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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花灯节第一日 ...

  •   “粉色睡袍,剑中心经,有人晚上刻苦练剑,白天还要忙着去喝花酒,当街救了马下啼哭的小孩,还要教训他,说,哭完,就要把自己变得厉害起来,下次遇到这种事,好跑快些。你的朋友很多,红颜大概也不少,你的顽劣与真诚,才华和用功,我也都看在眼里。”

      粉白的鹅蛋脸,双眸七分桃花婉转招人,三分无辜,氤氲着一汪幽谭。

      严曲生呼吸渐快,被她看着,心中狂跳。

      从前嬉笑怒骂的时候不会注意,可一旦静下来,真正被凝视的瞬间,只会心惊肉跳地。

      想为此臣服。

      他盯着她起合的花瓣唇,声线哑上一点:“嗯。”

      “我只告诉你一点,”蒲晴停在他面前,“我,不是你召之即来,随意同你玩笑的,若要招惹我,要想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该规避。”

      近处的船只摇着橹晃过,自水底偶尔探出凫水的孩童。

      那水声扑腾扑腾,极有节奏。

      再听不懂,他就是蠢。

      福至心灵,严曲生迅速回答道:“从来没有旁人。”

      “一次也没有。”

      “除了手指头不小心碰过,还有擦肩撞背的,身心如一。”

      “我们剑修,平日只练剑,我道崇战,不修无情多情,可也不是滥情,你看到的那些只是爱好,我只有你一个妹妹,之前的一个是只大鹅,路过救人时胡乱认下的,那家小孩说不歃血为盟,就不让我一起玩,我没堆过泥巴窑烤鸡,就答应了。”

      他一口气说完,脸上攀上薄红,心里一急,比平时慢悠悠的语速倒加快不少。

      蒲晴就这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垂眸笑了。

      严曲生。

      看来,你也不是完全,什么都不在乎嘛。

      还以为你真的心如明镜湖,连我这么一个大好人成天晃悠,都能面不改色。

      “走吧,陪我去坐船。”蒲晴转身下去,付过酬金,一路踏上船板,坐在最里边。

      严曲生轻手轻脚地坐过去,既有些雀跃,也有不知所措。

      只是那些辗转的心思,在最直白的行为下,都透露了干净。

      从前只会为了维护宗门荣耀而战,再就是为了自由脱离宗门,在流浪天涯的两年,过得自以为肆意潇洒,也没有想和谁绑在一起过。

      除了她。

      例外这种事,总该是喜欢的。

      不是助人的喜悦,也并非让渡的宽容,就是,总对她例外。

      严曲生看蒲晴不说话,用余光瞟了眼,唇角倒撇着笑了下,极轻微,却被蒲晴捕捉到了。

      她秀眉轻扬:“要笑就大方点笑,憋什么。”

      “我算是有入场资格了?”严曲生扭头道。

      蒲晴想了想,郑重点点头。

      两人眼波流转,水光轻晃,船体入水摆动了些许幅度,也很快稳住。

      对于在严曲生身上,蒲晴最在意的部分,目前为止算是解答了一半,所以算他过关。

      允许他接近。

      允许自己喜欢。

      “以后少用对别人那套花言巧语堵我,我不喜欢听,还有,拿你的钱袋买东西给你也不像样,”蒲晴道,“我听说今日大家会在河边放花灯,明日是当街放孔明灯,为避免引起火事,今晚是这花灯节最后一次赏烟花,从戌时一刻到亥时正,在东凌江畔放。”

      “咱们来玩个游戏。便是在这几个时辰,我们不用一分铜板,一块灵石,就各凭本事,用自己赚的钱买灯过节,且谁赢得多,可以让对方答应自己一个要求。”

      严曲生点头:“你要是想玩,我陪你,但是我的东西给你了,以后就是你的,我希望你用得心安尽兴。那……我们再加一道玩法,赚钱的方式,可用彼此擅长的?用自己会的没意思。”

      说话间,他都已经想好了蒲晴的擅长,不由偷笑。

      “可以,”蒲晴笑笑,“就这么说定了,先不用告诉我,咱们等会儿上了岸,分头行动。”

      “好。”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到底在雷门做了什么吧?”

      说这句话之前,严曲生抬手覆了道隔音结界,避开船家。

      蒲晴决定先从源头说起。

      “我的家乡在……方外之地,受了很严重的雪灾,听说天下明月宗擅长四季轮回之法,我便想着,去讨教一二,谁成想竟意外到了你的剑中,耽误了好些时日,光顾着看你了。之后你也知道,不识天为了救你,把我颠出来,我怕你杀我便咬死不说,本想趁你不在,偷偷溜走,可是山洪突发我也放心不下你朋友他们,只好折返。”

      严曲生补上:“接着,你就被山匪攻击,而我刚选完衣裳找到城隍庙,就听说你独自出门对敌,当发现你身上的灵力并非出自不识天后,我便决心不再留你。”

      蒲晴静幽幽地斜睨他:“是呀,多亏你了。哪知道冤家路窄呢?”

      他摸了摸鼻子:“我回去以后,他们都在教训我,就连婆婆醒了都要打我,可想而知,他们有多喜欢你,如今就有多嫌弃我。刚巧遇到路过报信的,说我之前认的大鹅妹妹被飞禽叼了头,要死了,那小孩哭个不停,她爷爷有腿疾带小孩不方便,我就顺道去看看。”

      那点玩笑时的小打闹,还横在记忆里。

      “再之后,分界河旁边的小岛,实则就是无尘的父亲所化。”

      蒲晴便把关于雷门的秘辛简要说了一遍。

      “所以,只有和谢非澈成婚结同心印,你才能用上离火罗盘吗?”

      “嗯,他喜欢我,我能看出来,这法子虽耗人,好在无尘也会和我里应外合嘛。”

      严曲生一下哽住。

      想出来的简直是个天才!

      光他喜欢你了?

      就看不出来我也喜欢?

      恨铁不成钢地咬牙,这都是什么破烂办法?

      蒲晴是感觉派,她瞧得出来严曲生生气了,便拍拍他的肩膀。

      “是的,我与他曲意逢迎,都是假的,不是真要赶你走。我那是没办法,你总得给别人一个可乘之机,不然对方下手也不放心,我这都是太信任你了,你看,我召唤不识天下来以后,你肯定什么就懂了吧?”

      懂……懂个屁!

      严曲生想拂开她手,又怕她生气,也忍着耐性问道。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坚持去明月宗,你也可以找到解决你们雪灾的办法。”

      “不是非要和谢非澈……不可。”

      在宗门内,四季法阵确是秘术,他知道怎么解,只要回去拿到那柄世世代代相传的霜月剑,给她便是。

      只是……

      严曲生顿住。

      他是为了脱离继承宗主之位,用另外一个秘法交换的自由,两年为期。

      若真要取剑,他当答应他们的要求。

      他会愿意吗。

      把余生自由拱手。

      蒲晴见严曲生犹豫不决,料想他就是看不惯别人罢了,可她也没那么死心眼,半个月,比起好拿捏的人,和已经成型的计划,天下明月宗显得太陌生而危险。

      宽慰地笑了:“我要得到什么,就一定要先付出与之相对的代价,不是吗?托你的福,我已经活下来了,万一明月宗比雷门还要危险,总不能还让你跟着我趟浑水吧。”

      “……”

      “我愿意。”

      严曲生的徘徊,在想到蒲晴被送到眼前那破碎得让人心慌的模样,什么都烟消云散了。

      他可以接受长老的要求。

      如果她要,他现在去取来也可以。

      小船沿着河流走到潇湘城最繁华的水域,四周雕梁画栋矗立,灯火辉映。

      蒲晴收了手,抱臂靠着休息。

      不重要,不管手段如何,得到了就行。至于严曲生,等大器找过来,她还是会毫不留情地回去。

      这一星半点的好感,可以容后再叙。

      如果她回去了也忘不掉的话……

      良久。

      “你的月牙项链呢。”

      蒲晴闻声,闭眸摸向脖子:“也在储物袋里。”

      “……那里面有我的护体法力,关键时刻,可以保护你。”

      “我保证今晚就找回来。”蒲晴坐直,船已靠岸,看严曲生绷着脸,她拉过他就上去。

      “好了,分道扬镳,各自努力,集合时间定在?”

      “两个时辰后,”严曲生比了个“二”,潇洒地拍拍衣摆,“集合地点,就跟着晚上的舞狮队,他们游街完了会上台,那是城中央,好找。”

      “好。”

      严曲生一转身,就去了画材店,借笔墨画了几张小像,出门便盖在脸上。

      随着咒语加持,细梁薄唇化作各种形态的动物,还能换成不同眉目的人,声音也可以由此改变。

      不需要法宝加持,这就是法修届最基础的换头术。

      没错,在严曲生心里,蒲晴最擅长的,是变脸。

      比如她刚刚一下船,又对他冷酷无情起来,好像随时要抛弃他一样。

      严曲生冷哼一声,顶着狼头在路边吓小孩。

      等扎着揪揪的圆头呆住,他再换成原本面目,蹲下与他平行,俊颜轻笑:“这是杂耍,你喜欢什么,哥哥给你变。”

      小孩看得惊奇,拍掌喝彩,提出要求:“我要漂亮姐姐!”

      严曲生便依言幻化,露出一张清冷女相,声线也随之轻柔:“这样吗?”

      小孩背后的家长拍着胸口啧啧称奇,赶紧付了点银钱,唤他仙师,严曲生将墨画送他,手指在后脑勺一过,小孩变成了毛茸茸的猫咪脑袋:“时间只有一柱香啊,去玩吧。”

      小孩欢喜地跳起来,小短腿直蹦。

      和这家子别过,严曲生又陆陆续续招揽到了几个客人,一路上也有所收获,兜里瞬间充盈起来。

      他路过书塾外面,巷子里还有人在吵架。

      为首地声音浑厚,是个约莫十一二岁满脸横肉的小孩:“穷书生,没出息,还不如我家求道封仙!”

      “你稀罕你去好了,我偏要读书。”旁边略瘦小的被他推搡一把,也不恼,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衣襟,头高昂起,像只骄傲的小公鸡。

      “怪道我娘说你是个白日里头不显,夜里挑灯大战的!你趁我们下学了来这里用什么功!”壮小孩又去推他,推倒在地还用脚踹,“夫子又见不着,虚伪!”

      严曲生手臂撑在墙上,忍不住插嘴:“他读他的,到底跟你有啥关系,你管这么多呢。”

      那壮小孩见来了大人,唇一抖,既理直气壮,又胆小如鼠地说:“可他来蹭我家的灯油……”

      “唐大婶子说了,那是你们家不要的。”

      文弱小孩又爬了起来,再次将自己拍干净,擦掉唇角破开的口子。

      “她稀罕你读书,怕你难受!当然才说不要!你自己不能省省心,少来拿,别回回让我跟着挨骂呀!”

      严曲生摸摸嘴边不存在的长须,大概理清楚了思路,赶紧将人分开带走,那小孩眼睛红红的,还倔强得很,走出去就甩开他的手。

      “多谢先生帮忙,让先生看笑话了。”

      嗬,这小大人,还挺像回事。

      只是目光扫过他手臂间的青紫伤痕,他还是不太放心就此走掉。

      严曲生让他等等,在外面买了根糖葫芦递给他,再同他一路走着。

      那小大人突然转头,被严曲生变出来的脸吓了一跳。

      那脸赫然就是方才推他的人,不过不同的是,他鼻青脸肿。

      青鼻涕夸张地掉出来,眼睛比柴油灯还大。

      “我娘说我不读书就要挨打,呜呜呜!”

      “哈哈哈——”

      小大人终于笑了,笑到一半又收住,咳嗽两声:“我这样嘲弄他人不对,先生见笑了。”

      严曲生叹了句别扭小孩,大手揉了把他脑袋:“你要当老学究吗,这么古板会憋坏的,别想太多,开怀些,笑就笑了,哥哥就是来让你开心的。”

      “不过,我还是支持你继续寻灯油,今日去若不太合适,明日去便好。”

      “先做完你想做的事,路上不管是牛头马面,还是需要凿壁偷光,先做。”

      小大人拱手做礼:“今日教诲,我必当谨记于心。严先生何许人物,哪敢劳烦扮相逗我,有先生金玉良言鼓励,于我便很够了,我还以为,我是异类。”

      “异才也是材嘛,”严曲生乐乐呵呵的:“……我有这么出名?”

      小大人指了指他身后:“先生太小看自己了,请看后边。”

      檐下一堆团扇遮面的妙龄少女,红霞飘飞,严曲生抬手变了个蛇头,把她们吓得倒吸一口气,才满意地走远。

      那小大人今日没收到灯油,步子难免迟缓了些,嗫嚅着低声排练回家的说辞。

      路上看到一个写字摊子。

      却不是平日熟悉的王老头。

      娇俏少女叼着笔,挽上衣袖边,悬腕提笔,笔下游龙孤影,栩栩如生,顷刻现出翩翩公子折枝相送的风景。

      提着墨迹未干的宣纸,口若悬河,但大概意思他听懂了。

      配文是“轻氏霸道三皇子,只取你一瓢饮”。

      还没说完,被一女子捧脸倾情买单,少女深谙物以稀为贵,立刻摆手,一日只售五幅,多了不卖。

      惹得围过去的人连连叹息。

      没多久,街上又被另一波热闹给分走了人流。

      小大人摇摇头,走到写字摊后面拍拍手,熟稔踩上年久失修的孔洞,往上爬。

      少女转身,指尖拨弄转了转羊毫:“喂,别光顾着臀部发力,大腿也使点劲。”

      小大人一下跌了下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花灯节第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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