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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前世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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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从口鼻不断漫出。先帝素来体虚,多年一心求仙,丹石腐食无数,内里早就腐坏不堪。利刃捅破腹腔,他猛地呛出一大口鲜血,腥甜堵在喉间,恨的咬牙切齿。
“你糊涂!她早就察觉!”
“我不杀她,她便取你性命!”
“她就算坐上皇位,我至多退居太上皇,你如何安稳度日!”
纵使气息奄奄、怒火焚心,他拔下腰间短刃,仍旧下意识擦净血污,反手藏入怀中。
或许这位父皇,的确待他不薄。
可李翊宸眼前,只剩漫天血色,还有兄长那张被摧残得不成模样的脸。碎骨、血污混着血肉溅落地面,像一朵开得惨烈的花,死气沉沉地摊在那里。
“他要杀我,由他便是!”
“从古至今,帝王手上哪能不沾血?谁准你对她痛下杀手!”
先帝怒到极致,竟挣扎着从地上坐起,居高临下,手指杵上李翊宸的额头,恨铁不成钢:“你这疯子,简直不可理喻!”
“朕所作所为,全是为你!”
“你那兄长本是女子,心机深沉至此,偏你把她当成纯白无瑕的心上人!”
李翊宸弯腰拾起地上碎裂玉片,扬手便往先帝脸上划去,又拣起大块残玉,一下接一下麻木地砸落。温热血液溅得他满脸满身,他却全然无感。
“没错,我就是疯。”
“女子又如何?这江山,本就该由她来坐!”
“你害死兄长,今日便拿你的命来偿!”
鲜血四下飞溅,眼角点上一抹红。
他状死癫狂,拿碎裂玉玺猛砸,执刃反复刺戳,玉玺锋利的棱角胡乱砸落下去,折腾到自己掌心也血肉模糊,也不肯停手。
他眼眶进了血似的红,神情恍惚,忽然看到什么似的,抬手狠狠一拳过去。先帝头颅猛地偏向一侧,从中间断开了,大片鲜血顺势泼洒而出。
“疼?心里难受?”
“当初你活活将她逼死之时,可曾体会过这般痛楚?”
老者重重跌回地面,生机迅速消散,鬓角竟一夜生出数缕白发。周身血肉模糊,面容彻底损毁,再也辨不出原本模样。一把匕首,再度狠狠扎进他胸口。
殿外黑压压站满宫人侍卫。先前拜高踩低的太监挨八十大板,棍棒尽数落在后腰脊椎之处,等旁人去看时,早已没了人样。
少年帝王只淡淡扫一眼,面露嫌恶,抬手掩住口鼻:“拖出去埋。欺凌兄长之人,这般下场,亦难消我心头之恨。”
李翊宸深得先帝宠信,羽林卫中私兵不少,个个都是死忠。往那一站,自有一股慑人气势。
其余皇子死的死、残的残,朝野上下,只得举他暂掌大权。
说来可笑,往日追随先帝老臣,因先帝生前暗中默许鼎力支持;原先依附太子的一派,见他鬓生白发、哀戚难掩,心甘情愿俯首听命。
朝堂之下,哪怕其他宗室子弟抢先起事,四处奔走呼号,也撼动不他分毫。
先帝陵寝早早便修造完毕,先帝终究没能入葬其中。下人噤若寒蝉,将遗体运到城外,胡乱寻处地方掩埋了事。
那座耗尽心力建成皇陵,反倒为李飞鸾作了嫁衣。
生前无帝王之位,死后却入了帝王陵寝。
下葬当日,随行人群里有兄长的恩师首辅。老人已是风烛残年,一路走一路痛哭,悲叹天地不仁、先帝昏庸。拍着李翊宸肩膀,一遍遍唤他好孩子,说由他登基理政,九泉之下的太子,必定能安心。
“当真会安心?”
新帝伸出手,一遍遍摩挲着棺椁上冰凉五爪金龙。压抑的悲痛翻涌不休,眼眶赤红,咬着牙,一字一句低声道。
“安心个屁。”
“你该恨我。”
无论是那金龙,还是太庙里当面怒斥,早就逾了礼制,可此情此景,没人敢触新帝的楣头。
话音未落,他抬手扫翻案前香烛供品。盘中鲜红果子滚得满地都是。从前他总挑出最饱满艳红那枚,第一时间摆到兄长面前。
悲愤冲垮理智,他全然不顾身后还有一众大臣未曾退去,厉声质问:“你为何不恨我?为何不问我为何要抢夺这皇位?”
“为何连陪你一同赴死的机会,都不肯留我?”
殿后几名走得晚的大臣在他自扇巴掌时,磕在地上,脑袋都不敢抬起来,还是被身旁的同僚拽了拽衣袖,吓得浑身发抖,慌忙捂住耳朵快步逃离,手中笏板掉落在地,沉闷的声响接连不断。
待躁动稍稍平复,他又像个失去依靠的孩童,蹲下身将滚落的果子逐一拾起,扯过身上明黄色的龙袍,细细擦净尘土,再重新摆放整齐。烛油滴落,烫在手上,他浑然不觉,恭恭敬敬跪在灵前。
“兄长,你回来好不好?”
“回来我就退位让贤。”
“我从来都不想要这皇位。”
“只想读你读过的书,学你习得的本事,拼尽全力,离你再近一些……”
手腕上凝固的烛油和皮肉粘在一处,他扯扯嘴角,笑着硬生生连油带皮撕下,腕间顿时血肉模糊。
“活该。”
“那人为了我得这皇位逼你去死,我有什么脸面在你坟前哭!”
李翊宸一巴掌接着一巴掌扇在脸上,混合方才溅出的血液,实在惨不忍睹。
疼的直哭的时候,就会想起一次次求救,似乎总能得到回应的人。
“兄长。”
压抑的哭声慢慢满溢,受委屈的孩子,恍惚间又回到当年冷宫,连哭泣都怕扰人,动辄受罚。
“你厌弃我。”
“可就连你最亲信的师傅,都说我是你最疼爱的弟弟?”
绵绵细雨不停。兄长走后,那顶浅黄轿辇,便再也不会出现在头顶。
宫人捧着伞盖上前,却被李翊宸喝退。
任由冷雨浸透衣衫,陵前长跪不起。
新帝建元,改年号,却偏偏用了一个鸾字,帝曰凤鸾翔宇,当耀九州。
旁人皆以他孝心满溢。
而无人得知,当今新帝的陵园里,列着他“皇兄”的衣冠冢。
李翊宸甚至一意孤行的将那衣裳放在正中央的主位。
为父皇争一个正统?
只有他自己知晓,那里头是他此生挚爱之人。
本该翱翔九天的龙。
绝望鳏夫be like.
死了老婆的小人夫,疯狂报复什么的。
完全少男暴君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