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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李飞鸾和李翊宸第一次见面,是在冷宫。李飞鸾惊讶于有如此漂亮一个孩子生在此处,又与帝王那位亡妻如此相像。被养的粉雕玉琢。粗布衣裳里头藏的是绫罗绸缎,当真是有意思。

      她不知这是为什么,父皇为了向母后表明决心,连同曾经在王府那些旧人都迁入冷宫,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可这孩子却过得不甚可怜。

      脸上丰腴可爱,里头藏着的锦缎,也几乎称得上名贵柔软,他是他背叛母妃的证据,好恶心。

      她知晓都是皇子,对方合该过好些的日子。也知晓在外头蒙上一层灰扑扑的旧衣,外祖家也会放心。可偏偏这样挂羊头卖狗肉的事情撞到他门前眼儿前。

      对上那双满是欢喜如慕的眼睛,接住像小炮弹似的冲到自己怀里喊哥哥的小孩儿,李飞鸾心里为这种惺惺作态呕出几斤血来。

      旁的人都是粗布麻衣,凭何你与旁人不同。这样的贡缎,只有父皇下令才可享有,你又是哪里来?

      恶心,真是恶心,夺嫡之时一套说辞,此刻登了皇位,又有另一号偏好了?

      李翊宸瞧见哥哥眼里明显的厌恶。有些畏缩的往后退了退,却被李飞鸾搂进怀里。

      一时贴近他温暖的身体,长长的狐毛大氅落在身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暖热的,整个人裹起来,他似乎有意在他脖颈后被磨红的地方垫了垫。于是那点让人上下不安的痒意退却了,只剩下狐裘的暖软。

      李翊宸觉得自己一定是看错了,哥哥人真好,还给了他香香的衣裳,怎么会讨厌他呢?如果哥哥讨厌他,也一定是因为他做的不够好。

      “抱歉,我没法子。江南此刻多少人染上时疫,有多少人流离失所,甚至丢了性命,父皇不可如此。否则失了民心……”

      催了几下,这人不动弹,李飞鸾也不多说。苍白着一张脸,捂住嘴巴轻咳两声。极其虚弱的抬起那双平日里端庄持重的杏眼朝着弟弟扮可怜。

      甚至刻意脱了身上的大氅,叫那雨再淋得透一些,将那里头还稍稍留有两处温暖干燥的大氅,强行塞到弟弟手上,“你若是陪我,就穿上这个吧,也不知要跪到何时了。”

      这下浑身上下可当真一点干处都没有了,叫雨淋了个透彻。

      好生不要脸,初见那一日,他便是给了这弟弟一件大氅,才叫他心驰神往,一度将他奉之为神,而如今,他又脱了的这大氅塞在他手里,带着她身上的香气和体温。

      他不是爱重我吗?那就利用这份爱重好了。

      若是当时再心狠一点,若是当时再用几分力气,在流匪之中暗杀了你,瞧你不活着回来,剩下这些皇子死的死,残的残,还不是由我当皇帝。

      总归这人身上也叫雨点儿淋湿透了,因着她某种可怜的恶趣味。披上一层大氅,也不过是给这人上眼药罢了。

      身后已经有宫女低低的啜泣着了,心疼这位宅心仁厚的太子,为了江南流民,长跪不起,却偏偏遇到了这样昏庸的皇帝。如今,又孝悌为先,为了弟弟脱了身上唯一可取暖的衣裳,脸色霎时间就都白了一个度。

      李翊宸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下来了,那暖和的皮毛贴着他腰腹,一下子发起热来。他说的话哥哥不听,可是哥哥在乎他,怕他淋雨,怕他冷,脱了衣裳给他。

      这样暖和的衣裳,光是蜷成一团,放在腰腹就这样暖和。若是披上,定然像是被哥哥抱在怀里一样。

      可我穿了这衣裳,要哥哥怎么办呢?他跪了这样久前胸后背都湿完了,那大氅本来就只护得住一处,叫风吹起来,也不过就是腰臀肩背稍稍护着一些,如今倒好,连这点儿也不护着了。白的像个雪人似的。

      狗狗眼下垂着,不知是眼泪还是雨水混着睫毛砸下来,暖烘烘的落在李飞鸾伸出的手背上。“哥。”

      “披上,不然别叫我哥。”

      李飞鸾摆不出什么好脸色,可看到这样一双眸子之后却莫名有些不忍。

      她用尾指去勾他的尾指,余光瞧向他长长下垂的睫毛,算作稍稍哄哄。

      暖和的大氅被披在身上,毛领抵着脖颈,舒舒服服地贴紧,背后就变成了有些温暖潮湿的培养皿,任由着那点儿阴暗嫉恨的心思滋生。舒服又黏腻。

      少年有些自暴自弃的将那大氅系得极紧,几乎是完全勒着自己的脖颈。却突然底下传来小小的力道。手指一松,却是从大氅那处传来,视线不由得再次下移,朝向皇兄微微偏侧过来的脸。

      皇兄像是心疼担忧极了,终于不再目视前方,而是微微偏侧过头来,眼里,心里都仿佛剩下他一个,拽着他的指头也变成了四根或是五根。“别绑那么紧。”

      在脖子上 勒痕开始渐渐变红的时候,李翊宸终于触电似的拉开那处细心研仿了许久,以致不慎思考便打出来与太子哥哥如出一辙的蝴蝶结,小心翼翼松了。

      “怕了你了,我去认错,总归前些日子,也已张榜寻天下名医,已有一批人去了,少些伤亡,太医之事,也只好容后再议。”

      关于时疫,李飞鸾在洪水爆发之时便早有预料,很早便张榜遍寻天下名医因此并非失了太医不可。只是怕父皇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大炼丹药,寻访长生,伤了民心。

      李飞鸾从前极敬重这个父亲,事事为他考虑。过分执拗,乃至不撞南墙不回头。此刻要转变,也确实需个由头。

      本就是要认错的,这人恰好给李飞鸾个由头,拿来讨他欢心,也还不错。

      可脑筋一转,李飞鸾又想出了个更好的办法。眉头一皱,却还是将脸重新转回去。“抱歉,我没做错,这个错我认不得。”

      “若是我都认了错,我再不为他们求上一求,天下名医均居在皇宫一处。我寻那些江湖郎中出世之数也不过五十出头,又有多少能救?”

      看着哥哥清秀苍白的面容,李翊宸忍不住咬破了舌尖。喉咙里似乎都泛起淡淡的血腥味。

      哥哥。

      李飞鸾。

      太子。

      认错是心疼我与你殿前凄冷,不认错,亦是为江南流民疫病横行。

      你什么时候能爱惜自己一点呢?

      他的名字在他唇舌间转了又转,满是心疼喟叹。

      李飞鸾找准时机往旁侧一倒。像一片羽毛坠下去一般,她这些时日确实清减不少。

      上一世的李飞鸾是真真切切的为那些流民,为父皇的名声,左右为难,担忧不已,实在没法子了,才想了这么昏的一招,在他面前长跪不起。

      果不其然,被人接住,落入少年人有力的肌肉之间靠在他胸膛上,被他紧紧拥在怀中。感受到他沾着雨水的侧脸贴住他的额头,似乎在试她发没发烧。

      终于安心,任由意识飘远,李飞鸾是当真强撑着的,在醒来之前,大约也已从昨日凌晨跪到现在了,粒米未进。此刻晕过去,也不过是到了极限,没什么好说。

      好冷,不能做无用功,他既然爱你,那你说给他听。

      已有对策,可当真尽善尽美,也保足上头皇帝老儿的声誉。还得太医出马。

      上一世耿直死谏无用,那这一世呢?叫你最心爱的孩子去劝,你连他的也不听吗?

      李飞鸾两眼一闭。顺着李翊宸着急的动作,将手臂环在他颈后。任由凉薄的布料互相贴着,触及他滚烫的皮肤。

      要是父皇知道自己连弟弟都利用,一定气得跳脚吧。

      平日里他对这些人瞧起来越差,母后便越发大手一挥赏下去,连同自己也是多加爱护,要什么给什么。反倒落得那样的下场。

      吃苦不到半月,并叫李飞鸾碰上那个小皇子,母后碰见那位暗自垂泪的瘦削可怜的弃妃。实在于心不忍,便通通叫他们回去,到自己的宫室里,照样领着半数份例了。

      “让我用上一用又能怎的了?既是皇子,享天下人供奉,便自然也要为天下人做一些事。”

      “至于不得父皇欢喜,那是你们父子之间的事,又与我何干?”

      李飞鸾甚至在瞧见这人扑向自己之时,便缓缓散进了体内,用以维持的内力。只用本能撑着,让自己的身体被冻得更可怜些,这会儿冰的吓人。

      想来待会儿便要高烧不退了,这传出去可是好名声啊。太子心系民生,为江南疫病一事,敬禀皇帝,昏君不允,太子殿前长跪不起。落雨发烧。竟高烧三日不退,想来是很好的坊间流言。

      “不是喜欢吗?他不顺着你心意的时候,你也喜欢他吗?”

      李飞鸾有些怀疑,“到底是喜欢皇位,还是喜欢你这个小皇子啊?”

      她不清楚,可是年少时父皇选了母亲,要外祖匡扶皇室,那应当是喜欢皇位的吧,若是有旁人置喙他的决定,也自然沦落如自己一般的下场。

      可到底不能动摇皇权根基,或许有所不同,毕竟他这样爱重他,见到他那双如早逝爱妻一般,温润漂亮的眉眼,或许会一下子心梗也说不定。

      连你也要阻碍我吗?

      想想就让人发自于内心的愉悦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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