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伪与真诚》朿

14、Chapter 14

　　印象深刻？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啊，贴金啊～”季昭南刻意将声音拉长，“看来不仅印象深刻，还颇为满意啊。”

　　向黎压了压心头的怒火：“季昭南，你低一下头。”

　　季昭南一脸不解，却还是配合弯了弯膝盖，低了下头：“怎么了？”

　　向黎凑到他耳边：“你有没有听到什么碎掉的声音？”

　　“嗯？是你心碎的声音？不会吧，这么有年代感……”

　　向黎拍了他脑袋一下：“是你脑弦绷断的声音！”

　　季昭南乐了，眉眼上下都沾染着藏不住喜气。

　　向黎愣了一下，再确定她的表达确实不是夸他后，一脸嫌恶地与他拉开距离：“季昭南，你要抽疯回家抽去，看病我可以不算你旷工。”

　　“你这个比喻还蛮生动的。”也不知是不是戳中了他的笑穴，说话时也止不住笑声。

　　向黎一脸黑。

　　他这人不能有点特殊癖好吧，一骂还把他给骂爽了？

　　向黎想想都觉得有点瘆人，在电梯开门的刹那，硬生生将脚底的恨天高踩出了风火轮的架势。

　　“你走那么快干什么，工作热情这么高啊。”

　　季昭南像个幽灵般，一个箭步追了过来。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觉得我们之间有必要拉开距离。”

　　“也是，要是再优秀一点那还了得，总得给别人一点出路。”

　　向黎脚步一停。

　　“我看此‘猪’非彼朱。”

　　“猜我心事，调查我？”

　　向黎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继续朝前走去。然而酒店距离公司只有两百米，两三分钟的路程并不足以拉开她们之间的距离，向黎望着再次出现在电梯内的季昭南，第一次觉得早出未必是一件好事。

　　好在时间够早，没有人会看到她和这个瘟神在一起。

　　但人往往在越庆幸什么的时候，越容易陷于侥幸陷阱，事态就像是七月的天，上一秒晴空万里，下一秒黑云压城，猝不及防将人浇成落汤鸡。

　　向黎现在就有这种感觉，尤其是在看见小实习生怀里还抱着她那本译书。

　　小实习生本还有点睡眼惺忪，一开电梯见到向黎和季昭南，眼顿时睁成铜铃：“向部长，季大翻译早啊！”她摇了摇另一只手的豆浆，依旧散发着她的友好。

　　“早啊。”

　　两道声音同时发出。

　　“还挺默契的哈。”小实习生笑眼一弯，“你们是一起来的吗？”

　　“不是。”向黎当即瞥了身旁人一眼，“我们是在公司楼下碰巧遇见的。”

　　季昭南像是看不懂她的暗示般：“也不算碰巧吧，在酒店的时候就碰见了。”

　　“酒店？”小实习生的眼睁得更圆了，半口豆浆卡在喉间，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哈哈，他说的是在酒店门口，估计是我从家过来的时候，他正好看到我了吧。季先生你也是，看到也不叫我一声，这样咱们还能一起走。”向黎笑着打完马虎眼，狠狠剜了他一眼。

　　那神情似乎在说：你再多说一句，我就立即刀了你！

　　季昭南被她威胁完，只觉得有点搞笑。

　　这个女人的嘴里面到底还有多少瞎话，张口就来，完全不用打草稿。话说，她顶着这么一副刻意伪装的乖巧外表来威胁人，不会更激起人的逆反心理吗？

　　别人不好说，他确确实实就有类似的想法，他想一把撕开她的伪装，看着她吃瘪破防的场景。

　　但季昭南还是压住了内心翻滚的恶趣味，毕竟兔子急了，是真的会咬人的。

　　“是，一出酒店就看见向部长了，但距离有点远，没好意思叫她。”

　　季昭南声落，难得得到她一记“算你识趣”的目光。

　　小实习生深信不疑，向黎立即岔开话题：“书看到哪了？”

　　“前三章已经看完了。”

　　那就是将近十万字。

　　向黎的眼中浮出欣赏：“还挺快嘛。”

　　“嘿嘿，先大体泛读一遍再精读。”

　　小实习生虽这么说着，但从边页露出的便利贴并不难看出她的用心程度，向黎都看在眼底。

　　“不错，效率很高。”

　　这才是她给三组精心挑选的优秀人才，不像某个碍眼的老鼠屎……

　　而此刻的‘老鼠屎’，正指了指小实习生怀中的书，认真问道：“我能看一眼吗？”

　　小实习生有点受宠若惊：“当然。”

　　修长的手指在纸间快速翻阅了两下，然后看向向黎：“这个卡若金夫是凶手？”

　　向黎吃了一惊：“你看过原版？”

　　可这书不仅原著小众，最后还烂了尾，当年向黎刚翻译完，原作者不惜赔偿昂贵的违约金也要取消对外出版，出版商没法只能尊重原作者的意愿，最终她的这版译本就胎死腹中。

　　后来原作者估计也知道了她已经初翻完的消息，就特意给她选了一套精装原版，又不知道从哪搞了一套她的译版，一块签名给她寄了过来。

　　向黎本就只是需要一个内部展示机会，出不出版对于她来说并无太大影响，就直接把书摆在架子上吃灰，直到昨天小实习生提到，她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档子事。

　　只是这书既然没在国内出版，难道季昭南看的原版？

　　可他哪来的闲心去看这么一本小众，又烂尾的书……

　　“这不是正在看。”

　　季昭南又翻阅了两页，然后将书还了回去。

　　小实习生也顾不上手上的豆浆，捏紧杯壁凑到他跟前，一脸崇拜地说：“真不愧是写过小说的人，就是不一样。”

　　“写过小说？”向黎抓住关键词。

　　在豆浆溢出前一秒，季昭南眼疾手快扶助杯壁：“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五年三个月零二十四！”小实习生脱口而出，见俩人都惊诧看着自己，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将豆浆往身后掩，“抱歉，我就是有点激动，其实我是您的书粉。”

　　她抽出一张帕纸递到季昭南面前，继续解释：“《报告，系统说杀死那个外来者》我看了不下十遍，就是可惜最后冥王星被踢出九大行星，男主人公没能在那建立起新的基地，不然再开拓出一个新版图，那得多爽啊！”

　　小实习生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向黎一字不落地全部听到耳中。

　　《报告，系统说杀死那个外来者》？

　　虽然她一向心底叫着他花孔雀，却也没想到他心中还住着位中二少年。

　　向黎尽力压了压唇角，不让笑声泄出来，她偏头朝向已涨得满脸通红的季昭南，小声说：“季先生还真是深藏不露，怪不得敢裸辞，原来是还有份保底工作。”

　　本就有些尴尬的季昭南，一听这话脸红得都能滴血。

　　他第一次意识到，为什么当年他妈会说这些文字都将是他的黑历史，原来被人当面扒开马甲，是真的会无地自容。

　　同时，也是真的没有一个合适的地缝，可以拯救他的羞耻。

　　“哈哈，这都能被你们翻出来。”季昭南讪讪笑着打马虎眼，只恨不能当即飞出大楼。

　　小实习生浑然不觉，还沉浸在追星成功的喜悦中：“您的笔名，就是您的英文名加上名字的首字母，破解起来完全没有难度，粉丝团的人都知道。”

　　“粉丝团？”季昭南对此感到陌生。

　　他不是只是一名翻译吗，哪来的粉丝团？

　　小实习生压低声音：“嘿嘿，群主不让说的。放心我们只是跟您学习翻译技巧，绝不随意对线给您惹麻烦。”

　　除非，有人故意挑衅。

　　小实习生笑得灿烂，季昭南嘴角一抽。

　　不让说……

　　但她一样也没少说啊！

　　向黎扶了下眼镜眶，伸手在抿成直线嘴唇前拉出一条长线：“放心，我也不会说出去的。”

　　“向部长我就知道您品行端正，美丽大方，不愧是我最崇拜的人！”

　　向黎看了眼小实习生挽上来的胳膊，又瞄了身旁的季昭南：“你不还是他的书粉嘛，被他这么直接听到不好吧。”

　　小实习生压低声音：“男人嘛不能太宠，他至今还断更着一本呢，所以在我这的排名，他只能是千年老二。”

　　想想季昭南那吃瘪的模样，向黎恨不能双手双腿赞同：“齐淼淼，我真的越来越欣赏你啦。”

　　“谢谢向部长～”

　　齐淼淼欢快跑回工位，末了不忘给向黎做了三个飞吻。

　　向黎心情大好，连带着看走廊那棵半死不活的多肉也顺眼了许多，扭头就跟楚橪多要了棵发财树。

　　才到楼下的楚橪秒回：【向部长，我这是人事部，不是行政部啊。】

　　【人事人事，不就应该替人帮人事吗？】

　　楚橪：【……】

　　人有时候，真的讲不清。

　　楚橪：【行吧行吧，我替你转达。】

　　【谢啦。】

　　与向黎的欢悦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一脚刚踏进办公室的季昭南，在玻璃门就要撞到他鼻梁的瞬间，前方的始作俑者才慢慢回过头来。

　　“抱歉啊，我忘了后面还有人。”

　　向黎放下包包，又补了一句：“放心，我不会因此嘲笑你的，我不是那种人。”

　　如果说之前的季昭南还能信她的鬼话，但现在看着她怎么都压不住的唇角，信了才是真正的傻子。

　　但季昭南只能悻悻坐回工位。

　　向黎大获全胜。

　　*

　　“你们俩的初稿我都看了，小向的一如既往细腻入微，当地的语言把握的非常好，小季的呢很简明扼要，没有一句多余的话，需要改的点很少很少，但你们目前共通的问题都在第二章节上。这部分小向的文字突然变得凌厉起来，而小季呢突然变得柔软起来，我个人觉得哈，如果你俩的风格融合一下会比较好。一组和二组你们有什么建议？”

　　徐总一发话，一二组的负责人纷纷提出相应的建议，最终的落脚点出奇一致落在情诗的翻译中。

　　“这部分的感情很复杂，也有很多转变，很多时候就跟咱们普通人的情感一样，想要最简短的文字打动读者，我觉得向部长和季翻译可以多结合一下自己的亲身经历，或者网上大众情感需求，来更换相应的词语，应该会有更好的效果。”

　　建议中肯，向黎尽数承认，只是真和他合作的话……

　　向黎向对面的季昭南。

　　早已脱离羞耻的季昭南正懒懒靠在旋转椅上，一手按着他那透明文件夹，一手将钢笔转得飞起。

　　一圈圈回旋，看得向黎有些目眩，直到清脆的一阵响声从身前传来，季昭南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

　　“我这边没什么问题，全力配合向部长的安排。”

　　他一笑，向黎的目光又瞪了过来。

　　转笔，响指，还真把自己当高中生了？

　　再说人家有的高中生也没他这么中二啊……

　　向黎不再看他：“大家圈出来的部分，我会跟季先生一起再讨论一下具体翻法，争取下次会议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版本。”

　　“我就说聪明人一点就通吧，你俩合作我是千万个放心，那没有什么事的话，今天的会就先开到这吧。小季，你留下来一会，我有点事想单独跟你说说。”

　　一听领导发了这话，向黎和其余两位部门负责人一起退出会议室。

　　“向部长，真羡慕你可以有机会跟季先生一起合作。”

　　羡慕？

　　向黎手一抖，差点将手中的所有资料都抛了出去。

　　不等她回答，另一位负责人就开了口：“羡慕什么啊，麻烦还差不多，就那么个定时炸弹放你屋里面你放心啊，还不知道能惹出来什么幺蛾子。反正我可听说他这次下放的理由不简单，是实打实得罪了上面。”

　　向黎一听这话恨不能将头点成小鸡啄米，她承认她之前因为业务上的事，对两位负责人有过偏见，特别是最后这位开口的吴部长，可谓是八字不合。

　　但此刻，她却赞同的不能再赞同。

　　知她者也，非吴部长莫属。

　　向黎正欲激动开口，一旁的孙部长就反驳道：“什么得罪上面啊，分明是季先生宁死不屈。要你摊上个疯狂追求者，你估计躲得比季先生还远。”

　　“疯狂追求者？”吴部长一脸诧异。

　　孙部长压低声音：“你还不知道吧，就是秦家小姐看上他了，但他不同意，秦家小姐就在家闹自杀。上面知道后怕秦家来闹事，这才把他安排到咱这。”

　　吴部长的眉头越皱越紧：“这天底下，没别的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