蹲了下去。
最终抬手轻晃。
没有回音。
“?”能不能不要浪费感情?
再次尝试,还是没有任何效果。
什么啊,这弗为在干嘛?
——
青城山上,无常寺内。
“我都跟你说了多少回了,”弗为捏着小和尚的烤鸡狠狠发作,“咱们真是不能吃这个,你再这么没有忌讳,你就转去修道吧。”
小和尚哪里敢说话,被吓得瑟瑟发抖。
“平时打坐不用心就算了,咱们超度呢,你师哥师弟一排排坐着都规规矩矩的,你搁桌底下偷吃,看着心里不亏心吗?亡灵看到你,都要给气走,不要以为现在有我师叔罩着,咱们旭阳就万事大吉了,风雪阵还没有结束!”
说话间,藏书阁里的传讯铃动了下。
弗为看小和尚龟怂着,心里更是来气,把鸡扔在香案上,反应过来后连忙又拿走。
默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又剜了小和尚一眼:“罚你把半山腰的叶子全部都给我扫干净——”
弗为抓着他罗里吧嗦,两耳不闻窗外事。
——
蒲晴:“……”
她忍住,她要忍住。再把这个东西摔坏了,就真不知道怎么联系他了。
泄气地站起,蒲晴挠挠头,让大器盯着传讯铃,有消息记得提醒她,便带他从里面出去。
大器哪里见过外面这等大场面?抱着她都不肯撒手。
“你自己去玩吧。玩够了,在悦来客栈找我就好,我住最顶层,左边第一间。”
“答应!”
大器愉快地飞走,蒲晴也逐步往城中央去,临近午夜,这里却越来越热闹。
起先还有些人坐轿子,现在姑娘们也都不遮蔽了。
纷纷在河边玩闹着放花灯。
其实心里应该庆幸还留了一点时间去告别。
可事关旭阳城成千上万人的生死,都和阵法息息相关。
她便无法侥幸,把微末的期待凌驾在他人生命之上。
原以为她在世间只是个旁观者,偏偏世道要将她牢牢绑定。让她必须为自己的轻率付出代价。
她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对不起严曲生。
蒲晴想着,她是不是太冷血了。
明明是有好感的,她也能感觉到对方朦胧的心意,可是好像都回应不了。
舞狮队架着狮头,在街边窜动,威武不凡,有如长龙游走,跳上高台,对着叫好的众人挠了挠脸。
鼓掌声,便愈渐轰隆,响彻云霄。
“姑娘。买头油胭脂吗?”
蒲晴收回望向高台的眼神,摇头正要走开,衣袖被人拉住。
“姑娘看不上的话,我这还有面具,面具喜欢吗?”
蒲晴便转身,正式地看过去,那衣裳和她一个款式。
穿在这人身上,也算合衬。
对方戴着山猪面具,却给她挑了个好看的捧出来。
全脸被覆盖,看不清人样,身形清瘦。
蒲晴微微一动,抓住对方的手,塞了把东西就走,头也不回。
那人愣在原地。
面具下的瞳孔颤抖,薄唇微启,瞧着那人无情地走远,这才感觉到手里还握着一团东西。
余温甚至未散,连忙将手中之物打开。
那是一封信。
封面上只写了三个字。
是他的名字。
严曲生将信件小心翼翼铺展,只看了一眼,便马上收到怀中,往外面跑。
上面写的也很简单。
只说 。
“给你的下山理由,全部是你。”
严曲生找了老远,才想起来还能动用神识探查,只觉得自己像个毛头小子,无头苍蝇。
没有一点根骨可言。
被别人牵着鼻子走,还心甘情愿。
他腰上的不识天轻轻晃了三下,剑柄都在往上空拱。
他便抬头往上望去。
如今已来到一座酒坊外面,在三楼位置外面,是赏烟花的绝佳地点。
那人已经趴着栏杆,俯身看他。
眼角眉梢都是不满意。
说出来的话不容拒绝余地:“上来。”
严曲生仰头回应,想着是一下跳上去,还是直接施法?
可这样或许太急促,显得不稳重,他便掀衣规规矩矩地从大门而入,路上一把扔了那山猪面具。
甫一进去便有小二引路,他慢慢步行上楼,路上有些人将他认了出来,同他寒暄,他也忘了热络。
礼貌性地回应以后,直接走到了她面前。
三楼外面比刚刚清净许多,这里是单独开辟出来的一角。
当然,酒坊为了赚钱,会开辟很多这样的角,只是这里能最直观的看到河面的风景。
“你今天……赚了很多钱啊。”
“嗯。”
“那,都花在这上面了,想必是比我还多的……”
“不,”蒲晴的眼睛亮晶晶的,嘴里过了杯茶,抿完才开口,“方才你在楼下,我用你教我的心决,事先探过了。你身上的应该比我要多。”
“我答应你一个要求,你尽管提。”
“你再看看。”
严曲生坐下来,在她面前倒袋子,不多不少,刚好比她的少一点儿。
蒲晴挑眉:“这还兴出老千让我呀。”
“我想让着你。”
“我想一直让着你。”
严曲生接过她手里的杯子闻了下,确认是茶后,顾不得许多,一口饮下,拂手变了个狗头。
眉心两颗炯炯有神的黑点,黄白相间,纯正的田园犬。
“我喜欢你。”
“没有理由,我一时半会儿想不到,总之,是喜欢的。”
“还有我那天走了以后,我……”假扮谢非澈亲了你,是我卑鄙无耻。
不,这个也太卑鄙了,说出来会被弄死。
严曲生清清嗓子。
“其实一直在王家庄和千机山来回徘徊,要是你有危险,我设置了阵法,会第一时间赶过来的。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失效了。”
蒲晴道:“谢无尘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逐一排查,给外面那些盯梢的都拆解了干净。”
“好,这大好的日子,先别提他。”
“……嗯。”
“我还是多喝点酒吧。”严曲生干干巴巴的,嗫嚅不出来两句,平时不见得笨嘴拙舌,跟那个流星雨一样哒哒哒。
见他顶着狗头一杯一杯入腹,蒲晴心里倒是怪异的踏实。
人虽然傻了点,好在也善良可靠。
严曲生喝完,蒲晴还是没有说话,他心里也没底了,毕竟这种事其实说到底,还是能反悔的。
万一她又没那个意思。
还好,刚刚没有说出来,否则她一定会把他当成流氓登徒子,再也不理他了。
严曲生犹自不安着,变回了原本的模样,唇上沾着剔透水光,对面人一下起身走到面前,捧住他的脸亲了过来。
舌尖卷走那滴流淌的波光,轻轻颤抖。
片刻后才放开他。
近得能听见彼此心跳。
身后的烟花绽放不停,这次不是霁蓝,是盛大的七彩连城。
严曲生一下起来牵着她,直往客栈走。
闷头走着谁也没说话,等到了她的房间,严曲生还想进去,却被拦了下来。
蒲晴脸色微变,往里面看了眼,眼神拒绝,严曲生那点子燃烧的心火便霎时偃旗息鼓,呆呆地退出去,站在原地。
蒲晴安抚道:“你先回去休息,我还有其他事。”
便将门掩上,走向床边。
大器躺在那儿叹息:“蒲晴,传讯铃,响了。”
蒲晴又拿着晃了两圈,还是没有任何回应,她懊恼地往床铺上摔。
——
弗为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片刻听到哪里有动静。
抻起脖子一看,居然还是那万花小和尚,抽抽嗒嗒地扫叶子。
那叶子混了雪,一下也扫不干净。
弗为便自觉处罚得当,安心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