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痴梦 尸兄你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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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衔云似是没能完全理解这句话的因果关系，犹疑一会，道：“我不管，总之，我今日非认你为主不可！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人逼着剑为自己所用常见，剑逼着人做自己主人倒是稀罕。云辞觉着新鲜，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道：“你这么执着，你可知道，我灵根尽废，是整个云家灵力最低下的弟子？”
衔云也没料到会是这样，怔然道：“最……最低下？”
听他的口气，倒像是“最低下”这三个字根本不该出现在云辞身上似的。
云辞笑笑，坦然承认道：“不错，如此，你还想认我为主吗？”
须臾，衔云一咬牙，道：“认！”
云辞颇感意外：“不后悔？”
衔云道：“绝不后悔！”
云辞终于被这剑灵的坚定意志逼得有些无言以对了。好一会，他才有些困惑地问：“你这剑灵，好生奇怪。你究竟图我什么呢？”
衔云坐在他旁边，忽然道：“其实……我有一个梦想。”
云辞早已过了阔谈梦想的年纪，但一旁的剑灵是个少年模样，正是怀揣炽热梦想的时候。云辞想了想，终是没有煞风景，接话道：“好巧，我也有。”
衔云道：“我要成为天下第一名剑。”
他目光坚毅灼热，仿佛一往无前、无所畏惧。
云辞被这目光烫得心头一跳，总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沉下心后，云辞刻意用轻松的语调道：“你还真不愧是宋遇风的剑啊。听说他生前就成天嚷嚷着要成为天下第一剑修，这下可好，你也想成为天下第一，可是，天下第一哪有那么容易啊。而且，天下第一剑修也好，天下第一剑也罢，真的有这么好吗？宋遇风再厉害，不还是落了个死无全尸、臭名昭著的下场？”
听到最后一句，衔云无法控制，怒由心生，脱口吼道：“你知道什么？！！”
云辞心道：“这剑灵还真是脾气差，听不得半句宋遇风的不好。”
心下又疑惑，既然如此维护宋遇风，又为何要舍弃旧主，另择新主呢？
择的还是他这个一事无成的主。
虽说宋遇风已死，佩剑另择新主也是人之常情，但瞧着这剑灵认他为主，没有半分不情愿，也不见得有多怀念旧主。这可真是矛盾。
云辞顺坡下驴，道：“是是是，我什么也不知道。你也别激动，我不过瞎说罢了，都是传闻里听来的，谁都听过两句。至于宋遇风此人如何，与我无关，与我无关。”
衔云却还不乐意，道：“怎么就与你无关了？！”
“？”云辞改口道：“那……那有关？”
说完自己就忍不住笑了。有关在哪里？
他和宋遇风素不相识，没见过面没说过话，唯一的关系可能就是……他们都是人？
哦不，现在连这点儿关系也没有了。宋遇风已经死了，没准早就成了孤魂野鬼。
云辞背抵着棺木，脑袋也放松的后仰，摇头失笑，道：“你好歹也是名剑，认我为主，你可就认错人了。”
衔云定眼看他，辩解般道：“我没有认错！”
云辞一愣。衔云又道：“……我有梦想，你也有，那我们就是一样的。我认你为主，我们一起实现梦想，岂不是正好？”
实在是幼稚的想法，这就好比在说，我喜欢糖葫芦，你也喜欢串糖葫芦，那我们就是完全一样的人。
这根本就是孩子气的说法。云辞好笑，婉拒道：“不好意思，我们的梦想有点不般配，所以……”
衔云打断他：“所以，你必须成为天下第一剑修，我做你的剑，这样，我就是天下第一名剑了。”
“…………”
云辞对眼前剑灵的脑回路佩服得五体投地。
云辞道：“请问，你当初化形的时候，是不太顺利吗？”
“啊？”衔云懵了下，对这份突然的关心有些无措，半晌才像个乖孩子一般回答道：“也……也没有很不顺利，只不过是封家的人太讨厌，非要我认主，简直是痴心妄想！害我三天两头受规训，跟训狗一样……”
衔云没有继续抱怨，话锋一转，道：“不过，我厉害着呢，早早就逃了，也就是刚化形那阵灵力有些不稳罢了。”
云辞从头到脚看了他一眼，道：“是吗，我还以为，你当初化形的时候肯定很不容易。”
衔云一副受到动容的表情，道：“你……为何会这么想？”
不知是不是看错或是听错了，云辞从这句话中体会到了一丝忐忑的期待意味。但撇开不管，只道：“若非如此，你怎会认我为主，让我做天下第一剑修？我看，你这定是化形不顺，这儿出了问题，才想出这等毫无根据、胡搅蛮缠的主意来。”
他手指敲的是自己的脑袋，这下，衔云也明白过来，眼前这人根本不是在担心他化形顺不顺利，而是拐弯抹角说他脑子有病！
“你！”衔云气得跳起来，左看右看，似乎想找点东西撒气，但山洞内没有东西给他摔。最后，只愤愤在掉落的棺材板上跺了几下脚，又指着云辞道：“我不管！横竖，我一定要成为天下第一名剑，这天下第一剑修你做定了！”
云辞摊手道：“我拿什么做？我早就告诉你了，我是个灵根尽废的闲人，莫说我本就不想，我便是想，我也成不了天下第一剑修。”
衔云只抓住了“灵根尽废”这几个字眼，认真思索了一番，又坐下来，挨云辞更近，道：“我听说，一个人灵根不好，确实很难修行。但也不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听说，如果找一个灵根极好的人一起修行，那就算是灵根不好，也会有助益，没准还能养好你的灵根。”
云辞道：“你是指……双修？”
衔云恍然大悟：“没错！就是叫这个！我早年听过一个故事，说的是一个奇人异士，他也是灵根不好，修行艰难，后来他遇到一个灵根极好的人，二人一道修行，除恶歼邪，多年之后，灵根不好的人竟然变得十分厉害。你用一样的法子，也一定可以和他一样的。”
这无疑是一个喜闻乐见的故事，云辞也确实听笑了，但更多是嘲笑。
他道：“哪儿听说的故事，话本戏文里听来的吧？”
衔云却道：“这是真的！我没有骗你。”
看他神情不像撒谎，云辞又问：“那好，你倒说说，是谁给你说的这个故事。”
此话出口，衔云忽然沉默下来，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好一会儿之后，没有回答，只是说：“总之，这个故事一定是真的。听这个故事的时候，我虽有灵，却尚未化形，总不会有人无聊到对着一柄剑瞎编吧！”
他说不会，云辞却觉得会，还在想这个“无聊到对着一柄剑瞎编”的人是谁。突然，右肩一凉。
背在衔云身上的那柄剑，不知何时出了鞘，此刻，剑尖正抵着他的右肩，还威胁似的戳了两下。
衔云也威胁道：“帮我成为天下第一名剑，否则杀了你。”
云辞：“………”
云辞：“……不行。”
衔云微微皱眉：“灵根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为何还是不行？”
云辞仍保持坐着的姿势，稍稍仰头道：“因为你叫衔云，我叫云辞，你这名字克我，我们两个一起不会有好结果的，除非……你愿意改名。”
这剑灵怎么想的云辞不知，但云辞可知道，宋遇风的这柄剑是出了名的自傲。
听说，宋遇风性子张扬，连带着他的剑也目中无人，不肯让人触碰，只有能与宋遇风一较高下的人，这柄剑才肯纡尊降贵的让人家碰一碰。
这样一柄心比天高的剑，让他改名，他肯定是不愿意的。
果然，听到这话，衔云眼里满是怨气，又开始瞪人了。
云辞道：“既然你不愿意改，那就说明我们没缘分……”
“你少来这一套！”云辞的本体剑又在他右肩戳了几下，“你这个人惯会耍赖诓人、胡说八道，我才不信你的鬼话。今日说什么你也得帮我！”
一计不成，云辞便改另一计，故意装出一副苦恼的样子，道：“可是，我人缘很差的，即便我答应帮你，也不会有人愿意和我双修的。”
闻言，衔云又开始思索起来，也觉得这是个难题。
突然，他瞥见云辞身后的棺材，顿时有了主意：“这还不简单，没人愿意和你双修，那便不要人，你找鬼双修不就行了？”
说着，衔云冲那棺材抬了抬下巴，道：“诺，你身后不就有现成的？”
云辞站起身，转头去看，又被那张脸吸引了目光，过了一阵才想起还有正事，转向衔云，道：“和鬼双修？亏你想的出来！”
衔云道：“和鬼双修怎么了？你还瞧不起鬼啊？”
云辞不可置信道：“这是鬼不鬼的事吗？你知不知道他是谁啊？谢随安！他是谢随安啊！我跟他双修，我的命不要啦？？？”
衔云神情短暂疑惑，似乎还是没有弄懂其中的因果关系。很快，他道：“倘若我成不了天下第一剑，那你的命确实可以不要了。”
云辞可真是开了眼了：“你这个剑灵，到底讲不讲道理？宋遇风当年怎么会把你教成了这个样子？”
“我这个样子是什么样子？我好得很，不用你担心。”衔云很不服气的提高了嗓门。须臾，剑尖换了个位置，抵上了云辞的后背，命令的口吻道：“快点，把他叫醒，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云辞平日受云初白庇护，从未有过这种性命被被人捏在手中的时刻，一时很不适应，愣了一会才开口，说：“你以为我是谁？又以为他是谁？谢家封印了他十年，岂是我想叫醒就叫醒的？”
衔云懒得跟他解释，只又用剑尖戳他，道：“少废话，你试都没试，怎么知道不行？去叫。”
云辞摇摇头，觉得这剑灵真是无可救药。
鬼因执念而生，也只会对执念之事，或是执念之人格外敏感。
传闻都说，谢随安是因恨成鬼，换言之，他的执念便是对当年害死他之人，宋遇风的恨。想要唤醒成鬼的谢随安，自然也需要宋遇风在场。云辞自认自己和宋遇风八竿子打不着，让他唤醒谢随安，那比让他成为天下第一剑修还扯淡。
想到此，云辞也稍稍放心了些。只要这剑灵见他叫不醒谢随安，一时半会也不能将他怎样，拖到长衡君来救他，什么天下第一剑修，也就不了了之了。
“你磨蹭什么？快走，否则捅死你。”
衔云又在催命，但他的神情语气，无不像个胡闹的小孩子，仿佛不是一柄剑在戳云辞，而是一根木棍在戳似的。
云辞举起双手道：“好好好，走走走，你非要我叫，那便叫吧。”
云辞本就站在棺边，转个身便能看见棺中情形。方才没注意，现下仔细看，才觉做这副棺木之人当真是用心，不单是棺的外壳刻有松云之景，棺的内部竟然也有。细观之下，云辞才发觉在这一片栩栩如生的松云之景下，遍布着一层很浅的、杂乱的线条，应当是镇鬼的符文。被那片松云之景遮盖，不仔细根本看不出来。
可想而知，做这副棺木的人有多疼惜这棺中之人。
棺椁底部还垫了十分柔软的羽绒，谢随安阖着双目，静静躺在里面。
棺中空间很大，谢随安右侧放着一柄剑和一块黑黢黢的石头。那剑应当便是谢随安的随身佩剑——寒霜。
谢随安左侧则放了一些小孩子会喜欢的物件，云辞忍不住笑了：“真是奇怪，原来谢随安竟然喜欢这些。”
这棺中的东西必然是谢家人所放，所放的也必然是谢随安生前喜欢的东西。云辞平日对谢随安的事总是很感兴趣，还从没听说过谢随安喜欢小孩子的物件，觉得很是新鲜，忍俊不禁。
衔云哼道：“他喜欢什么，关你什么事？”
闻言，云辞更是想笑了。
的确是不关他的事，说来奇怪，他没见过谢随安这个人，但听谢随安的传闻总是很起劲，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
云辞咳了两声，收起笑，郑重其事地握住谢随安的一只手。
这只手很是冰凉，云辞微微一怔，默然片刻，才开口道：“这位尸兄，你好，请和我双修！倘若你愿意的话，就请睁开眼吧。”
“……”
静默。
还是静默。
依然是静默。
“你看。”云辞扭头，正待说话，却突然之间，他感到自己握住的那只手反手握住了他，一股寒意顺着掌心直冲天灵盖！
再一回头，果然，棺中之人已然睁开了眼！
“诈尸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痴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