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偏差 把谢随安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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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白没有承认，甚至是带着警惕看谢随安。
谢随安不懂他的防备是为何，便也不管，侧过身去，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当年我赶到封家时，并没有见到他。”
“……”
云初白不接话。
谢随安半垂着眼，继续道：“我当时想，他或许是已经逃了，或是被人救走。亦或是……他理智尚存，并没有前去封家报仇。”
“……”
云初白仍是沉默，但他的神情，已然有些许动容。
当年之事太过惨烈，即便过了这么久，再度提起，心绪也很难没有起伏。
谢随安亦是沉默，良久，才自言自语般道：“我那时以为，他还好好活着……”
听到这句，云初白终于出声，叹了一口气，道：“父母俱丧，家破人亡，如何还能好好活着？”
他没有直接承认云辞的身份，但言语间已是松了口。
一来，他听得出，谢随安话中并没有要找云辞报仇的意思。二来，谢随安从头至尾都不是在向他求证云辞的身份，而是心中早就认定，特来问他当年之事的原委。
但话出口，云初白便后悔了。他说宋遇风父母俱丧，家破人亡，可他忘了，谢家那时也遭封家清剿，死伤无数，连谢随安自己，也死在了封家。
“对不住，谢公子，我无意提起你的伤心事。”云初白歉礼，谢随安道：“无妨。”
想了想，云初白还是忍不住道：“谢公子，我与遇风是至交好友，以我的立场说这番话或许不合适，但是，我还是想向你解释，以遇风的为人，他绝不会与封家合谋害你。”
宋遇风勾结封家，引谢随安前去苍山，害死了他。自作自受，自己也不得好死。这种传闻早就深入人心，云初白知道谢随安多半也听过一些，唯恐谢随安因此误会。谁知，谢随安却只是点了一下头，淡声道：“我知道，他不会。”
云初白总算是放下心来。二人当年虽然不和，但谢随安素来品性公正，当不会轻信那些传闻。
但是，想起谢随安成鬼之后神志不清，却到处要找宋遇风的事，云初白还是有些担忧。心下思量，还是将当年之事解释清楚为好。
“谢公子。”云初白唤了一声静立窗边的人，道：“你过来坐吧，当年的事，我讲给你听。”
谢随安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未教人察觉，颔首道：“嗯。多谢。”
旁人不知，其实，当年宋遇风是从杏花洲云家出发，前去苍山封家的。
当年封家为了让仙门百家臣服，选中了当时排在仙门前列，对封家反抗声最大的宋谢两家，对其展开清剿。
这场惨无人道的清剿长达数月，宋家灭门，谢家重创。宋家只零星几人逃亡在外，宋遇风也不知所踪。
宋遇风为人张扬，销声匿迹从来不是他的风格，所以，外界也不乏有人猜测他已经死了。
事实上，宋遇风并没有死。可是，却比死了还要糟糕。
重伤昏迷，云家无数灵药灌下去，才堪堪保住了他的性命。醒来后，一反常态，一言不发，狂饮烂醉三日，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云初白见他如此，也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因为他知道，宋遇风一向是不喝酒的，醉成这样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那时玄门百家谁都好不到哪里去，没遭受清剿的也时时觉得有把利剑悬在头顶，不知何时就会落下来，成为下一个被灭门的对象。所以，云初白于忧心之外也尚有一丝庆幸，幸好，宋遇风还活着。
然而，宋遇风醉酒醒来的当日，云初白去看望他，只见到了一封没有加封的书信。
那张信纸压在砚台下，内容也十分简短，就连字迹都失了他平日的张扬洒脱，反透着几分匆匆离去的慌张。
他说自己要去封家一趟，信中没有写明缘由，只是托云初白照顾自己养的团雀，叮嘱云初白别给他养死了，否则变成鬼都要来找他算账。
云初白没有时间细想，立即去求助自己的父亲。云家家主虽有顾虑，但也不愿自己的儿子独自涉险救人，便又点了十人。加上云初白和他的父亲，一行共十二人，乔装改扮去苍山救人。
他们赶到时，封家长阶上横着数百尸体，而宋遇风双手握剑，跪在血泊之中，靠自己的佩剑支撑才没有彻底倒下去。
长阶之下，云家十二人被封家弟子围困，双方很快便打得剑光四射、不可开交。
而长阶之上，宋遇风已经难以思考，满心只有一个念头。
约摸是在云家喝的酒后劲太大，他还没有彻底清醒，啐了口血，提剑再杀，声嘶力竭喊道：“把谢随安还给我！！！”
封家家主封名绝站在染血的石阶上，看也不看，踢开了脚边的一具尸体。他似乎也受了一点伤，往日随身保护他的封枭也不在他身边。
但他的脸上，依然是那副居高临下的神情。他道：“还给你？宋公子，你这话未免可笑，谢随安什么时候是你的了？他谢随安姓谢，可不姓宋。再者，我就是不还，你又能怎样呢？”
或许，封名绝也没有料到，宋遇风竟然敢一个人杀上苍山。
“重伤在身，却还杀了我封家这么多人，宋公子，连我也不得不承认，你可真是厉害啊。”
说是称赞，可封名绝的语气十分危险，俨然是动了杀心。
宋遇风什么也不想管了，猎猎红衣早已分不清是血色还是衣服原本的颜色，整张脸上满是鲜血，双目也爬满了血丝。他握紧衔云剑，冲破封家人的阻挠，再次和封名绝交了手。
只管进攻，不管防守，如此拼命的打法，饶是封名绝再厉害，也觉有些吃力。
两柄剑交错时，擦出一声短促尖锐的厉响。封名绝忽然眯起眸子，道：“宋公子，谢随安早就死了，难道你没有听说吗？”
宋遇风怔然，握剑的力道不由自主一卸。
而仅仅只是这一瞬，便被封名绝抓住机会，一剑捅穿了宋遇风的腹部。用力一拔，剑身便带出一道血色长弧。他迅速补了一脚，宋遇风重重砸了下去，连滚几十阶，才终于被云初白寻到机会接住。
万幸，他们最初就被封家人拦在外围，有撤退的优势。宋遇风一被踢下来，云初白的父亲便立刻发话，指挥他们撤了出去。
封家先后清剿了宋谢两大玄门世家，亦有折损，他们这才能安然撤出苍山地界。
但宋遇风的情形并不好。他本就在宋家受了重伤，伤势未愈，拖着一具病躯杀上封家，还能杀了封家数百人，已然是耗尽心神，烧的是他自己的命。
云家人将他带回杏花洲时，他仍是昏迷，全身上下没有几处皮肉完好。在云初白的恳求之下，云初白的父亲做主，启用了云家的秘术——封灵术。
封灵术救回了宋遇风的性命，却也封印了他的记忆和灵脉，使他不记得过往一切，也不记得自己是谁。
云初白的父亲再三叮嘱，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是以，除了涉事的十二人，谁也不知道云辞的真实身份，对外只说他是云家旁系子弟。
哪怕是云子虚，云初白的父亲也不准云初白向他言明此事。
“他那时走得很急，留给我的信也只有寥寥几句话，我想，那个时候他是真的六神无主了，什么也来不及细想就去了苍山。他或许是为了给宋家报仇，可是，谢公子，那日我远远听见，他叫了你的名字，他是想救你的。”
谢随安眸光微微一闪，云初白道：“他既然想救你，便绝不会害你。更何况，那时他命悬一线，若他真的与封家合谋，封名绝又怎会对他下此毒手？再者，封枭死在遇风手上，便是斩断了封名绝的左膀右臂，封名绝疑心深重，如何还会拉拢一个杀了自己得力下属的人？”
他说了很多，但无非都是一个意思：宋遇风当年真的没有害你。
谢随安听他说完，才道：“你不必同我解释这些，他心性如何，我并非不知。”
云初白忽的一愣，忍不住摇头轻叹。谢随安不解道：“怎么？”
云初白慢声道：“只是有些感慨罢了。当年你与遇风不和，今日尚且能说出‘他心性如何，你并非不知’这种话，可旁人与他没有深仇大恨，甚至未必与他说过话，如今却都认为他忘恩负义、死有余辜。我真是……不知这世道为何……如此不公。”
一番叹惋，真情实意。谢随安道：“他有你这样的知己，当会欣慰。”
云初白感激地看他，道：“谢公子，年少时你和遇风多有龃龉，但是我想，遇风若是知道你今日这样替他说话，想来，他也是会高兴的。”
曾经势如水火的人选择相信自己，任谁都很难不动容吧。云初白说这话也是真心实意、有感而发。
然而，谢随安不知为何，却没有接话。
谢随安一向话少，云初白只当他并不想和宋遇风交好，扯开话题，道：“谢公子，你今日来问我，是因为你的记忆都恢复了吗？”
谢随安垂着眸子，像是有些心不在焉，应道：“嗯。”
云初白道：“那么，谢公子，我可否问你一个问题？你是如何认出遇风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偏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