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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良弓藏   是日立 ...

  •   是日立春前夜,太子将于东宫加元服,祭祖事忙,一连几日未得好睡。临了被帝王急召入宫,至今彻夜未眠。
      落雪初霁,灯影葳蕤。天色清亮亮的,黎明未至的黑压在头顶上,星光却灼人。原先中规中矩的宫室在微亮月光之下更显清幽,新芽初绽。离春日仅一线之遥。
      上书房空旷,后头沉着的书已旧,落了一层灰,书页脆生生的。入了春的天气倒春寒来得凶猛。屋内陈设金碧辉煌,青石板光可鉴人。
      女子双膝跪地。低头琢磨,脸上已烧的通红,早就察觉什么,握紧了拳头维持几分清明。
      恰逢及冠之年,面容清丽秀气。剑眉星目,俨然如画。一双眼睛兼少年意趣与女子柔情。温润漂亮肖似玉人一般,那玉人却皱着眉,从菩萨变作人来,跪在这冷冰冰的地上。
      “殿下,且候着吧。”总管太监拂尘一扫,笑容憨态可掬,语气里却难藏不耐,“陛下稍后就来。”
      “明日便是我的封王礼,再不济今日也是诰命天地祖宗的太子,你不过一个虏才,长了几个脑袋在这里站着同我说话!”
      那太监安之若素,被惊了一瞬,恼羞成怒地刻意弯下腰,甚至眼神阴鸷的笑了笑。
      还是那跪着垂着头的姿势,从平视变成了斜睨着,有些仰视的角度。沉吟半晌,被那点不耐刺痛,声音也威严冷寂,“周德海,父皇与我罚跪,竟叫你如此欣喜,不若受他几个板子,也好仔细你的皮。”
      太监笑得更开了,皱纹嵌套在一处,笑得像一朵皱巴巴的菊花,嗓音却尖刺凶利“您这说的是什么话?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今时不同往日啊。”
      “打狗还要看主人啊!”李飞鸾在心中凄厉惨笑“好一个打狗还要看主人啊!”
      费力撑起的气力散了,李飞鸾的脸愈来愈涨红,她想接着撑起上身子训诫,脊背韧直溜着,掌心钻进来,烧的糊涂的脑子骤然间一霎清明。
      一语双关,明日便加冠祭祖了,今日却连旁侧的小太监都敢这样嘲笑他,人家一个太监尚且有皇帝护着,自个儿倒好,在这冷清清的青石板上,怕是要跪到天明了。
      谁是狗?谁又是那个主人?子从父戒。只要有一日还未登临皇位,便一日只得乖乖低下头来做他的狗。连他手底下一个太监都敢踩在她的头上!
      太子发落奴才,反倒得了句,打狗也要看主人?!嬉皮笑脸的松着这身皮肉,又是谁在后头撑着他这样大的胆子?
      帝王行处间稍稍变了神色,这些下人便立刻闻风而动,变了脸,还不知明日上朝,又是何景观?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自获封太子以来,奔向李飞鸾的明枪暗箭就没停过,眼中钉,肉中刺,谁都晓得除了他李飞鸾。旁人才有当皇帝的可能。却晓不得,他李飞鸾也是个活脱脱的靶子。
      今日跪在这儿,反倒有种尘埃落定的洒脱。旁人恨她,她亦恨不得将背后黑手啖其肉,喝其血。
      祭祖事务繁杂,李飞鸾一气八日未曾得到一个好眠,那根撑着的骨头太硬,她不敢疏忽,一着不慎就是满盘皆输。
      黎明初绽,绣着东珠的明黄龙靴,姗姗来迟。后头紧跟着端着托盘的婢子。那人回头扫了托盘上鸩酒白绫,“你前日说,你能不远千里奔袭漠北救你弟弟,是因为督抚报信,对不对?”
      李飞鸾眼前恍然浮现出当时怀里气息奄奄的内个人,边塞的冬天那么冷,都护铁衣冷难着,军士们伤的伤残的残,伤亡人数越来越多,却始终不见捷报。铁骑壮马挥刀直入,军营离边城不过三十里,李翊宸高烧三日人事不省,前方探子一遍又一遍来报。
      李飞鸾背上的伤还隐隐肿胀发痛,旧伤未愈的膝盖已经麻木了,她心有余悸的攥住心口的布,难以自持得失态了。
      “欺君罔上!”
      明黄色的圣旨摔在面前,狠狠砸伤李飞鸾的脸。
      “从军营集报怎么也要半月有余,我就近调取得禁军也花了七日才到,去时战局陡变,李翊宸病已经转好了,你到的比我还早?哪来的本事?!”
      李飞鸾脑子里乱的可怕,质问劈头盖脸的砸在脸上,她脑子里却只有一片空,少年人浑身是伤,烧的神志不清。
      粮草呢?将士呢?援军呢?浑身是血,身体烫的可怕,李翊宸半躺在戴浩的担架上,李飞鸾任他靠着大腿,一只手攥着地势图,一只手给他用帕子沾了水闻。她听着军情急报,挥斥方遒。
      晚上睡在一张床上滚烫的身子贴着。
      “还好先来的是我。”李翊宸晓得艰难,难得泪雨阑珊,魂然清醒,“哥是我的救星,有哥在就不怕。哥用兵如神,到时候上报朝廷让他们给哥封个大官。”
      皇帝一巴掌扇得李飞鸾耳边的声音更远了。怒喝,“且不说钱粮,你的兵是哪里来的?”
      李飞鸾猛地看向皇帝,目光犹如尖刺,却被从两侧奔过来的暗卫将她拖进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随意扔在地上。
      “你是朕的孩子,我谅你兄弟情深,促战大捷,如今也是名声大燥,民心鹊起。可是你无诏挪用禁军是死罪,爹也不能包庇,来人,上桚刑。”
      李飞鸾的手指被一根根粗糙浸血的竹板里,紧接着主板被猛地拉进,脖颈猛的高扬,旁边满脸横肉的男人咬紧了牙根,猛地往旁层一拽,带刺的副板加进来,狠狠扎进指骨里。
      “我再问你一次是何人为你通风报信?”帝王掌心玉玺转了又转,慢条斯理的在铺上雪白狐裘的座椅屈尊将贵的在这蛇虫鼠蚁肆意乱爬的黑暗地室之中坐下。“又是如何向人先斩后奏借了我的兵?”
      李飞鸾咬碎一口银牙,指骨被夹断了,痛的说不话来。呻吟嘲哳难听,“无人。”
      “动手吧。”天子仿佛懊痛极了,用手脸掩住脸面,“你自己动手,也不牵连他人。”
      仰头上视,得见天颜。
      李飞鸾终究忘却规矩,猛地仰起头来。瞧见面前风烛残年的老人,面上一片慈爱悲痛,眼底却藏不住的诡异算计。可怜李飞鸾如今才发觉。
      李飞鸾意识恍惚,青筋暴起,审讯人拔走那竹板时扯走了他半截指头,看那牢房外头坐着的人。上面的笑太清晰,后头七七八八占了一群人,井下小地室照得灯火通明。
      他是一代明君,今朝天子,是她李飞鸾敬爱了那么多年的亲爹,濡慕回护了十好几年,现在叫她自己动手。
      明明白白的的告遂所有亲近心腹。
      太子不得圣心,像条狗一样摊在地上,任他们以儆效尤。
      她再得民心没有用,她打了胜仗没有用,她救回小皇子没有用。帝王不快就可以像屠猪宰狗一样随意斩杀
      “为什么?”李飞鸾嘴里泛起血腥味。
      他连一个目光都懒得施舍。
      “为何要杀我?”明日便祭祖了,为何今日要杀我?当头一棒砸的李飞鸾际遇全乱,回光返照之际才想起来为自己问上一问。
      明明差一点,差一点就可以封王了,为什么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杀她?
      是李云熙还是李翊宸?
      李云熙造反断了腿,帝王身姿不得有损,那就只能是李翊宸!
      暗地里养着玩玩也就罢了,如今还敢闹到明面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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