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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芳菲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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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到春风小院前,唐爽在墙角拉住了她。
“唐师兄,你有何事找我?”蒲晴笑眯眯道。
那天唐爽躺在药斋榻上,眼皮一抽一抽的,她便猜到,他一定是被逼无奈。
在跟她暗示呢。
她这才好趁机深情表白。
倾诉衷肠,说给谢非澈信。
“非澈师弟让掌门在你们住处那儿,加了他的面容,现在正往你房间搬东西!”
唐爽指了指,又快速缩回手。
“好,我知道了。”
蒲晴拍了拍他肩膀:“双面埋伏,以后我封你为蒲家唯一的风闻司。”
“什么是风闻司?”
“村口打探消息的,我先走了啊!”
唐爽在原地抠抠脑壳。
蒲晴甫一踏进去,便见谢非澈大刀阔斧地颐指气使。
“这个,放那儿。”
“长眼睛了吗?别碰到人家东西,床边更不可以。”
“谢公子,这床铺上怎么没东西呀?要不要小店给采买一批最新的样式,或者最近刚进——”
婀娜多姿的女人扭着水蛇腰走出来,声音戛然而止。
“还用问?全部记我账上,今晚送来。”
谢非澈叉腰道。
“不需要和我交代一下吗?”
谢非澈猛地转身,蒲晴的面上已经聚满雷霆风暴。
“晴儿,你去哪儿了?我刚刚都没看到你。”
“不准这么喊我。”
弗为老这么喊,谢非澈的嘴里一过,更瘆得慌。
蒲晴推开他,径直往房间去。
“那,晴晴?”
“更不可以!”
他以为他是严曲生啊?
蒲晴心下更是烦躁,飞快撇了眼西边的动静,小严这种高手,感官都是扩大了数百倍的。
他岂不是要被吵死了。
“那我叫你什么,姑娘、阿晴、小仙子、蒲将军?”
“统统都不行!叫这些人马上就走,钱,你照付。”
老板娘摇着绣面圆扇倚在门口笑,闻言立即接了句:“得嘞,大家伙儿都撤了啊,门口没有搬进来的就放在原地,我们马上下山,别碍了人小两口的眼!”
一听说不用置办完,钱还照付,劳工们齐齐应好,飞快撤退。
蒲晴抱臂逡视一圈,东西贵是贵了,可也全部丑得出奇。
没有一个她看得上眼的。
见谢非澈还在原地愣直直地笑,她随手抓了个东西扔过去。
“你发什么疯啊?”
谢非澈稳稳接住,得心应手地赔礼道歉:“对不起,我只是想给你添置点东西,给你个惊喜,就没有问过你的意思。”
“老大?”
见蒲晴没有直接拒绝这个称呼,他顺坡下驴。
“老大,这里离丹枫院好远,你看你房间也乱了,要是你嫌弃的话,搬到我旁边好了,我那有空的,刚腾出来。”
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吧?
蒲晴拍开他伸来的手:“不,我在这里住习惯了,况且你不觉得,我们进展有点太快了吗。”
谢非澈立刻蹙了眉。
哪里快?
他又不是这几天才喜欢上她。
“可是你跟你的表哥,他毕竟不是女子,住在同一个院更不妥当。”
蒲晴扫眼过去。
他还管起她来了?
除了先帝和她老爹老娘,还没有人能管她。
这愣头青算哪根葱?
“非澈,我希望我们保持距离,你最好主动去留影石那儿去除你的痕迹。”
谢非澈还要再说,被她抬手阻止。
“我数到三,你回你的院里。”
谢非澈泄气般垂下头,像只耷拉的大狗,临走前又扒着门框问了句:“蒲晴,你的被子呢,去哪儿了?”
蒲晴扶额:“我就喜欢睡床架子。”
谢非澈便再也没有话说,一溜烟儿退走了。
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
她扫视着满屋狼藉,这招摇浮夸的摆件,还有不知去哪儿挑的首饰匣子,把她的屋子都搞乱了。
还好,除了洗澡,她也不睡这儿。
只是蒲晴万万没想到,谢非澈把自己搬来了这儿。
他住北厢房。
看他笑嘻嘻的贱样,蒲晴真想弄死他。
入了夜,西边的门窗响起了笃笃笃地声音。
晚上除了偶有沙沙声,蝉鸣声,和守夜弟子的走动,静得出奇,隔壁的弟子舍也没了吵闹。
严曲生不去开门,门边便一直小力地敲。
跟树上的虫鸣一个节奏。
他还以为她不会来了。
谢非澈搬进来,稍有不慎,他便会撞见。
女子一进门便浮动着刚沐浴完毕的气味,那花瓣的香气热气腾腾,似波动的浪涛。
只是她嘴上还喋喋不休,言说那混帐非要来找她用晚膳,说是隔得近了,还要常来常往呢。
“小严,你怎么不点灯?我都看不清了,这凳子险些绊我脚。”
蒲晴踉跄了下,一脚踢向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又发脾气。
严曲生依言,去弄上烛火:“都这个时辰,还点?”
蒲晴打眼望着,严曲生结实的臂膀随着烛光显现出来。
好久没有好好看过他了。
蒲晴杵在那儿,一眼不眨,盯着他的侧脸。
这鼻子,顺畅挺拔。
嘴唇也不错,不薄不厚,不大不小,刚刚好,是标准大美人的长相。
谢非澈说的不错,住在一个院里,确实不太妥当。
直至严曲生在她面前挥了挥。
“哦,没什么,你好久没写字了吧。”
她记得,刚到这儿的时候,每日他都会写完才入睡。
现在他的习惯在慢慢更改。
又因为她的幌子来到了这里。
蒲晴走到他的书案前,提笔默了下去。
花朝序,红满襟,香雨簪孤茕。
玉笛吹彻,千朵胭脂色。
来日,万万青。
写完,这才恍然发觉起内容的不妥,伸手想揉皱,触及到边缘,又停下来。
那边的严曲生已经望过来。
“《芳菲谣》?”
蒲晴笑了,道:“严兄大作,流芳千古,我拜读过,也不奇怪吧。”
蒲晴低头去看铺开的宣纸,突然道:“小严,你教我写字,好吗。”
“我写的,没有你的好看。”
她的字不差,不过用笔总被说规规矩矩,以至于,她只欣赏大开大合的人。
严曲生也没客气,笑了笑:“还想写哪个大家的?”
“你的名字。”
空气凝固了一瞬。
严曲生看她的眼神好奇怪,他不是应该很臭屁地说。
对,本公子,天上地下第一严曲生是也,蒲晴小儿,你瞧好了。
现在这个表情,倒像是她要吃了他。
怀疑。
带点谨慎。
还有些……可怜?
蒲晴是这样想的。
收到储物袋,回去以后卖掉,这真迹,足够她三表哥出纹银千金。
要是轻淮霄还似从前,什么都要跟她讨价还价,她就不卖了……
勉为其难,她的书房,也不差地方挂这幅墨宝。
沉稳的松香没入鼻腔,严曲生的下巴擦过她的头顶,覆手盖在她的手背上。
手背的温度令她颤了笔尖,纸上洇开一颗黑棋。
“写我的名字还不专心。”
蒲晴迅速收起了触角,集中注意力,随着他的力道,感受用笔的锋刃。
等墨迹干透,她全须全尾收好,把灯吹熄,起跑进被窝。
严曲生慢吞吞地上了床,又扫了眼下面那个人安详的睡颜。
她今天不在状态。
是因为哪句话呢。
他毕竟不是女子,住在这儿,不妥当?
严曲生蓦地笑了。
等了一晚上,也没有见床底下那个人爬上来取暖。
翌日一早,便听得人在东边大喊一声:“老大!”
蒲晴还睡得迷迷茫茫,被人一把抓起摇醒。
以为是阿莫来抱她洗澡,伸手便揽住了对方的脖子往上贴。
“阿莫,小青蛙呢。”
几乎是瞬间,流动的空气暂停。
严曲生克制着呼吸,在感受了一会儿她的体温后,从侧边拉过她的肩膀扯开距 离。
他送她的黑月还戴在颈间,她穿得单薄,那黑绳一路长到心口。
他深呼一口气,想喊醒她,否则她将可能会失去她苦心经营的一切。
可他存心想,发现……会怎样。
严曲生单手轻握住她的肩膀,感受着她的头耸在颈边,不由一问。
“阿莫,是谁?”
蒲晴闷在他肩窝。
“是。”
严曲生喉结滚动。
“姐姐。”
陷进丝缎的按压,微微松了口子,严曲生按着她,在眉心一弹。
“谢非澈来了,醒醒。”
额头吃痛,蒲晴一下皱着眉捂住,等缓了下,回音里的那三个字,让她立刻从周公那里抽出魂。
“我被子,我储物袋,我,我藏哪儿?衣柜!”
严曲生微微叹气,将她推到屏风后面。
一拂袖,她带来的所有物体全部进了柜子。
“笃笃笃——”
“严道友,你可有见过蒲晴?”
严曲生推开门,穿戴整齐:“未曾。”
谢非澈不着痕迹地往里间瞥了眼,鼻尖轻嗅到股花香味。
那香味太过熟悉。
眼睛不灵光的人在气体的感知上是非比寻常的。
他甫一皱眉,严曲生开了口:“谢道友来得正好,我同你一起出去吧,我房中有一盆花要要拿出去晒晒。”
等严曲生真的搬出来一盆货真价实的兰花,谢非澈才疑心尽消。
只是转身时,余光瞥到草丛边角的雪球。
谢非澈收回目光,直往外面走去。
蒲晴穿戴好后也跟着到了大门口。
侍弄花草的人悠哉悠哉,瞥了眼她。
“又要出去当探子?”
“非也,小女子有泼天大事要做,严兄你呢?”
见严曲生微笑道:“最近爱好和雷大长老下棋。”
怪不得前几天他都不找她了。
雷若停啊。
蒲晴只能想起他一脸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纯正下属味。
“他是真君子,不像三长老,棋臭。”
得小严如此评价,蒲晴不由得高看了雷若停一眼,走出一步,又退回来问道:“小严,你喜欢兰花?”
严曲生微愣:“……你不喜欢?”
蒲晴随口道:“没感觉,不过若是你喜欢,以后我也试试。”
风微微动了。
怪异地,绕过二人之间。
说完,蒲晴翩跹而去。
良久,门口进来一个人。
是唐爽。
他顿了顿,最后下定决心,道:“严道友,非澈师弟让我来。”
“邀你试炼。”
蒲晴再次来到了成露面前,也许是谢非澈太过大意,他其实只需要来看一次。
就会发现这个女人是真心对他死心塌地。
蒲晴干脆盘腿坐下,身旁的大器也跟着坐下,没一会儿,又扭动着坐到蒲晴的身上蹭了蹭。
等蹭干净了灰尘,他便安心坐在蒲晴的肩膀上。
视线与成露齐平,蒲晴眼中是满是压抑不住的伤感。
在嗫嚅着,嘴唇开合多次后,她终究还是开了口:“实不相瞒,我和你的大师兄谢无尘。”
“是道侣。”
成露震惊了:“那天师弟没有说错,你果然是为了大师兄而来,可这怎么可能?大师兄常年在除尘塔,你如何会认识他?”
“无尘他向来锄强扶弱,我一介孤女,被他救过,爱上他,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蒲晴继续道:“何况他也并非像你们想的那样古板。”
“也罢,我和他的事,你们不会懂。”
成露凝起不安:“你既然爱慕大师兄,又为何要接近我师弟?你们俩究竟有什么目的?”
“你想知道……是不是也该交换你的秘密。”
蒲晴紧紧盯着她。
几日以来,想必成露对她的本事,有清晰的了解。
她于成露而言,一定是个头号危险的敌人。
夫用兵之道,攻心为上。
她不能告诉成露她的计划,不过,这么担心他的师弟,那就让她捉摸不透好了。
“如果我答应和你交换,你能保证,你绝不会对师弟不利,对雷门不利吗?”
修道之人最忌于此。
闻言,蒲晴立刻竖起三指:“我以谢无尘性命担保,绝不会。”
成露撤开眼:“说吧,你想知道我的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