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团雀 怎么会不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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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犯嘀咕，忽然，头顶落下来一个微沉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云辞顺着他的视线望到自己手上。他手中正拿着一个四方托盘，摆满了草籽和一些小小的鲜红浆果。方才和谢随安说话时，他正在挑拣这些东西，放到旁边的另一个托盘里。
“这个啊。”云辞也挑得差不多了，便把托盘举起来给他看，“喏，谢公子请看，如何？”
谢随安居然也真的仔细看了，如实道：“新鲜。成色也可。”
云辞放下手，正准备说些什么。忽然，谢随安却先他一步道：“给谁？”
竟然是谢随安主动问的！
云辞惊讶地看着他，心中一喜，心想：这下他应当是真的消气了。
云辞弯起眼睛，道：“谢公子猜猜？”
他其实料定谢随安不会猜，就是故意想逗逗人。岂知，谢随安道：“你养了灵宠么？”
浆果便罢了，人也能吃，但那些草籽和种子，显然不是给人吃的。谢随安这么猜并不奇怪。
但谢随安居然真的陪他玩这种我说你猜的游戏，云辞是万万没想到的。他愣了一下，才眉开眼笑的道：“谢公子真是聪慧过人！”
随即，他伸手往远处的天空一指，道：“你看，这不就来了！”
谢随安朝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因距离过远，一时还无法确定那是何种鸟类。
待那只灵鸟飞到近处，停在云辞手背上，谢随安整个身体已然都僵住了。
云辞转过头，看见他一脸怔然，微感莫名，疑惑道：“怎么了谢公子？你是……不喜欢这种毛茸茸的小东西吗？”
落在他手背上的，赫然是一只胖嘟嘟、雪白雪白的小团雀。
这团雀对他很是亲近，圆滚滚的脑袋在他手指上蹭来蹭去。云辞喂给它草籽和浆果，它也是照单全收，很是享受的样子。
谢随安声音有些发紧：“它……”
云辞挠挠这只团雀的下颈，道：“很挑食对吧。”
“要不说它是灵鸟呢，别的鸟啊雀啊的，谁不吃点虫子果腹？偏偏它这么挑，就喜欢吃这些草籽浆果，磕碰过的，不新鲜的，还一概都不吃，我还从来没见过它这么挑食的灵鸟。谢公子，你肯定也是第一次见吧？”
他扭头看向谢随安，谢随安此时神情已恢复如常，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它这么挑食，却活了这么久……”
云辞笑道：“这可是灵鸟，说不准活得比人都久。再说了，有我养着，怎么会死呢？”
“……”
默然片刻，谢随安说：“你把它养得很好。”
其实，先前在待客堂前，谢随安确实有话想要问云初白。
他想问，当年宋遇风临去封家之前，在信中托云初白照顾的那只团雀，如今是死是活。
可是话没出口，他便想起自己被封印在溪山十年，外面早就是另一番天地。
那只团雀那么小，兴许早就死了，又何必再问？
然而，不论是团雀还是人，此刻都好好的在他面前。
“谢随安。”
一声轻唤，将谢随安从荆州那段回忆中拽出来。他恍了一下神，才正色道：“何事？”
他越是正经，云辞越是想笑：“什么何事不何事，谢公子，你好像有点紧张。”
谢随安脸上其实并没有什么表情，甚至连站立的姿势都没怎么变过，但云辞却觉得，他似乎不太高兴。
想到有些人天生就不喜欢这种毛茸茸的小东西，谢随安也是从看到这只团雀开始才心事重重的模样。云辞担心谢随安接受不了这只团雀，却又不好意思说，便将团雀挪开了些。
但他又很疑惑，谢随安若是真的不喜欢，又为何要在自己的佩剑上刻上鸟雀呢？
而且一刻就是两只。
下意识的，云辞看向了谢随安别在腰间的寒霜剑。
早在溪山那时，他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两只鸟雀，但毕竟是随身佩剑，不好开口问。况且谢随安那时还丢了记忆，问也问不出什么来。今日时机正巧，他本就好奇，便想问个明白。
谢随安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垂眸道：“怎么了？”
云辞抬起一根手指戳了戳寒霜剑的剑柄，正好戳在其中一只小雀的脑袋上。
他抬头道：“这两只团雀，是你兄长给你刻的吗？”
谢家大公子谢凌雕刻技艺精湛无比，名声在外，溪山禁地那副棺木上的松云之景，云辞便认定是出自谢凌之手。看见谢随安剑上这两只团雀，他便以为也是谢凌的手笔。
剑上的两只团雀脑袋挨脑袋，情态亲昵。谢随安静静看了一会，目色柔和，似是怀念。
见他如此神情，云辞更加肯定自己没猜错。不曾想，谢随安却微一摇头，道：“不是。”
“那是谁刻的？”
这句话还没问出口，云辞脑子突然灵光一现，想起了自己听过的传闻。
他听的当然是谢随安的传闻，不过，有谢随安的传闻多半也有宋遇风。他想起来的这个传闻，也和宋遇风有关。
据说，荆州当时有一场玄门合力举办的大型宴会，玄门世家的子弟去了不少，宋遇风和谢随安也在其中。二人便是这时碰上的。
宋遇风从小就爱找谢随安的不快，这次也是，在街上拦住了谢随安，非要借寒霜剑一观。
随身佩剑对一名修士来说何其重要，谢随安自然不肯借，宋遇风便又缠着对方打赌，谢随安赌输了，不得已将佩剑交出。
但宋遇风是何许人也，不作怪根本不是他的风格！
果然，宋遇风在寒霜剑上一番雕刻，刻上了一只胖嘟嘟的团雀。并扬言要谢随安一月后才能去除。
方才云辞看见寒霜剑剑柄上一对依偎在一起的团雀，栩栩如生，活灵活现又可爱至极，没想起来这个传闻，下意识以为是出自谢随安兄长之手。
可谢随安亲口否认，除了谢凌，那还能是谁？
总不能是谢随安自己刻的！
一时之间，云辞觉得自己的处境异常尴尬，赶忙想扯开话题，但一紧张就头脑空空。好在，谢随安似乎也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主动开了口：“有名字么？”
他总习惯说一些精简的语句，在旁人听来便会有些跳跃，有时甚至反应不过来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但云辞只一瞬便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自己手上这只团雀又没有名字。
“有啊。”云辞见他没有排斥的意思，便将团雀又挪了过来，道：“小黑。这便是它的名字了，如何？”
谢随安：“……”
通体雪白，只有一对眼睛又黑又亮，这样一只圆滚滚的团雀，却起了个黑不溜秋的名字。
谢随安哪怕有心也夸不出口了。
他沉默不语，云辞却像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笑了一下，道：“谢公子，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个名字很怪？很不合适吧。”
他抚摸着小黑背上雪白柔软的翎羽，道：“其实我也觉得很奇怪，云初白说这是别人送给他的，名字也是那个人起的，不能随便改了。好好一个可爱的雪团子，起了这么个名字，由此可见，那人的起名水平真是烂到家了。”
“……”
闻言，谢随安的神情更加一言难尽了。
云辞继续说：“我估摸着，云初白肯定也是嫌弃这个名字，才把小黑丢给我养的。”
听他的口气，似乎觉得麻烦。谢随安没忍住，问道：“你不喜欢？”
云辞却道：“喜欢啊。怎么会不喜欢。”
“谢公子，你不知道。”他换了个坐姿，朝谢随安的方向侧了侧身子。小黑埋头吃着托盘里的浆果，他就有下没下地戳小黑脑袋顶，一边道：“这个小家伙跟别的灵宠不一样，不喜欢待在笼子里，经常自己飞出去玩儿，十天半月不回来，好几次我都以为它不回来或是死了，但它每次都能自己找到路飞回来，还总能找着我在哪儿。你瞧，一回来就奔着我来了。不光我喜欢它，瞧着它也很喜欢我呢，谢公子你说，是不是？”
他逗够了鸟，一抬头，满面春风笑意，不偏不倚落在谢随安眼里。
谢随安微微一怔，别开了视线，才道：“……我不知。”
他回答得一本正经，云辞笑出声，道：“谢公子，我问的是小黑喜不喜欢我，又不是问你喜不喜欢我，你紧张什么啊，哈哈哈……”
谢随安大抵是被他气到了，站在原地，凝眉不语。
正在这时，小黑像是吃饱了，扑腾着翅膀飞起来。飞了几圈，似乎是吃多了，还往下坠了几次，最后索性不飞了，就近落在了谢随安肩上。
云辞哈哈大笑：“小黑你看你胖成什么样了哈哈哈哈哈哈……”
听到这话，小黑昂首挺胸的在谢随安肩上站好，不动了，仿佛在无声睥睨云辞。
谢随安一身黑衣如墨，站得也很是板正，一动不动。
云辞的视线在一大一小、一鬼一鸟身上来回看了好一会，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很新奇的事，指着小黑笑道：“谢随安你快看，它这个样子像不像在学你？”
谢随安果然扭头去看，小黑不为所动，仍是一副傲视天下的姿态。
不知是被云辞气到了，还是被这只鸟气到了，谢随安转身欲走。
谁知，小黑突然一口叼住了他垂下来的半截发带，扯了扯，似是不让他走。
犹豫片刻，谢随安抬起手指推了推它的脑袋。
小黑反将他的发带咬得更紧，甚至企图把他往云辞的方向拖。
谢随安从没面对过这样的状况，若是一个人这样拽着他，他轻易便能脱身。可现在是一只这么小的鸟拽着他，他完全不知该怎么办。
眼看着这一鸟一鬼你拽我推的，云辞根本忍不住，笑得不行，笑趴在屋檐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谢公子，看来它不仅喜欢我，还很喜欢你啊！”
云辞还在笑，谢随安在这恣意放纵的笑声中终于站不住了，偏头低声说了一句：“……别闹，松开。”
小黑竟真的松口，谢随安随即跳下屋檐，走了。
云辞又笑又气，拍拍落在檐脊上的团雀，道：“你怎么这么听他的话啊。”
直到谢随安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云辞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淡了下去。
他坐起身来，忽然自言自语道：“谢随安……”
“你和他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宋遇风……从前又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不同往日，他神色几乎有些颓丧，小声自语：“猜错的话，会很丢脸吧，显得我自作多情……”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团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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