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伪与真诚》朿

11、Chapter 11

　　那双手还沾染着他茉莉洗发水的香气，闻起来还算是舒爽。

　　但季昭南还是握紧她的手，一点一点将其掰离他的唇部。

　　掰离却又未完全松开，而是在她抽手的刹那，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盯着她双眼：“刚才还是一脸提防的退避三舍，现在算是什么，欲擒故纵，还是投怀送抱？”

　　“我没有，我是怕你说出什么虎狼……”

　　向黎未说完，季昭南笑得愈发灿烂。

　　那随着嘴角不断上扬的眉梢似乎也在发问：你没往那边想，怎么知道我说的是虎狼之词？

　　向黎莫名耳根一热，直接抽回手。

　　“我是怕你大晚上扰民。”

　　季昭南有些无奈：“貌似一直大喊大叫的人都是你吧，我只是过来帮忙拖个地而已。”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是来拖地的，还是私闯民宅！”向黎振振有词，“明明是你之前故意没关门。”

　　季昭南只觉六月飞雪。

　　“那还不是因为你挂在我脖子上，我压根就没有手去关门。”

　　“胡说八道，你当时明明是单手抱着我的！”

　　向黎语调微扬，一只手擎在半空，还在比划着他之前的姿势。

　　季昭南突然停止了反驳，若有所思盯着她：“所以你刚才还有意识？”

　　“没有意识，那是死人。”

　　向黎没好气瞪了他一眼，丝毫没有意识到，那墨色翻滚的眼眸下，究竟隐藏着一种怎样的危险讯息。

　　“看来确实是我的疏忽。”

　　季昭南上前一步。

　　此刻向黎就是再想忽略，也难以忽略他靠近的意图。

　　于是飞快闪进玄关，将拖把塞到他手中，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把他生生推了出去。

　　“砰——”

　　房门一关，世界终于重新恢复安静。

　　*

　　次日一早，向黎盯着自己额前的红润，再三思量一番还是决定请两天假。

　　楚橪一听她要请假，一连串发了五个坏笑表情，然后又以一串小别胜新婚的语句推出他最后的那句：【享受恩爱二人世界的同时，但也别忘了去探望一下我们的季大翻译，放心我会给你算全勤的~可爱.GIF】

　　想想楚橪那张脸，再看看眼前的可爱表情包，向黎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将手机往身后一丢，难得睡了个回笼觉。

　　等她再次醒来，已经是中午。

　　住在老城区的好处，就是总有点也点不腻的好吃外卖，她叫了份煲仔饭，又点了份轻食，送来时已近两点。

　　沉重的房门重新推开一条门缝，向黎瞄了两眼却没有外卖的踪影。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打她的外卖主意！

　　向黎才准备挤出门缝，就听“吱嘎”一声响起。

　　对面的门突然打开了。

　　穿戴整齐的季昭南就那么站在玄关处，而她虽然换掉了昨天那身满是泡沫的小熊睡衣，但具体的区别也只是，由小熊更换为小兔。

　　说到底还是一套松松垮垮的睡衣。

　　向黎半个身体都掩在门后。

　　“向部长今天不上班？”

　　听到他出声，向黎莫名变得局促起来。

　　但转念一想，至少跟昨夜相比，她现在的头顶没有泡沫，还算不上狼狈。

　　再说他见她的狼狈次数还算少吗，那也不差这一回了。

　　想到这，向黎又毫不客气回瞪了他一眼。

　　“休息！”

　　她捂紧前胸，飞速探出身，地毯式搜寻着她丢失的外卖。

　　她不是没在这边点过外卖，但会出现丢外卖的情况还是第一次，果然一见他就准没好事。

　　向黎边找边在心中将季昭南低咒了八百回。

　　季昭南瞧着她那警惕的神情，就知道她现在会想到什么词汇。

　　是乌鸦，还是扫把星？

　　或者两者轮番上阵，或者再创新词，毕竟她总能出其不意，用她的逻辑去回怼别人的攻击。

　　向黎都快走到楼道，却还是没有搜寻到外卖的声影，正打算回去再问一问小哥到底送到了哪里，就见眼前的季昭南指了指被她一直忽略的另一边。

　　只见那把水渍已快干成钢丝球的老式拖把，就那么大剌剌竖在那。顶部还挂着的一橙一白保温袋，可不是她搜寻已久的外卖。

　　“在这。”

　　向黎看了他一眼。

　　他的神情看起来就像是在强调：眼大就是漏神。

　　向黎一板脸，那道身影就飞速从狭长的楼道一闪而过，独剩下她跟一根拖把以及两袋外卖。

　　她愤愤将外卖扯下，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接下来的两天里，向黎几乎都窝在这边处理着《步履不停》的翻译初稿，事实证明，没有碍眼人的打扰，她的工作效率直线飞升。

　　“芜湖～”

　　向黎一把扯下鼻尖碍事的眼镜，一头仰在懒人沙发上，巨大的绵软像是朵云，将她的阴晴都包裹在内。她打开电视，正想搜部电影坐等她的外卖以示尊重，一阵清脆的铃声突然打断了她的惬意。

　　向黎不情不愿瞥了眼屏幕。

　　是楚橪。

　　“向部长，你这新婚旅行过得怎么样啊？”

　　楚橪粗旷的声线刻意一夹，向黎下意识地拿远手机，她忍住胃底翻涌的恶心，尽量保持着一贯的温和：“《步履不停》的翻译刚开始，我哪有时间去旅行啊。”

　　“哎哟，别藏着掖着了，我都看见小周总发的朋友圈啦。”

　　被楚橪这么一提醒，向黎才想起来周襄已经回了国，她翻开周襄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果然瞩目写着：

　　【又是忙里偷闲的一天，陪亲爱的四处走走～】

　　配图为几张湿地公园的照片。

　　向黎冷哼一声，一面敷衍着楚橪电话里的喋喋不休，一面狂敲着屏幕朝那个名为老公的对话框发去。

　　【周襄，你有完没完了！】

　　周襄秒回：【？？？】

　　看着眼前的三个问号，向黎心中更是一阵窝火：【你不想要脸我还想要，我拜托你要么老老实实待在家里，要么麻溜滚回你的美利坚！少在这丢人现眼！】

　　向黎发完就扔掉了手机，在楚橪的碎碎念叨中，长长舒了口气。

　　大约沉默了十分钟，

　　才缓缓回复：【向黎，你该不会还对我念念不忘吧？】

　　向黎在查看到这条消息时，半部电影已经快要播完，通话中的楚橪灌了口茶，低哑的声线重新变得嘹亮。

　　“你听到没啊？”

　　向黎盯着满屏幕的丧尸，心不在焉点着头：“听见了。”

　　“向黎，隔着屏幕我都能感受到你的敷衍。”

　　向黎“呀”了一声。

　　她和楚橪其实早在大学期间就已经认识了，但只限于是学生会同部门的部员关系，大三那年她为了提前准备考研，并没有选择留下来参与竞选，她与楚橪的关系自然而然就此为止。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兜转多年，她竟然和他在公司重遇，还做了真同事。

　　她初入公司的时候，走后门一事闹得沸沸扬扬，那时候没有同事愿意搭理她，还是楚橪这个老校友主动站在她身旁，让她显得不至于那么孤立无援。

　　楚橪这人好是好，但就是嘴太碎，所以向黎感激归感激，还是尽量与他保持一定距离。

　　美曰别牵扯到他这个人事总监。

　　楚橪仔细想想这话也不无道理，俩人一合计就决定隐瞒这层关系，在公司他叫她向部长，她叫他楚总监，公事公办，井水不犯河水。

　　可即便如此，楚橪还是会以老校友的由头打电话给她，每次一开口就是一段新的恋情，起初向黎还会象征性劝他几句，但在经历了几次越劝他越起劲后，向黎就放弃了挣扎。反正他也是独处一城，缺少个倾诉对象而已，那她就扮演好她的角色，双耳一堵任他发牢骚就是。

　　向黎退出与周襄的聊天界面。

　　“我的楚大总监啊，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已经几点了，为了听你的新感情史，我连我的外卖都没拿。”

　　“你和小周总还点外卖啊。”

　　“我和周襄还吃五谷杂粮呢，不说了，烤鸭都要凉透了。”向黎挂断了电话，拉开一点门缝探出了一只手。

　　外卖小哥之前说给她挂门上了啊，难道是她的门缝开的不够大？

　　她又开了开门，再伸手一掏。

　　可这手感压根就不是熟悉的保温袋子，她再次用力摸了两下，沟壑分明，像……

　　像人的胸肌……

　　向黎下意识就要收回手，但对面的反应明显比她快了半拍，她整条胳膊一紧，整个人就随着门缝的扩展而被带了出去。

　　向黎抬眼，入目的还是那副熟悉的五官。

　　季昭南笑眼一弯：“向部长，这么如饥似渴？”

　　向黎飞速抽回手，指了指还停留在门把手上的外卖。

　　“没有，我就是想拿个外卖。”她不悦嘟囔着，“怎么哪都能碰到你。”

　　季昭南眉一挑，笑意不减：“有没有可能我就住在你对面。”

　　他扫了眼门上的外卖，将尾音咬得格外重：“点外卖啊，还是叫了只鸭？”

　　向黎双颊愕然浮出两朵红晕。

　　她瞄了一眼包装袋上，那戴着副黑色墨镜的卡通鸭子下面，赫然写着“叫了只鸭”四个大字。

　　商家可能觉得不够醒目，还刻意加粗。

　　“……”

　　这真的不会侵权吗？

　　再说叫了只鸭它好听吗，不会让人觉得有歧义吗？

　　每次小哥一送达，亲切敲门喊道：“您好，您的叫了只鸭已送达。”

　　向黎一想到这场景，就忍不住替人尴尬，虽然现在该尴尬的人是她才对。向黎反应过来，慌乱捂住那四个字，她现在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不仔细看一眼商家的店名再点外卖。

　　“有什么可捂的，不就是叫了只……”

　　不等季昭南说完，向黎直接捂住他的嘴。

　　“你想害死我吗，这周围可都住着大爷和大妈。”向黎压低声音。

　　他们的杀伤力，就是一百个楚橪加起来也难以抗衡，完全就是大巫见小巫。

　　“你确定大爷大妈知道这词？”季昭南的唇被封住，听起来含糊不清，可向黎还是从他闪烁的目光里猜测出大意。

　　“他们的网速可不比我们慢。”

　　“那应该更不能知道这么老派的词吧，姐姐……”

　　向黎踮了踮脚，但脖颈还是抻得厉害，她手一松动，他那声轻柔姐姐就泄了出来。

　　像极了那几晚他将她压在沙发上，附在她耳边的低喃。

　　“姐姐……姐姐……”

　　向黎脸一热，抓起外卖就跑到屋内。

　　等听到走廊的声音彻底消散，她这才捂住自己的脸颊。

　　向黎，你今年已经三十了。

　　怎么还跟个小姑娘似的，别人说两句话就害羞了啊！

　　简直给三十岁的姐姐丢脸。

　　向黎拍了拍依旧滚烫的脸颊。

　　要不再试一次？

　　她掏出手机翻出一稚嫩小男生的联系方式，犹豫再三，还是心一横将消息发了过去。

　　【悦色酒店，603】

　　不等对面回复，她就进屋画了个完整的妆面，裹着一条性感的开叉鱼尾裙走了出去。

　　向黎停稳车，隋想的消息就像洪水炸了过来。

　　【姐姐，你终于舍得想起来弟弟了～】

　　【弟弟好久都没看见你，都快想死你了。】

　　【告诉姐姐个好消息，明后天我都休息……】

　　对面暗示再明显不过，向黎心中的冲动突然降了下来。

　　她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才让她再次找了那个比她小六岁的男生？

　　仅仅是因为季昭南的几句调侃吗？

　　可论起某种经验她应该比他要熟练的多，那是因为什么，是周襄那句她对他还不死心吗？

　　是吗？

　　如果三年前，向黎一定可以肯定的回答，她喜欢周襄，很喜欢很喜欢，但现在，他在她眼里只是一个平平无几的男人。

　　尤其等到某一天，她和他的关系公开后，他就是可有可无的路人甲。

　　那她为什么要因为他们的几句言语，就搅乱她的心？

　　向黎的思绪有点乱，隋想的消息再次传来。

　　这次是张图片，洁白浴巾下，一滴水珠正在顺着光洁的胸膛往下淌。镜中，那双攥在浴巾前的手，纤细无骨，是她以往最喜欢的类型。

　　可向黎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不想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