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天元 你的眼睛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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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一剑弹出三丈远，紧紧相拥，又面面相觑。云辞不解道：“你鬼叫什么？”
衔云也道：“那你鬼叫什么？”
云辞道：“鬼睁眼了我能不叫吗？我叫便罢了，你好歹是宋遇风的剑，居然吓成这样。”
云辞嫌弃地把人推开。衔云想要反驳，却咬牙切齿，什么也没说出来。
与此同时，棺中的鬼早已飞了出来，站在棺前，静静凝望着云辞所在的方向。
他一身黑衣如墨，长身而立，如山间冷松。那双眼睛黑白分明，如星如玉，一股浑然天成的清透之感。肤色极白，没有一丝血色，成鬼之人大多如此。但即便如此，仍是一派气质出尘，风采无双。
云辞看得愣神，久久不言。
忽然，谢随安沉声问道：“你是谁？”
这声音依然带着雪一般的冷，却听得云辞心神荡漾，好半天才回神，答道：“我叫云辞。”
谢随安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有些陌生，但他却说：“你的眼睛很眼熟，我应当认识你。”
“你胡说什么？！他根本不认识你！”云辞还没说话，衔云已经抢上来，拦在他身前了。
云辞困惑地看了一眼身前的剑灵，才抬头对谢随安笑道：“谢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都说当年谢家封印谢随安时，谢随安神志不清，正是唯恐他变成恶鬼，谢家才迫于玄门压力封印了他。可现下看来，谢随安不像是神志不清，只像是有些木讷罢了。
一般而言，鬼很难保留全部的生前记忆，谢随安的情况，约摸就是记忆残缺。
“谢公子，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云辞试探问道。
谢随安却只是看着他，不说记得，也不说不记得。
做鬼还这么沉得住气。云辞心下笑他，改口道：“那么，你还记得宋遇风吗？”
“宋……遇……风……”谢随安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念得更慢更久，也更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含义。
不同于念“云辞”这个名字的时候，念“宋遇风”这个名字时，明明是一个与自己全然无关的名字，在别人唇齿间滚了一遍而已，云辞却觉得格外心痒难耐，有什么在皮肤下、骨头缝里躁动似的。仿佛被人咬住了要害，伤不到，却也挣不开。云辞难得生出些许莫名的窘迫，偷偷觑了一眼谢随安，生怕对方发现自己的异样。
不过，这回不用谢随安回答，云辞也能确认，谢随安如今的情况必然是记忆出了问题。否则，在听到“宋遇风”这个名字时，谢随安神情不会有困惑，而是提着剑要杀人了。
虽然眼下境况依然不明朗，但好在，眼前这只鬼暂时无害。
“你先前说的……双修？是为何？”谢随安嚼够了宋遇风的名字，忽然抬眼望向云辞。
云辞哪敢再提双修，若是让谢家人知道他准备将谢随安拐走，怕是要扒了他的皮。立刻撇清关系道：“不是！都是他逼我的！”
他迅速挪到谢随安这一边，指着衔云道：“我是受他胁迫，才说那些不敬之言的。谢公子，我是胡说八道，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我是一个灵根尽废的人，谢公子你天资过人、风采卓然，我怎么敢强迫你和我双修呢？”
见云辞站到谢随安那边去，衔云仿佛受到了极大的背叛，死死瞪着云辞，眼眶通红，像是要哭出来了。
反观谢随安，仍是一派镇定自若，道：“你方才说的是‘请’，并非强迫。”
云辞忍不住一笑，心道：“这谢公子话少却不失趣，倒是与传闻中有些不同。”
云辞玩笑道：“并非强迫，谢公子难道就愿意答应了吗？”
谢随安道：“既是请求，若有缘由，亦可相帮。”
云辞又是一笑：“谢公子，想不到你还是个热心肠，若是有机会，我还挺想交你这个朋友的。”
“不过眼下可不是个好时机，我真得走了。”
这个说法，云辞也并非胡扯。他们在这山洞内待了这么久，长衡君不来寻他，谢家也没有人来，怕是外面早出了什么事，绊住了各家玄门子弟，才叫人察觉不到这里的动静。
云辞转身欲走，想了想，又转头问了一句：“谢公子，此处是你谢家禁地，你要留在这里，等谢家人来吗？”
其实，云辞本该说的是“此处是你谢家禁地，你便留在此地，等谢家人来吧”，但话出口，不知怎么就变成了询问。
而谢随安微微摇头，道：“我跟你走。”
“……”
愣怔有之，沉默有之。片刻，云辞道：“你真要同我走？我可是要回云家的。”
谢随安微微颔首，率先往洞口的方向走。
他从云辞身旁走过时，云辞这才注意到，他用来束发的，是一根已经有些褪色的红白发带。
云辞多看了两眼，再回神时，谢随安已经走出去了。
“你还走不走了？”衔云背好自己的本体剑，站在边上抱着手臂，仍是瞅他。
云辞将棺中那柄寒霜剑取出，又看了眼和剑放在一起的那枚黑黢黢的石头，觉着太丑，和棺内松云之景不搭，便随手扔了，转头道：“行了，走吧。”
一人一剑一鬼结伴而行，出了禁地，果然不见其他人影。云辞料定自己的猜测是对的，溪山某处现下一定发生了某件大事，不但将聚集在此的玄门子弟都吸引了过去，连谢家也无暇顾及禁地这边。
云辞可不想凑这个热闹，便领着一鬼一剑往出山的方向走。
“说起来，谢随安，玄门世家的禁地多有符咒禁制之类的东西，怎么你家的……进也容易，出也容易，难不成是因为有你在，那些禁制对谢家人不起作用？”
云辞心有困惑，隐隐觉得今日之事有些古怪，嘴上也闲不住，怎么想便怎么问。
但谢随安只是略微看他一眼，没有回答。
云辞立刻从他的目光中明白，自问自答道：“好吧，你不知道。我忘了你现下没有记忆，怕是溪山的路我都比你认得清。不过话说回来，你那副棺材做得真心不错，听闻谢家大公子雕刻技艺精湛绝伦，想是他亲手给你做的。你兄长对你可真是不错。我方才拿剑时还摸了一把，那绒毯可真软，我都想进去躺一躺了。”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一鬼一剑忽然都停了下来，看着他。
衔云是瞪他，谢随安则是有些面色不虞。
云辞感到莫名，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摆摆手道：“好吧好吧，知道了，那是你的地儿，我不会躺的。”
谢随安却是摇头，有些肃然道：“生死之事，不当玩笑。”
云辞怔了怔，哑口无言。
一个鬼跟他一个大活人说“生死之事，不当玩笑”，这事儿可太稀奇了。想想有些好笑，但笑着笑着，看着谢随安的背影，云辞又有些笑不出来了。
出山的路上，他们抓到了一只鬼。
换做往日，云辞碰到鬼必是绕路走的，想抓也抓不到。但今日有谢随安本人，又有宋遇风的剑，抓只鬼轻而易举。再一看，这鬼还很眼熟，正是先前云家小辈一直在追的那只。
这只鬼虽然厉害，但若是长衡君出手，这鬼早就被拿下了。只因此次出行是让小辈历练，长衡君没怎么插手，这才让这只鬼跑了这么远。
“兜兜转转，这鬼竟然落到了我的手上。”云辞自己也觉得好笑。他无意此次历练，若非长衡君自降身份相求，云初白又搭腔，他是不会来的。谁能想到，最不想抓鬼的，最后却抓到鬼了。
云辞频频摇头，正想着是就地将这只鬼打散，还是贴张镇鬼符，等别人来处理后事。突然，目光一定，注意到了这只鬼的脖颈上，有一枚很不起眼的黑点。
这黑点太小，若不仔细是看不见的。
衔云跟着他的视线扫了一眼，问道：“你盯着他的痣干什么？”
云辞蹲在地上，头也不抬道：“这不是痣。”
他语气颇有些凝肃，说完，才扭头看向身旁的一剑一鬼。
正思考该向谁借剑，一截寒气逼人的剑身已然越过他，划开了那只鬼的脖子。
仿造人的身体是鬼的能力。这只鬼还算厉害，连人血都仿得很像。也正因为像，血顺着他脖子流下来时，其中的那一抹银色才格外突兀。
云辞试着扯了扯那根银丝，虽然能扯动，但显然已经和皮下的骨肉紧紧黏合，不易抽出了。
不过，也不用抽出，云辞道：“想不到过了这么久，竟然还有人用锁魂丝这种东西来控鬼。”
听到锁魂丝，衔云的神情立刻变成了厌恶，冷哼道：“封家的邪术也敢用，也不怕短命！”
当年封家研究的控鬼之术不少，除了后来令所有玄门世家极为忌惮的策鬼符，锁魂丝也是其中一种。这种银丝极细极韧，取材于某种灵兽身上的毛发，辅以符文咒术，勒入鬼的脖颈和四肢腕部，便能操控一些实力不强的鬼。
这只鬼鬼气强盛，却为锁魂丝所控，显然，嵌在他皮肉里的这些锁魂丝比当年封家的还要厉害。
而且，当年封家所用控鬼之术，无论何种，都用得光明正大、引以为傲，恨不得昭告全天下 。这锁魂丝勒入皮肉之中，鬼的伤口愈合很快，却难免有银丝外露，封家却从不遮掩。但眼前这只鬼，银丝被隐藏得极好，就连打结时必然露出的末端都用火烧过，只留下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云辞又查看了这只鬼的四肢腕部，果然也发现了同样的银丝。
他站起身，转头正和一旁的谢随安对上眼，无意识笑了下：“谢公子，你对这锁魂丝有印象吗？”
谢随安道：“不知。”
看来，是还没恢复记忆。
云辞在这只鬼头上拍了张镇鬼符，防止他醒了满山乱跑，便招呼衔云和谢随安要走。
衔云疑惑道：“这事你不管吗？”
云辞也是疑惑：“嗯？怎么听你的口气像是这事就该我管一样。”
“……”
衔云没话了。
云辞又道：“此事非同小可，我可管不着，留着谢家人自己来管吧。再不济，我回去告诉云家人，他们也是要管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天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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