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随风去》狐狸不吃鱼

11、相思 他一回头，

　　按理来说，封灵术封印记忆和灵脉，连云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谢随安更不可能知道才对。

　　尽管这些年云辞闯过不少祸，也有人说他性子和宋遇风相像，可终归只是相像，从来没有不知情的人怀疑过云辞和宋遇风是同一人。即便是关系最好的四人，也仅有云初白知情，云子虚和尚温都没认出来。

　　云初白既有好奇，也有担忧。谢随安与他对视，思忖片刻，才道：“他的剑。”

　　云初白道：“衔云？”

　　谢随安道：“嗯。此剑有灵，不会轻易背主。”

　　衔云认云辞为主，此事他们回云家第一日云辞便告诉过云初白。听起来合情合理，云初白却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只是因为这个吗？”

　　若谢随安只是怀疑云辞的身份，云初白便不会多此一问。可谢随安是认定了云辞就是宋遇风，这就有些奇怪了。

　　换做别人，即便听说宋遇风的佩剑认了新主，知道这个新主是云辞，也只会感慨这剑眼光不好，骂云辞不配，痛心疾首为何这么好的事会落到云辞身上！绝不会承认宋遇风就是没死！

　　但谢随安想的却是，衔云只会认宋遇风为主，他认云辞为主，云辞与宋遇风便是同一人。

　　归根究底，大多数人都更愿意相信自己所希望的结果。别人不会怀疑云辞是宋遇风，是因为他们本就不想接受宋遇风死而复生这件事。

　　那谢随安呢？他难道会更愿意宋遇风活着吗？

　　谢随安没有回答云初白的问题。而云初白仔细想了一番，也找不到别的理由。

　　或许，只是因为谢随安心性纯善，不愿意见到死亡罢了。也许今日换了任何人，谢随安都会希望对方是活着而非死了。

　　云初白说服了自己。

　　此时，谢随安似乎也要走了。

　　“谢公子。”云初白忽然出声，谢随安便又坐了回去。

　　云初白却欲言又止，一副很是为难的神情。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谢随安见他还是不出声，也没有问的意思，起身欲走。云初白又道：“谢公子！”

　　他终于鼓起勇气，道：“你如今恢复了记忆，那……你可是要回溪山了？”

　　闻言，谢随安微微疑惑，想了想，道：“我不会伤他。”

　　云初白一愣，道：“这……谢公子，你不会伤害遇风，我自然是知道的。只是，你既然已经知道，也相信遇风没有害你，你何必还要跟着他？”

　　“……”

　　“……”

　　谢随安沉默不语，云初白也只能沉默不语。

　　默然一阵后，云初白隐隐意识到，谢随安不会回答他的这个问题了。

　　依然是云初白先开口打破僵局，道：“谢公子，你是担心回到谢家后，会被再度封印吗？”

　　谢随安接受了对方递过来的这个理由。云初白便道：“其实，谢公子，你也不必过于担忧。如今你神志清明，以你兄长的为人，便是有其他玄门施压，他也会护着你的。”

　　当年谢家封印谢随安，便是各家玄门施压的结果。

　　那时正逢苍山大战结束不久，仙门百家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根本无法容忍一只随时可能大开杀戒的鬼存在。但如今局势稳定，谢凌做了家主。谢随安恢复记忆的情况下，谢凌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封印这个弟弟。

　　谢随安也了然，道：“我知道。”

　　他决口不提离开的事，云初白多番开口赶人，也不好意思一赶再赶。

　　心下思量着，谢随安离开溪山，谢家估摸着已经发现了，怕是早就派了人去找。只是不好宣扬，才没有传出风声。待谢家人找上门来，谢随安也是要走的。

　　云初白道：“谢公子，既然你自有打算，想要留在云家，便留吧。不过，我有一个请求，还请你保守秘密，莫要让旁人知晓遇风的身份。”

　　谢随安微一点头，道：“我答应你。”

　　谢随安这便要走，云初白起身相送，送了没几步，却忽然一怔。

　　他也注意到了，谢随安用来束发的，是一根已经有些褪色的红白发带。

　　这当然不是他第一次看见，早在云辞领着人到云家的第一日，云初白便发现了，只是当时没有多想。

　　但有了方才种种，关于谢随安对宋遇风的态度，已然变得十分微妙起来。再看到谢随安的发带，云初白实在很难不多想。

　　这一想，便突然想起来，这条发带的颜色、样式，与宋遇风送出去的那条实在太像了……

　　当年在荆州，宋遇风逼着谢随安收下过一条发带。当时去荆州赴宴的世家子弟不少，所以这件事在同辈之中还流传过一阵，都道是宋遇风选了一条与谢随安气质全然不搭的发带，刻意羞辱谢随安的。

　　可……既为羞辱之物，为何时至今日还带在身上？

　　“谢公子！”云初白忽然出声。

　　谢随安转过身来，道：“何事？”

　　云初白很想问那条发带是不是宋遇风送的那条，可又问不出口。几番犹疑，改口道：“谢公子，我能否再问你一个问题？当年，你为何会独自一人前往苍山？”

　　谢随安受宋遇风蒙骗，孤身一人前去封家。这个说法广为流传。可是，宋遇风当时正处在昏迷之中，蒙骗一事绝无可能，而谢随安不可能无缘无故去封家涉险，一定有什么他非去不可的理由，才让他在谢家被清剿后，瞒着所有人独自去了封家。

　　这个理由，究竟是什么？

　　云初白感到自己似乎触碰到了什么很重要的秘密，心中竟然微微有些激动起来。但谢随安沉默不语，看样子，并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

　　双方僵持片刻，最终，谢随安道：“救人。”

　　云初白立刻追问：“救谁？”

　　然而，谢随安已经转过身去，往外走了。

　　云初白并非强人所难之人，没有再问，跟在后面送了一段。

　　谁知，走到厅堂下了台阶时，谢随安忽然驻足，侧过身来，望向云初白。

　　他似乎有话要说，云初白便站在原地等他开口，但须臾之后，谢随安又垂眸转身，什么也没说。

　　云初白有些迷惑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这时，正巧云子虚回来，和谢随安打了照面，便朝云初白走来，道：“兄长？怎么啦？”

　　云初白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道：“没什么。我看谢公子似乎有话想问我，但不知为何又没有问。”

　　云子虚微微一笑，道：“兄长安心，谢公子若是真的有话想问，迟早有一天也会问的，不急于一时。”

　　他说的不无道理，云初白点点头，收回视线，与他并肩往厅内走，一边问道：“父亲那边还好吗？”

　　“我问过医师，倒是没什么大碍。”云子虚用只有二人听得见的声音与他交谈，语气也很柔和，“不过父亲也上了年纪，还是要多加注意。明日我便要去瑞州，不知几时能回，家中事务繁杂，兄长要多费心了。”

　　云初白颔首，叮嘱道：“瑞州的事非同小可，你此去千万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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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兄友弟恭，无比亲近。另一边，谢随安却是远远便停下来，仰头看着一处屋檐发愣。

　　云家子弟们不敢靠近谢随安，躲得远远的，也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屋檐上坐着的，不正是昨日疯跑不见踪影的云辞吗！

　　谢随安静默不语，又站得远，云辞本来没有注意到他。但约摸是那些弟子窃窃私语的声音传了过来，小却杂乱，正好让云辞听见了。

　　他一回头，正撞上谢随安的视线。

　　躲在暗处的弟子们慌慌张张跑开。实在有事跑不了的，看看天看看地，左边走走右边走走，唉呀哎哟的乱叫，十分忙碌似的。

　　谢随安充耳不闻，走上前，迎着日光抬头望向云辞，眼都不眨一下。

　　云辞低头看他，下意识道：“谢公子，你这样不刺眼吗？”

　　问完他自己就反应过来，下面这位谢公子是鬼，不知冷热，寻常日光奈何不了他。

　　谢随安也果然道：“无妨。”

　　二人又一阵相顾无言。

　　昨日之事尤在眼前，云辞颇有些尴尬，可又不想把人这么晾着，思索片刻，道：“谢公子，你要上来坐坐吗？”

　　谢随安未答，只足尖一点，下一刻，身体便轻轻巧巧落在了云辞身边。

　　云辞很想找他说话，可一看他，就忍不住想起那双唇上冰凉的触感，脑子根本转不动，实在想不到什么好话题。心下一横，索性就以此开头，道：“谢公子，昨日的事……是我唐突，实在对不住。”

　　谢随安垂眸看他，没有言语。

　　云辞举了一下手掌，道：“好吧我承认，不止唐突，是十分恶劣。谢公子云岫清风、不染尘埃的，肯定没有哪个人敢像我一样对你做那种事，是我行为不端，荒唐放肆，我……”

　　云辞欲要好好谴责自己一番，却忽然愣住了。

　　因为，在他说到没有人敢像他一样对谢随安做那种事时，虽然很细微，但谢随安的眉间，分明微微蹙了一下。

　　就像是……云辞其实说错了。

　　云辞不可思议，心道：“不是吧，还真有啊！难不成谢随安没成鬼前有什么心上人么？不会吧，我也没听说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