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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和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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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三天,蒲晴都没有露面。
有人刚在虹光讨论片刻,东西就被人缴了。
雷敖一把踢开对方的椅背:“要你多嘴吗!”
谢非澈在邻桌咳了咳,手上的木筷放平。
雷敖便收起了气焰,退回到座位,打着小报告。
“师兄,唐爽根本就不乐意给我们送情报啊,我威逼利诱什么手段都使尽了,实在是没办法!”
谢非澈往外走:“继续,我只要结果。”
雷敖扣了扣脑袋,有点拿捏不好这个度。
唐爽毕竟是大长老的弟子,他是从外门被谢非澈调到内门,也怕真弄出什么事,开罪不起。
但想到谢非澈小巫见大巫的手段,雷敖决定今天再下一剂猛药。
今天上完课便会休三日,铃声一打,他赶紧去堵住了唐爽。
雷敖在没有求仙问道之前家里也是大家族,整顿个没根基的唐爽,那还不是小试牛刀?
“喂,唐爽师兄。”
唐爽已经扫了很多天的落叶了,下雨刮风也不停。
“只有你能进春风小院,蒲姑娘什么情况你倒是吱个声啊,又不会少条胳膊!”
唐爽不想理他,躲开他的追击,继续安心洒扫落叶。
做完便提了桶水,擦拭起抱书斋的木地板。
自从在抱书斋引来了三长老的注意后,谢非澈一行人盯上了他,又因为他和蒲晴相较熟识,经过蒲晴要求,小院只有能有他一个外人能进出。
他时隔多年,再次被他们孤立。
唐爽不想做内奸,背叛大师兄的朋友,跟背叛大师兄有什么区别?
“哎,你说说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记得你在人间那个,表妹的孩子,要生了对吧?”
唐爽猛然抬头,雷敖得意洋洋,目光瞥过墙角的绯色锦帛。
“你想干嘛!”
“不是明摆着的吗?春风小院一举一动你都得告诉我们!”
“还有,蒲姑娘和那小子到底什么关系!”
唐爽无奈:“你们想知道你们自己去问,何苦来找我?”
雷敖一脚踹翻水桶:“你明知道现在访客的小院都是留影石扫脸进入了,人不出来我们怎么问!”
“我警告你,你再不识好歹,你表妹的儿子可就不一定保得住了,我的办法,你是领教过的!”
唐爽不开腔,捡回水桶,又去井边打了一桶。
他绕路走到抱书斋外围,不让他擦地,那他就给花草浇水,这总行吧。
雷敖气不打一处来,大步往前提衣踹去,唐爽一个没蹲稳,脸都栽到泥土里去。
“哈哈哈哈,叫你猖狂!”
唐爽拍拍土,眼睛里也糊了,他一时看不清,伸手扶着墙走,绊到异物,整个人便扑在地上。
一片黑暗中雷敖放声大笑,想是故意把桶踢倒。
赶上旁边有阶梯,他一路滚了下去。
“你们在做什么!”
多日未闻的女声轰然入耳,墙角的人也忍不住现了身。
蒲晴三步作两步,拦住了下坠的唐爽,这个比她高半头的人形容狼狈,手里还攥着她的衣袖。
“蒲姑娘,别管他们,等你下山,他们就不会这样对我了。”
蒲晴内疚至极,顾不上才换的衣衫,扶住他说:“唐师兄,你别怕,我打不过这两个,我去找小严帮你打回去!”
“没事,没事!”
“蒲晴!”
谢非澈喊住她,轻快地从上方跑下来。
三天,她肯定是因为他的掐痕不能见人,才躲着他的。
上次,她还说斗篷会洗干净了还他,他已经迫不及待去闻一闻她所用的香料了。
她应该也会像他一样,想——
“啪——”
蒲晴平稳放下唐爽,站起,赏了他一巴掌。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唐师兄?”
“我没有!”角色倒置。
见谢非澈一脸惊觉,蒲晴内心嗤笑。
今日有无,彼此心知肚明。
雷敖站在背后吞了口水,现在放课了,每逢休息日,很多人都会在这个点下山。
也就是说现在来往络绎不绝的人。
全部看到了谢非澈被打。
他的脖子像被浆糊糊住了一样,不敢往旁边张望,也不敢像平日一样威胁。
那当事人都还没说话呢!
当事人看起来还有些委屈!
周围的人确实僵硬在原地,有手挽手的姐妹,有成群结队下山采买的,还有好几个德高望重的教习。
这是不可一世的谢非澈。
这姑娘惹得起吗?
蒲晴的眼里,迅速褪去平素伪装起来的爱慕。
就像那天晚上,谢非澈曾展露过的真实面目一样。
她懒得装了,今天就是为了唐爽,她也一定要打他!
谢非澈忿忿不平地喘着粗气,终于明白了那天她的感受。
火辣辣的,要把他焚烧殆尽了。
“对不起。”
蒲晴一怔。
周围人倒吸了口凉气。
唐爽适时咳了两声。
蒲晴反应过来,蹲下去揽住他,被谢非澈拦住。
“你又要作什么妖?”
“我来背师兄,你……”谢非澈始终昂着脑袋,大马金刀地将人拉上背,“你要是不解气,就再打两巴掌吧。”
至少不要用那种陌生的眼神再看他。
他好像,真的有些难受了。
蒲晴揉了揉鼻子,也没再说话,无言地跟着谢非澈,一路带唐爽去了药斋。
原地的人,包括雷敖在内,脑子一团乱麻,统统掏出虹光,笔尖欻欻的。
“小霸王爱上小仙子?什么剧情!”
“不知道啊,前几天还有人看见她披着师兄的衣服哎!”
“太刺激了,我要马上下山,告诉我认识的所有人!”
“同感。”
教习们掏出来看了眼,叹口气,不解地走了。
蒲晴跨坐在药斋外的木马上,听见里面的人又是上药——那嘶嘶的蛇声。
又是滴滴答答洗漱,及整理仪容的簌簌声。
今日颈间痕迹淡了许多,她才决定出来溜达溜达。
这个混账,竟敢欺凌无权无势的人,简直跟郑书荔那小屁孩一样,欠收拾。
这三天,她忍住了没有睡觉。
醉心修行,将她所学过看过的整理成了脑海里的知识。
每天打坐,蒲晴都觉得头顶有气在蹭蹭蹭冒。
可是她依赖凡人世界,她很想睡觉的。
蒲晴一下走了开。
唐爽在里屋收拾,头上敷了点药,那灵草的肥料极具腐蚀性,烧得他险些皮肉溃烂。
见谢非澈边在旁守着,边又眼巴巴地盯着外面那个坐木马的女子。
她一走,谢非澈又冷了下来,眉间满是阴鸷。
唐爽叹了口气。
这复杂的感情,他不懂。
“师兄。”
唐爽蓦地抬头,谢非澈轻轻踢着药架。
“这几天是我的问题。”
“你能不能……”
唐爽想也不想拒绝道:“我绝不会监听了告诉你们的。”
“不用了,我只想麻烦你一件事。”
从前,成露教他客气些,像个老妈子唠叨,他不喜欢这样,不过他觉得他也要变了。
成露说,他只是不喜欢她,若他喜欢上别人,那必然会有另外一种报应。
蒲晴像只斗败的好战鸡一样臊眉搭眼地回到了药斋。
谢非澈已然不见,留唐爽一个人在这儿静养。
“蒲姑娘,你怎么了?”
蒲晴摆摆手,在他旁边坐下:“被人教训了,哎,别提了。”
她看天气是要下雨的,准备提前把被褥都拾掇过去,谁知道严曲生闭门不开。
说且请她自便呢。
这也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活计,不同意,她便再修炼段时间吧。
而且这家伙,这几天在做什么呢?
她不找他,他也不知道来慰问一下。
冷血动物。
唐爽点点头:“师弟让我转告你,你不想看到他,那他等你去找他。”
“……”
谢非澈竟敢模仿她的花样。
下次她要收五百担灵石当花样保护费。
唐爽看了看蒲晴的脸色,斟酌着,便倒出了那个他一直想说又不敢的事。
“其实,师弟他,以前没有这么恶劣。”
非澈和媞连都是掌门从外面捡回来的。
捡来便是婴儿,无父无母,便随掌门姓。
在还是小豆丁的时候,非澈也会追着他们的腿喊师兄。
他从小生得好看,大家都抢着抱他。
非澈天赋异禀,却也没忘勤学苦练,很快,他十二岁那年,被安排参加宗门大比。
初次参赛,意外被天下明月宗少宗主一剑剜去了右眼。
那天他们都在,那鲜红的灼热掉在地上一弹一弹的。
没有人可以真正忘怀。
从此他再也不穿弟子服,改穿红衣,他不仇恨对方,只怨怪自己太弱,上了比试台,生死都不论,何况一只眼睛。
越长大,性格越古怪,逐渐还变得有些扭曲,甚至于霸道。
便鲜少再跟他有私下的往来。
蒲晴听完,心里微微泛动波澜:“我以为,非澈一直都是高高在上,不可触犯的人,没想到他有这样的曾经。”
唐爽接着说:“原先只有成露师姐规训他,成露她排行第五,是二长老的弟子,年长他八岁,现在她也不在了,他便更放肆起来。”
蒲晴叹了口气。
换作前几天,他是万万不会跟她说这些的。
“这些过往,不会也是谢非澈让你说的吧?”
“不不不。”唐爽咳了两声,眼皮抽搐。
蒲晴的眼里聚起哀愁:“那非澈,一定很遗憾失去这个师姐,非澈这么依赖她,他们俩,是不是互相喜欢呀?”
之前在客栈见他们那股劲,普通关系营造不出。
“不。”
“一切,都是成露师姐单方面的相思。”
“那太好了。”蒲晴说。
“不然,我还怕非澈忘不了她。”
深情的告白,却是说给唐爽听。
“从我见他第一面时,我便看呆了,世上竟还有这样好看的男子。可他身边一直跟着这个师姐,不怕你笑话,我险些不敢接近他。”
蒲晴越说,脸越羞上粉红。
“我好嫉妒她,可以拥有他的曾经,我却对此一无所知,如果我能对非澈再好一点……。”蒲晴捧着脸道。
“或许就能取代师姐在他心里的位置。”
蒲晴想了好一会儿,掀衣离去。
半晌,唐爽躺回了卧榻。
屏风后面出现一道身影。
唐爽绷着的神经这才舒展下来:“我都照你说的做了,请师弟放过我家里人。”
雷敖是可以动点手脚。
这个疯子会让他顷刻灭门。
谢非澈抱臂而立:“当然。”
“我向你保证。”
谢非澈启动神识,探到蒲晴正往他那处去,抬步便走。
唐爽叫住他:“蒲姑娘是好人,非澈——”
谢非澈冷笑了声,并没有放在心上。
梧桐树下,青藤吊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晃。
蒲晴轻哼小调,悠然自得地摆动。
五指捏着藤床边,仿似按住琴弦,一下一下错落弹奏。
谢非澈那脑残,控制欲作祟,把手伸向唐爽。
本来在意料之中。
不过还是害他过于狼狈了。
下次,她一定轻点。
现世里,她和好友们读到《红鸾宝典》,有一篇是这样说的。
若要让一个人对你感兴趣。
要有威仪。
要撒泼打滚,最后,柔弱可怜。
半真半假,再以假乱真。
视线和门口那片绯红相接。
蒲晴笑了笑。
谢非澈,你上钩了吗?
她主动迎向他,在谢非澈还没来得及说话的缝隙,伸手抚上了他的右眼。
“唐师兄都跟我说了。”
“这里,一定很痛吧。”
谢非澈被这迎面扑来的芳香迷得晕眩。
微微停在原地。
“痛。”
“你不生我气了吗?”谢非澈问出心中所想。
“那天我心里所想,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左脸的手慢慢往下滑。
“非澈,我们和好吧,以后,我每天都来找你玩。”
她把那次没送出去的抹额塞了过来,莞尔一笑,翩然离去。
等关上门,谢非澈轻轻摩挲着,取下了原本的抹额,扣掉那颗宝玉,嵌在新额饰上。
右边眉毛的上方有一道蜈蚣一样的疤痕。
深紫色晕在皮肉上,让本来灿然清秀的脸瞬间失了一半的光彩,丑陋可怖。
很快,换上了她给的东西,他满意地笑了。
唐爽把蒲晴问过他的事,都交代了。
她不是对他的眼睛感兴趣吗。
让她知道,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