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探消息 ...
-
山道泛起一层厚厚的湿润的油光。
灯花一跳,敲门声不急不缓。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里面终于拖拖拉拉地漫游过来。
蒲晴脖子上多了条浅蓝颈带,穿得也比之前更厚实了些,抱着被子踏进去。
下次开门,快些啊!
外面怪冷的。
她在严曲生看不到的地方,轻翻了个白眼。
还不是让她进来了。
严曲生熄了灯,再次无话可说地躺在床上。
时隔三天不睡觉,蒲晴犹如过了三秋,现在再让她睡,反而还想打坐了。
她主动道:“小严,你这几天在干嘛?我觉得咱俩生疏了很多,来,我们交流交流。”
黑暗里,她听到严曲生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我还想问你在干嘛呢。”
这个院子,他设置了结界,外人窥探不进来,他也不会主动去探寻她的行踪。
“我当然是探消息去了,你相信吗,谢非澈的眼睛,居然是被天下明月宗的少宗主挑掉的。”
他微微凝眉,别人是这么跟她说的?
他明明记得,当初是那小孩往旁边看了眼,主动往他的剑尖撞。
小儿找死,他何必让。
“只是因为好奇这个?”
蒲晴坐了起来:“你还记得无尘中毒吗?我怀疑就是谢非澈做的。”
严曲生背对着点点头。
“那个腰牌,从第一次在千机山脚下给他的时候,上面就有一股特殊的气味,你说过,那个是六品妖兽的味道,谢非澈有器玉内丹,却还是终日昏迷,我当然不能让器玉白费气力,我就想找到解药,等谢无尘一醒,我要当众揭穿谢非澈的阴谋,再把大器安安稳稳还给他,他自己带大。”
“小严,你可千万要帮我隐瞒住。”
严曲生转过身,面朝外,以他的修为,夜里不须点灯也能洞若白天。
她不是因为……
那就好。
蒲晴在被窝里掰着手指头数数。
他又问:“你不是说要交流吗,那,我家在细雨城,你家在何方?”
蒲晴咦了声,似是没料到突兀地发问:“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严曲生说:“我家里父亲失踪,母亲早逝,只有我一个人。”
“你家里几个人?”
“你父亲也失踪啦?”
要不是他能看到蒲晴脸上与有荣焉的笑容。
险些以为她这是同病相怜。
“咳咳,嗯。”
“不过我对我父亲没什么感情,失踪了就失踪了吧。”
严曲生悄悄摇头。
这样离经叛道。
蒲晴和他睡的方向原本相反,听他说完,蠕动着换了个方向。
对于想要问别人问题,首先自报家门的做法,蒲晴表示赞赏。
“我家里现在也只有我一个,不过没有血缘关系的有很多。”——张叔,阿莫,侍女仆从若干,私兵死士无数。
“家里养了很多小动物。”——百匹车马,皇室仪仗。
“有几片小池塘。”——皇家园林,私家马场。
严曲生开口,道:“我家有叔叔伯伯,还有一些他们的小朋友,一大家子住在一起。”
——几个长老,数千弟子。
“偶尔打猎。”——万山灵脉,洞天福地,独立秘境。
“经常闹着玩。”——大比小比试炼论道,每逢比赛,各占榜首。
他的嗓音约莫催眠,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他亦沉沉睡去。
翌日,两人鼻尖相蹭。
严曲生赫然睁眼,蒲晴正无意识地用鼻尖轻轻钩着他的鼻梁下方。
呼吸交错,灼热连成一片。
她的眉骨很好看,不发小姐脾气的时候,还能看出几分楚楚可怜。
感受到某处的滚烫,他闭眼施法,将她还回床下被褥。
这日,唐爽没有过来,送早膳的灵兽传信来,说他病了。
蒲晴好像早就知道,抻着懒腰,索性连铺盖也不搬了,蓬头垢面地当着他的面梳洗完,便又出了门去。
又去打探消息了?
严曲生继续练起剑。
今日天气晴朗,是个外出野游的好日子。
不过,丹枫院就不一定了。
一柄铁锄狠狠挥下,栽在这方独立的院落。
谢非澈伸臂抹了把汗,那边的人磕着瓜子指挥:“你快点弄呀,我要蓝色铃兰,你这小花园光秃秃的一点都不好看。”
谢非澈大口喘气,不是说对他好吗?
不是说这个时期,叫甜蜜期吗。
他看那些人结为道侣之前,都是郎情妾意,为什么到了他就截然不同?
谢非澈转头应和着,背过身去。
蒲晴还不让他动用术法,说这样更纯粹,种出来的花更香。
这才几天,一起吃了几顿饭。
连装都不装了,本性暴露了吧。
简直是。
憨态可掬。
他莫名想到此言,笑了笑,在被翻过一道的草地上撒下一堆种子。
温暖晃人的日光打在小院中心,霎时,给人以岁月静好的错觉。
谢非澈恍惚地想,这跟婚后的日子也没什么区别。
成婚……
他偏过头,那个人闭着眼笑意盈盈接着阳光。
和她吗?
“没有种子了,我再去植树园拿一点。”他倒了倒口袋,确认没有一点剩余,便转身出了门。
临走前,还胡乱揉了把面前晒日光浴的毛茸茸的头。
“别碰我,脏死了!”
谢非澈轻笑,大步流星去,只是手掌攥成拳,捻了捻。
手感,还不错。
成婚,似乎也不是不行。
蒲晴闭着眼,面上笑意不减,凝神往外探了一圈。
确认谢非澈走远以后,瓜子袋往桌上一放,从怀中掏出了荷包。
“大器,出来。”
那肥润的小孩圆溜溜地滚到空中,面无表情,熟门熟路的,直朝着院内中心地带驰骋过去。
轻易便打开了个火焰结界,让蒲晴先走,他来殿后。
往外围散了一圈障眼法后,他跟着钻了进去。
自从来到雷门以后,他还没从母亲爆体恢复过来,就被蒲晴带着没日没夜地修炼。
直到那天,蒲晴在谢非澈房间翻翻找找,他一时无聊,竟然闯到了一处结界。
也怪他嘴贱,把蒲晴喊了过来,那里面居然有一个怪女人,脏兮兮的,他们还以为是受害者。
可她说什么就是不愿意走,蒲晴一开始没想多管闲事,不过那天回来以后,她在铜镜里,摸着脖子对他说。
本小姐,一定要让这个男人付出代价。
大器思及此,抖了抖身子。
他们便天天趁人不备,溜进来找那个怪女人。
怪女人打定了主意,意志非常的坚定。
于是乎,这个怪女人,惹到了疯女人。
大器摇摇头,还好,他也快把化神珠吸收了,能保护蒲晴的。
只不过在那之前,疯女人就是杀人,他也还是得先递刀。
大器从井下掏出一把匕首,扭着臀送上去:“蒲晴,给。”
蒲晴摆了摆手:“不是这个,换一个,把那个钥匙拿来。”
大器于是乖乖掏出:“钥匙,给。”
蒲晴接来,在瞎了右眼的女人面前晃了晃。
“这个,非澈送我的。”
“他床底下小匣子的钥匙哦,里面装的都是他最喜欢的小玩意儿,你没见过吧。”
女人端坐在一道散发着诡异蓝光的阵中,闭眼充耳不闻。
蒲晴去拉她的手,被她一把甩开。
“蒲姑娘,我与你无仇无怨,甚至那天在客栈我还帮过你,否则,今日坐在这里的就是你了,你到底为何每日过来,同我说这些?”
“成露,你的手都绷紧了,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吗?”
蒲晴慢悠悠道:“况且你说过,你是自愿困守在这里,我嘛——除非他把我的头打断,否则我爬都会爬出去。”
成露这才睁开唯一的眼,只是里面布满血丝。
“四十九天,只要我在这儿呆满四十九天,我便不会再容忍你,定出去揭穿你们的真面目。”
蒲晴哈哈大笑,站起来:“你确定吗,不过好可惜呀。”
“你说他是信我,还是信你?”
大器瑟瑟发抖,这几天时间,他有幸瞻仰了从来没有见过的可怕模式的蒲晴。
每一言都像刀片割肉。
蒲晴蹲下去捏住她的腮帮子:“你就在他的院中,他明明可以下来看你,可他一次都没有。”
成露嘴硬道:“那是他心里难过,只是一时不愿面对我,等我出去,他还是会像从前一样的。”
“不对哦,”蒲晴说,“这儿外面听不到里面,你却听得到外面,如果他真的在乎你,他会每日让心爱的女人,听见自己和其他女人甜甜蜜蜜吗?”
成露咬着牙偏过头,躲开她的包围。
蒲晴笑眼弯弯,加重剂量。
“再过不久,我会搬来这里住。”
“他会只抱着我,只跟我说体己话。”
“你的师妹师弟,便都成了我的,雷门上下,再也不会有人记得你,你知道的曾经,他们都会告诉我。”
“不,他不会!他说了他只喜欢我!”成露跪坐着怒吼。
“你怎么还不明白,他只是想利用你!到时你失去了利用价值,他便会杀了你。”
“你一直在挑拨我们的感情,”成露道,“真正想利用我的人是你吧,假装想带我出去,好心想救我,就是想让我相信他移情别恋,让我死心吗?其实只为了达到你的目的。”
蒲晴真是服了这个满脑子只有男人的人。
她发现成露的时候,成露奄奄一息,披头散发,她还以为是谢非澈施行囚禁。
她一心要带走她,她露出脸,她才发现这是那个消失已久的成露师姐。
她说不能走,她一定要在这里,让她不要多管闲事。
看着成露被挖了个干干净净的眼眶。
蒲晴从心底发出一股寒凉。
她背过去:“别把你那二两肉看得太重要。”
竟为了一个人付出至此。
那……
她带成露出去,会等着什么惊喜呢。
“你该不会,是为了雷绣姨吧?”
蒲晴赫然转身,眼皮微抬:“谁?”
雷绣?
她都知道些什么?
成露仔仔细细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语气漂浮地说:“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