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白莲救世日常》雨停中

27、被发现

　　一夜无眠。

　　可能地面太冷，底下的人受不了，迷迷蒙蒙找暖炉。

　　他只是合眼思忖，尚无睡意，身后突然拢进来一团冷气。

　　他便不敢动了，任由那双手攀着腰，脸在背上贴着。

　　应该把她叫醒的。

　　熬到日头初上，严曲生没有转身，背对着并指，一道气力将她托着放了下去。

　　他起身练剑，赶巧唐爽携灵兽来送早膳，门口吱嘎一声。

　　蒲晴穿戴整齐，抱着床上三件套道了声早。

　　唐爽嘎嘣一下石化了。

　　蒲晴笑了下，潇洒地离去。

　　严曲生对上唐爽惶恐的眼神，摇了摇头。

　　他勒个鬼！

　　唐爽受了惊吓，赶紧把两份早膳都拿给他，屁股尿流地出去了。

　　今日风卷怒号阴风阵阵，只是阴沉着也不聚来几朵云，看天况，晚些才会下雨。

　　东边厢房内，蒲晴在红檀木桌上郑重地放下一个首饰。

　　素白玉镯。

　　她滑到手上，动身出门。

　　昨日她被气跑以后，被人提剑绕着雷门走了一大圈，直到腿痛得受不了，出声让他消失，这才得以回去。

　　谢非澈这厮居然单独住一个院子，还在千机山另一边。

　　她一路过，雷门弟子手上同时滴滴响了起来。

　　蒲晴睨了眼，这些人手里握着一块掌心那么大方方正正的铁质物什。

　　发着光，上面还有些她看不懂的文字。

　　修仙门派果真不同，连对话都加密。

　　路上的弟子纷纷行注目礼，目睹蒲晴走远后，拿起虹光写消息。

　　门内每个弟子都会下发的通讯工具，配套还有一支石笔，一旦弄丢，便是终身丢 失，不会再重新提供。

　　每个人只有宝贵的一套。

　　只要在这上面写下文字或者画像，三百多弟子便都能看见，还能选择是否匿名。
　　“仙子今日穿白色！飘逸出尘，美哉，求成衣坊位置！”

　　“手上的镯子真水灵，求首饰司。”

　　“美则美矣，单杀妖蛟和三魔头，太彪悍，无福消受。”

　　“上面说话的是谁，练一练？”

　　路过的弟子们纷纷收起虹光。

　　这语气，千机山十二峰，方圆百里，只有两个人。

　　三长老又不用这个。

　　蒲晴摸了三圈，循着真正的记忆找到了谢非澈的院子。

　　他将这里布置得戴上盖头能马上大婚。

　　除了地面还有些翠绿颜色，四周都是丹枫红的用具。

　　今日他们需要上课，经人打听，一直到未时才会放人。

　　这时候，谢非澈必定在抱书斋。

　　蒲晴沿路摸摸看看，好不悠哉。

　　身一转，盯上了他房间。

　　正午用饭，谢非澈马不停蹄回了小院，天空低压压地，地面陆陆续续扑簌雨丝。

　　阴天的雨混进潮湿的草地，地面都是泥土的味道，上方闷雷滚滚，迟迟不发雷鸣。

　　他踹开院门，大步流星地踏进，便见蒲晴恰在此时掩上房门。

　　“你做什么！”

　　蒲晴手一抖，玉镯在门栓上磕碰了下，就地碎开。

　　谢非澈左眼眯起，重了语气：“你敢进我房间？”

　　蒲晴瑟缩着遮住袖口，神色慌张：“我没有。”

　　撒谎！

　　这女人果然别有目的！

　　谢非澈喘着气还没平息，被细雨淋湿的发间茸成满头珍珠，上前一把掐住她脖子，抵在墙头。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不然我就搜你的魂。”

　　他若动手，一定叫这人体会什么叫做魂魄失源，心脉受损。

　　谢非澈青筋暴起，看她呼吸困难，手上终究泄了点力。

　　只是指尖下面也难免掐出嫣红。

　　蒲晴张嘴，越来越窒息：“我说了，我，没，有！”

　　“那你袖子里面藏着什么东西？敢露出来吗？”

　　“我不敢！可你也不能这样对我！”

　　蒲晴梗着脖子道。

　　呼吸越来越急促，空气越来越稀薄。

　　谢非澈右手按着她的脖子，左边去找她的手。

　　蒲晴躲躲闪闪，最后被他擒住，力道之大，撕破了她的袖口。

　　他冷笑出声，紧盯着蒲晴，猛地将手腕处的东西抽出。

　　嘴上道：“我就知道，你跟谢无尘是一伙的。”

　　“昨天他只动了下手指，没有醒来，你很失望吧？”

　　蒲晴讥笑：“原来你这样想我。”

　　谢非澈眼露嘲讽。

　　靠近他，就要承受被发现以后，死无葬身之地的代价。

　　他举起那个东西，转头去看。

　　居然——

　　只是个抹额？

　　谢非澈飞快回过神，手下的女子眼尾泛红，泫然欲泣，嘴角还死死紧咬着。

　　他一下撤除所有力气，可那已经被掌心覆盖的半边脖子已经红得滴血。

　　蒲晴贴着门边慢慢滑下，抱着双膝埋进手腕里，呜咽出声。

　　谢非澈握住抹额蹲下身，去拍了拍她的肩，蒲晴哭着转过去避开他。

　　坐在青石板上不肯抬头。

　　雨越下越大，这里的檐下挡不住飘进来的大雨。

　　衣裙被台阶上的灰尘和着水染成脏污，脚边是被他吓得摔碎的玉镯。

　　他早上在虹光中看到，她是特意打扮了一番的，本来还在疑惑。

　　但是午间当他听说她是来了这院子的时候。

　　他先是有些惊喜。

　　再然后便是愤怒。

　　他允许她来了吗！

　　这里——

　　如果看到不该看的，他一定会杀了她，毫不犹豫。

　　可她穿得这么好看。

　　只是来找他。

　　想给他抹额而已。

　　针脚粗陋笨拙，上边还绣了朵小花。

　　这一定是她亲手做的。

　　是他，亲手糟蹋了这份心意。

　　“对不起，”谢非澈平生第一次认错，只希望她赶快原谅，“你别哭了行不行？”

　　蒲晴埋在臂弯，嘴巴都要咬破了才挤出来的几滴眼泪，可不能白白浪费。

　　她骤然抬起头，哭腔抽噎：“我只是，我真的只是看风吹开你的门，去关一下而已！”

　　她往地下一指：“可你打我，还冤枉我！”

　　“这是我父亲攒了一辈子送我的，他要送多少货才能买到，你这样养尊处优的人怎么会懂！他是我唯一的亲人这是我唯一的念想，我有什么错，要被你这样对待？”

　　谢非澈的嘴唇翁动，不知如何制止她不要再哭了。

　　“对不起，我重新给你买很多个好不好？”

　　“可那都不是一模一样的！”蒲晴凄然道。

　　“我给你找人修，”谢非澈保证，“我一定给你修好！”

　　“不必了。”

　　蒲晴从他手里抢过抹额，径自站起，背对着他往前走了几步。

　　“我还以为我不是一厢情愿。”

　　“我以为你邀我来，罢了……”

　　“却也没料是我自作多情。”

　　“既然谢公子这么厌恶我，我也不必在你面前讨嫌，我明天就走，从此以后，我们再也不见。”

　　谢非澈愣在原地。

　　肋骨深处泛起一层密密麻麻的针刺感。

　　之后如同蚂蚁啃食，被狠狠揉皱。

　　好憋闷的感受。

　　从前成露，还有他第一个喜欢过的人，都从来没有让他有这般感觉。

　　这种滋味，好像，只会在谢之音忽略他的时候才有过。

　　“你站住，”谢非澈站起去牵她，雨中两人淋得湿透，“我不讨厌你，我真的不讨厌你，你很好看，不讨嫌，谁要是敢这么说你，我杀了他！”

　　蒲晴一把将他甩开，抽抽嗒嗒，用被撕扯破开的衣袖擦了擦雨做的眼泪。

　　这玉镯是潇湘城挖出来的头批水灵料子，是她最不心疼的一件。

　　蒲无言，死老头，这就是你惹事的代价。

　　别怪本郡主在背后编排你。

　　等你回来，我要你百倍奉还。

　　蒲晴默数了几声，那人还不过来挽留。

　　她难道真要这样邋遢地出去？

　　岂不是被人笑话。

　　谢非澈在干嘛？

　　蒲晴一个转身僵在原地，身后被完全笼罩。

　　谢非澈拉住她说：“你，是不是喜欢我？”

　　两个人隔得很近，他从背后甚至可以看到她眉头蹙起的痕迹。

　　“喜欢你，”蒲晴嘴硬道，“就可以这样被你随意对待吗？”

　　“我只是想在你的院子等你，看来我就是来错了。”

　　“不，”谢非澈打断她，“以后你想来就来。”

　　蒲晴望着他，嘴唇保持轻颤的节奏。

　　这人没事吧？转变这么快？

　　谢非澈回望着她，眼里的人，每次出现都不一样，她有很多面。

　　比任何一个人都吸引灵魂，她一出现，他便控制不住侧目。

　　如果对她的容许度再高一些，她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蒲晴不自在地抽出手。

　　有这个承诺就够了，其他的暂且不表，从长计议。

　　谢非澈施法烘干了她的全身，撑伞送她一路到春风小院。

　　她盯着铜镜里的脖子，幸好回来时全程都披着谢非澈的斗篷，不然谣言满天飞了。

　　看来今天注定要做个噩梦，这副尊容，不宜去打地铺。

　　谢非澈旷了一下午课，心神不宁，那边忽然来人喊他去朝晖堂。

　　到了谢之音所在的地方，他低头看，身上还湿漉漉的。

　　谢之音坐在高处，遥远凝视。

　　“还要多久，才能拿到化神珠。”

　　谢非澈颔首，道：“请再给我一段时间！弟子已经取得蒲晴信任，很快，便能得知妖蛟孽障的下落。”

　　上方的空气忽然变得稀薄。

　　阴云密布。

　　暗流涌动。

　　拢在紫衣广袖中的手，骤然爆发出几道气力，打向谢非澈。

　　他那手臂间被灼烧过的痕迹，却无法隐藏。

　　青黑色的气体缭绕在其中，腐烂出湖状的洞。

　　“废物，连谢无尘一半都不及，他不必费力就能找到我要的东西，可你还要靠一个女人。”

　　谢非澈吃了一击，捂住肩膀，手掌间却有丝丝缕缕的灵力散出去。

　　他说：“只带蒲晴一人上山，本来多少手段也能使得，可大长老不知出于何故，竟让她表哥也留了下来，这人实力不详，有他在，我不便出手，只能出此下策。”

　　谢之音端坐上方，声线飘渺。

　　“快，再快，不管用什么办法，我等不及了。”

　　谢非澈闻此，面上一紧，张了张嘴，迎着被吸食的力量，妄图站起，可透支的身体又让他有些神智不清。

　　他望向肩头，沉默下来。

　　“还有此人，我动不了。”

　　“想办法让他自己走。”

　　见谢非澈愣神，谢之音立马蹙眉：“非澈？”

　　谢非澈道：“是，师傅。”

　　“不过……”

　　“拿到化神珠，能不能饶那女子一命。”

　　“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