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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鬼声 宋遇风的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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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辞确实还没入谢家禁地就后悔了。
那群小辈的话分明错漏百出。云子轻不是莽撞之人,怎么可能独自一人入谢家禁地。那群小辈又怎么可能放任云子轻一个人去,必然是仗着人多追上去才对。还有,“我们看见有人进了谢家禁地,瞧着背影眼熟,还以为是你,怕你出事”,这种一听就假的鬼话,他竟也没有细想,全然被云子轻吸引了注意。
眼下回过神,觉出是那群小辈的恶作剧,云辞心道幼稚,转身便要走。
谁知,没走两步,足下一顿,便走不动道了。
方才,虽然只有很轻的一声,但他切切实实听见了,禁地之中,传出了一道人声。
……风……风……
那声音轻如呢喃,却沉沉压得云辞心头一动,想走也迈不开步子。
风……?什么风?风什么?难不成云子轻当真在里面?
鬼迷心窍的,云辞抬脚踏了进去。
往里走了一段,树影愈发密且暗,又遇到一个洞口。犹豫片刻,云辞还是继续往里走了。
来都来了,有何可退?
那声似叹似怨的呢喃,虽然已经消失了,却还鬼上身一般飘在云辞心上,推着他走。
越往里光线愈暗,快要看不见路时,两侧石壁突然跳起火光,一簇接一簇,将洞内照得温黄明亮。
“真是奇怪。”云辞摸着石壁上那些像是符文的刻画,自言自语,“都说玄门世家的禁地无一不封印着大邪,这里却安静得很。”
不像什么凶险之地,更像是……一个让人安宁静心的栖息之所。
云辞疑惑谢家禁地如此好进,竟也没有什么阵法符咒阻拦他。虽觉古怪,可那声叹息的源头,他也是真的很想找到。
又走了很长一段,除了冷硬的石壁和火光,云辞终于看见了另一样东西——
一尊形容堪称庄严雅致的棺椁!
这应当是洞内视野最开阔之处,棺椁便摆放在中央的石台上。虽是棺木,但点缀颇多,其上刻有松云之景,更有晶莹剔透的玉珠作露珠镶嵌,不至奢华,不失雅致,完全没有死气沉沉之感。
也不知这是谁的棺木,竟做得这般讲究又有新意,定然是费了心思的。云辞忍不住想,倘若他死了,躺在这样的棺木之中,那也是死而无憾了。
又想,外表都如此令人惊叹,那内里是否又是另一番奇景?
云辞正犹豫是扳开棺盖偷偷瞧一眼,还是秉持死者为大的原则管住自己的手。突然,毫无预兆,一阵强劲的剑风袭来,云辞不妨,被吹了个正着,仰面朝天飞了起来!
不单是他,那棺盖也飞了起来,重重摔在地上。
云辞惊恐之下、百忙之中还抽空想看一看那棺内的庐山真面目。一看,却是彻底怔住了,连自己摔到地上都没空在意。
他发誓,那棺中之人的面容,便是只看过一眼也绝不会忘记。
那可真是一张好看到令人无法忽视、绝无仅有的脸。云辞确信,他从前若是碰上这么个人,一定会巴巴儿的凑过去找人家玩儿。
“喂。你……你没事吧?”
云辞正想入非非,有人拉了他一把,试图把他拽起来。云辞顺势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这才打量起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
身量不高,看着也就比外面那群小辈大一些,十八九岁的样子,长相明俊,眉眼之间些许洒脱之气,一看就是个很会胡闹闯祸的性子。
云辞心下合计,方才那阵怪风必然是此人的杰作,道:“你是谢家的弟子?”
那少年稍一撇嘴,闷闷地道:“才不是!”
云辞惊讶道:“那你打我做什么?我身上现在还疼!”
他原以为,这少年是谢家人,见有人进了自家禁地,这才动的手。谁曾想竟不是!那他方才摔这么狠岂不是无妄之灾!
“你得赔钱!”云辞二话不说直接伸手,“伤筋动骨一百日,你别想赖。”
那少年盯了盯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似乎是有些不敢相信。不过很快,他就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
云辞:“嗯?没想到什么?”
那少年犹豫半晌,才说:“……没想到你会接不住那一剑。”
哈啊???
云辞一琢磨,气笑了。
合着这人是在拐弯抹角说他没用,连一剑一招都接不住。
这种话云辞平日里听多了,便是先前还有个小辈当面说他是吃白食的,他也无甚感觉。但是此刻,被这个少年一说,云辞竟然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气愤。
究其原因,是因为说法不同。
别人说他不行,是本就知道他不行,故意说难听的话来打击他,对此,他向来不放在心上。但眼前这少年说的却是——没想到。
没想到他会接不住那一剑,那就是以为他能接住那一剑,认为他本应该接住那一剑。
可是,什么是本该?难道他看起来是那种很厉害叱咤风云的人物吗?!
这颇有一种期待落空的意思。云辞可从来没被人期待过什么,这种突如其来又猝不及防的“本该”,教他心生烦躁,甚至不知如何面对。
半晌,云辞扯开话题,道:“你不是谢家的弟子,那你是谁?哪个世家的子弟?”
溪山是谢家仙府所在,普通人极少踏足,云辞猜测这少年也是到溪山历练的玄门子弟之一。
然而,这少年沉默片刻,却道:“我不是哪个世家的子弟,我只是……一柄无主的剑而已……”
剑灵?云辞半信半疑打量他:“你是谢家的剑?”
莫不是方才那棺中之人的剑?若真如此,那可就遭了!
那棺中之人,云辞虽然是第一次见,可猜也猜得到,那必定是谢家十年前封印的厉鬼,谢随安!
传闻说,当年封家一家独大,玄门百家苦不堪言,雀都宋家惨遭灭门,溪山谢家亦受重创,宋遇风与封家勾结,害了自家满门,也害死了谢随安。谢随安因恨成鬼,神志不清,成日里到处找宋遇风要报仇。可那时宋遇风已然自食恶果死了,这仇自然想报也报不了。谢家极其疼爱这个孩子,可也不能放任一只厉鬼作恶,迫于无奈,只能忍痛将谢随安封印。
云辞没见过谢随安,却没少听与谢随安有关的传闻。都说谢随安长了一张无人不叹,让人见之难忘的脸。这里又是溪山禁地,稍一猜想便知,棺中之人必是谢随安无疑。
倘若这少年是谢随安的剑,那方才破棺之举,莫不是剑灵想要解开主人的封印?唤醒谢随安?
这可不成!虽然如此长相的人死了确实万分可惜,但传言也说,谢随安是尸身成鬼。这世上尸身成鬼的可没有几个,既能修灵力又能修鬼气,醒了就是一大祸患,云辞可还没色令智昏到愿意把自己的命搭在这儿!
他胡思乱想一通,正拔腿要跑,那少年生怕他跑似的,道:“我不是谢家的剑!我叫衔云!”
不知为何,这话中几分急切,又似乎含着些许失落伤心之意。
云辞疑心是自己的错觉,也无心深究,但也因为这句否认放下心来,扶着棺木就势坐到了石台上,脑中飞速思考。
可是,马上,记忆里的某个名字一跳,云辞抬头讶异道:“衔云?宋遇风的剑?”
这个剑名实在不常见,云辞听谢随安的传闻听得多,又因与谢随安有关的传闻大多也与宋遇风有关,便连宋遇风的事一道听了。
衔云,便是宋遇风的随身佩剑。
听说,当年宋遇风与封家勾结,害了谢随安,转头又被封家摆了一道,也死了。宋遇风的剑按理来说流落在封家,但苍山大战后,封家的一切都被清剿了,也没人找到那柄剑。后人只说那剑不知所踪,未曾想,今日竟让云辞碰上了。
见衔云点了头,云辞道:“你既是宋遇风的剑,寻到溪山禁地来做什么?找谢随安报仇?”
宋谢两家有世仇,玄门百家皆知。不过,云辞笑了下,道:“难道不该是谢随安找你们报仇吗?你的主人害死了人家,你一个剑灵,怎么还上赶着到人家的地盘来?”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衔云瞪着他,似要反驳他什么,但欲言又止,再开口时只低声道:“我是追着你来的。”
这个说法太假,云辞道:“无恩无仇,素不相识。你追我?”
衔云却很笃定地道:“我就是追着你来的。”
云辞一挑眉,道:“行,且算你是追着我来的,理由呢?”
衔云挨着他坐下,眼也不眨地盯着他,道:“我要认你为主。”
云辞眨了下眼,随即笑道:“行啊,这年头,连剑灵都会招摇撞骗了。”
衔云皱起眉,道:“我是说真的。方才在外面,你和那几个弟子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明知他们可能是在骗你,可你还是进来了。你担心那个叫‘云子轻’的弟子,怕他出事,想救他,为此不顾自身安危,足以证明你心性纯善,嗯……勇气可嘉!”
他最后那句话露了怯,云辞道:“这话听着像是现编的。”
衔云指天发誓道:“肺腑之言,绝无虚假!”
“……”云辞点头道:“嗯,更像假的了。”
先不说衔云夸他的那些词儿有几个是出自真心,单论衔云的身份,那可是宋遇风的剑,成天嚷嚷着要做天下第一剑修的人。这样的人的佩剑又岂会是凡物?再怎么落魄也不可能认他这样一个游手好闲的人为主。
“我看,你还不如认棺材里那位为主的好。”云辞给他指了条明路,衔云却立刻炸了:“我才不要!”
见他如此应激,云辞心下了然,道:“都说宋遇风和谢随安水火不容,你这么讨厌他,看来是真的了。”
怎么不算出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