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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hapter 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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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想很干净。
属于身体和长相都难得很干净的那种。
他身上总是带着一种,晒完整日阳光的毛巾所散发出来的皂香,很熟悉,很清新,也很舒爽。
向黎喜欢他身上的味道,所以他也是跟在她身边最久的人。
隋想嘴很甜,会在最情深意切的时候,用最柔软的声音和动作,低哄着叫她姐姐,而不是像某个人,披着一张乖巧的羊皮,做的全是最禽兽的事。
向黎心烦拍了下方向盘。
她怎么又想到了他。
是因为连续性三夜吗?
毕竟印迹太深?
该死。
向黎抬头望着六楼那道身影,试图甩掉脑中那团阴影,但指尖却忍不住敲出了回复:【我还有点事,就不过去了,转账你记得收。】
窗前的隋想挎着一张小脸,痴痴望着楼下的向黎:【姐姐,你怎么又这样啊,我现在不缺钱。我已经工作了。】
是啊,一晃他都毕业工作了。
向黎记得她初次在会所遇见隋想时,他浑身都透着一股学生气,一套洗得泛白的牛仔服,一张红得能滴出血来的脸,在嘈杂的人群中,像是误入狼群的羔羊。
他扑闪着无辜的大眼睛,柔嫩的手,小心翼翼中护着身前满满当当的酒。
“我只卖酒,不卖身。”说起来话来也是这么瓮声瓮气。
可越是这样楚楚可怜小白兔,就越让人激起天生的破坏欲,除了女人,当场几位中年男人的价格越抬越高。
上流社会嘛,有钱可以达成一切。
初入这个圈子的向黎很清楚她没有改变规则的能力,只有规避风险的自觉,她正准备全身而退时,谁知那双柔弱的手,怯怯攀上她的胳膊。
“姐姐,求你买我好不好。”
好不好?
真是让人望而生怜。
向黎眨眨眼,掏开一贫如洗的手提包:“你也看见了,我没钱。”
她举起手,亮了亮指间的钻戒:“而且我已经结婚了。”
一双手松开,又重新抓住。
“那帮忙演场戏好不好。”他将皱皱巴巴的小费塞入她包中。
有趣。
按照他那晚的说词,她是某集团老总的千金,就看上他那副皮囊,也不知道是隋想那小子的瞎话编得太溜,还是她看过的猪跑太多,把那群大叔唬得一愣一愣的,真把这个可人让给她。
送上门的战利品,没有不尝的道理,再说他很干净,而她喜欢干净的男人。
就这样,隋想成了她‘婚后’的第一位情人。
虽然青涩,但隋想足够听话,也足够乖巧,他不会自作主张打探她的身份,也不会死乞白赖乞求一个名分,所以他就成了她身边最久的人。
当然向黎也不白睡,每月两万的零花钱,固定一周一次,各取所需。
这种关系一直维持到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她在酒吧第一次碰到季昭南,因为那张脸,那身形,她还是多看了他一眼。
然而只因这一眼就打破了她的平衡。
向黎反思过,是因为他跟周襄的相似吗?
因为相似,所以她才将心底隐藏的不甘心发泄到他头上,才会在明明知道她不该碰他的时候碰了他?
向黎有些说不清其中的关系。
鬼知道呢。
可能就是不甘心吧。
向黎油门踩得飞快,重新返回小区,她飞速上楼,用力敲了敲对面的门。
不过一会,房门打开,湿漉漉的一个脑袋还挂着一条乳黄色的毛巾。
向黎想也没想直接吻了上去。
柔软,青涩。
但太灼热滚烫。
反应过来的季昭南,一把扔掉头上的头巾,将人抱在腰上,抵在门边用力回应着这个突如其来的热吻。
唇齿侵占,向黎突然意识到,她不是没有冲动。
而是在她不知情的时候,背着她进行了某种转移。
从隋想的身上,转到了他的身上。
向黎抬起头:“季昭南,你贵吗?”
她是一个有着正常需求的女人,她可以清晰了解到自己的需求,然后尽力满足自己。
至少在此之前的几年里,她都是这么做的。
季昭南有些茫然看着她。
眼前那审视的目光,不再沾有一丝欲望,而是一种他于砧板的掂斤估两。
季昭南垂眸,报复性咬了一下她的肩头。
向黎吃痛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季昭南将她放下:“真来这找鸭?”
“不然呢?”
都是成年人,又不是从来没有过,各取所需这很正常。
而且她能够明显感知到,在某些方面,他和她有些同等的渴望。如果价格在合理范围内,她确实可以考虑维持一段关系,直到她弄清楚,她对他的冲动是不是因为周襄为止。
向黎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如果价格合理的话,或许我们可以维持一段……”
不等她说完,季昭南就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向黎以为这是他的同意方式,直接抱住他的脖颈,但下一秒他就转入楼道,然后将她放在她的门前。
“砰——”
房门紧闭。
向黎就这么吃了个闭门羹。
“季昭南,你混蛋!”
屋内的季昭南慢条斯理捡起地上的毛巾。
嘴角的余热未消,显然并不满足于那个短暂的吻,可他一想到她画着全妆,穿着性感的吊带裙,踩着高跟鞋,可能从另一个男人那走来时,他就打心眼里一阵窝火。
还问他贵吗,是因为另一个男人让她包不起吗!
季昭南气愤将毛巾又甩到地上。
他早就该意识到像她这种女人,绝不可能只需要一个男人,她永远都不会懂得什么是爱情的忠贞,什么是婚姻的忠贞。
可他到底输在哪里,是那三日不够满足她吗?
明明是她哑着嗓子说不要,难道这只是一种试探?
季昭南心中的愤懑渐渐转为一种懊恼,甚至趁着他的不备,还慢慢衍生出一丝不甘。
季昭南后怕地打了个激灵。
他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别人一个虚情假意的投怀送抱,就惹得他自乱了阵脚。
凭什么!
季昭南越想越想拉开那扇门,像是那三夜一样狠狠侵占。
不对,要更为凶狠一些。
然后在她彻底融为一滩水前质问她,他到底输在了哪里。
但他不能。
季昭南将手从门把手上抽回。
理智还是占据了上风。
如果说昨晚的被拒之门外耻辱程度是八分的话,那此刻,向黎盯着面前依旧空荡桌子,内心的耻辱程度就是十分整。
【行啊向部长,没想到你真的把那只花孔雀给劝回来了。】
楚橪的调侃还横在屏幕中央,向黎再次盯了眼时间。
很好,距离上班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而他一声不吭不说,还直接玩起了旷工。
是为了抵抗昨晚的骚扰吗?
向黎承认她昨晚确实有些冲动,也有些莽撞,但她已经被他抱出了他家,还在门外吃了三分钟的闭门羹,难道这还不够解气嘛!
他不会真以为她会对此感到羞愧,然后痛哭流涕地去请他回来吧。
做梦!
不回来拉倒,她还乐得清静。
反正她从楚橪那已经套出准话,季昭南的离职申请在三天前就撤回了。只要他还挂名在公司内,徐总那边也不会说什么,等半年一过,她就可以美滋滋搬进副总的办公室,然后坐等升职加薪。
到时候她可以花更好的价格,找到更为干净乖巧的替品。
向黎乐悠悠关闭聊天软件,直接打开了文档。
按照在家的工作进度,她基本把《步履不停》的所有章节初步翻译了一遍,除了被她刻意跳开的第二章。倒不是说翻译难度有多大,而是那部分是原作者以自身真实的感情生活所写的情诗。
情诗嘛,就是混乱复杂,又夹杂着作者都说不清道不明的炙热,向黎向来不愿意碰这些,但毕竟工作不能完全按照她的喜好来,她还是硬着头皮回头拜读那些诗句。
一分钟后,在看到第七次榛子蛋糕的形容时,向黎的眉头终于重新皱起。
“一个初恋,真的有必要写这么多行吗?”
她严重怀疑原作的初恋女友并非同种,然后因为乱七八糟的分歧才被迫分开。她为此感到惋惜,但总是用榛子蛋糕去形容一个女人,是不是有些甜得发腻?
向黎灌了口黑咖,心想她这一段时间里她都不想再吃蛋糕。
一天胡乱瞎想着,难啃的章节进度也已经过半,向黎起身伸了伸懒腰,对面的桌子依旧空荡。
“向部长,你说季大翻译还回来吗?”才来的实习生在门口探出半个脑袋。
“回来吧。”
但不回来更好。
向黎一阵腹诽,脸上却仍挂着谦和的微笑:“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家?”
“回家也是闲着刷剧和打游戏,索性就留在公司多学习一会儿,向部长你好厉害啊,那么厚的一本书,一个月就翻译完了。”小实习生一脸艳羡,指了指向黎身后书架上的第一本书。
那大概是她初来公司翻译的第一部作品,因为后门的事传得人尽皆知,她急需要一部作品堵住大众的悠悠之口。那段时间她就主动请缨,挑选了一本近百万字的难啃巨头,成天成日地埋在工位上,不停阅读、翻译、校对、推翻,然后再周而复始。
那时候的向黎是真累啊,超负荷地脑部运转,让她常常一沾椅背就昏睡过去,压根就来不及细想她做完这些,依旧摆脱不了陈律儿媳以及周总太太的称号。
向黎只觉得那时候的她太傻,曾经费尽心思才得到的这些称号,她为什么要费力甩开,难道这些不比杀猪匠的女儿好听?
交完初稿的向黎回家大睡了三天三夜,之后回到她公司依旧保持着她拼命三娘劲头,但没有人知道,只要上班时间一过,她所谓的加班,就是窝在办公室里刷小说。
不是她要刻意维持这种卖命的人设,而是她实在是不想回家。
她不想遇见周襄,也不想遇见他的那些……
算了,往事不堪回首。
向黎拉回思绪,取下书架上的那本书,走到实习生面前:“想看?”
实习生如实点头:“想。”
“那拿去。”
向黎手一挥,重新坐回原处。
实习生有点受宠若惊。
“可太珍贵了,还是典藏版,带有原作者的签名呢!向部长,我还是借阅吧,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爱护它的,绝对让它怎么走的再怎么回来!”
实习生信誓旦旦出了门,向黎无奈摇了摇头。
她没有告诉她,这本书的后半部分其实是一团糟。
是最接近现实的一团糟。
计划被打断,向黎也没了兴致,她关上电脑的小说网页,给自己提前半个小时下了班。
出了公司,向黎既没回对面,也没回老城区,而是依照惯例走近了不远处的一家五星酒店。不用自己收拾卫生,也不用担心碰上熟人,空调一开,香薰一点,向黎直接踢掉了脚上的高跟鞋。
然而这份宁静并没有维持多久,五分钟后,房门敲起。
应该是她点的餐食。
向黎胡乱披了件外套,起身开门,但门外站着的不是酒店工作人员,而是一高高瘦瘦大男孩。
“surprise!”
向黎嘴角抽了一下,面无表情盯着身前的隋想:“你怎么来了?”
那双扑闪灵动的大眼睛里的期盼渐冷,被一丝无措所取代。
“我只是太想姐姐了。”隋想低下头,眼眶红红,声音沾染了几分轻颤。
向黎有些不忍。
但他逾距了。
“你不该出现在这。”
“我知道,但我只是想见姐姐一眼,姐姐都好久没找我了。”
“没钱了?”
隋想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般,激动抬起头来:“我不是因为这个才找到姐姐的!”
“那是?”
“我是真的想见姐姐才偷偷跟到这的。”
隋想的声音越来越低,站在后的酒店人员有些不安卷着衣袖。
“抱歉啊向小姐,这位先生一直说他是您的男朋友,我们这才同意带他一起上来,跟您确认一下。”
“男朋友?”
向黎重复了一遍,隋想就有些心虚地再次低下头。
她不喜欢别人探索她的真实身份,更不喜欢自作主张地往身上套用某种关系,这些他都是知道的。
向黎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因为什么而明知故犯,但她可以很确定一点,她对他一贯的垂怜,突然起了一丝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