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荣德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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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德公主到！”
一行人约莫丫鬟太监们十余人，从蓬莱殿下步步台阶而上。
雪天路滑，荣德被贴身丫鬟搀扶，一席明黄色滚金长袍需得两人在后托尾，当今陛下是其胞弟，荣德公主自然贵不可言，李沛钦赐公主府，就在皇城宫墙弘德门之外。
荣德手持令牌，可随意出入宫门，皇宫之内除前朝与勤政殿等处，皆可来去自如。
这蓬莱殿，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此地偏僻清净，且地势高显，并不好走，少有人来，今日荣德来此，想必和亲消息早已传出，她来乃是打听主意顺便向李沛求情。
荣德样貌清丽，尤其是眉间那一抹红痣，二人出生之时，钦天监曾言璧合珠联，紫微星现，如今，到时没想到李沛当了皇帝。
荣德性子一向张狂，也只有李沛觉得她柔弱可欺。
一行人来势汹汹，不说是面见圣上，看着倒像是来兴师问罪的，她走的急，后面丫鬟不能分心，怕人突然停下，若在公主殿下面前失仪，小惩打几板子，大罚若是被逐出宫去，一家人别想在长安城过活。
红墙金砖，蓬莱殿外绿树青葱，是般若国进贡来的常青树，宫中冬日不可崔瑟，各种四季变换的开花树中总是夹杂不少这种树木，冬日中平添一丝生机绿意，腊梅香阵阵相映成趣。
荣德衣着富贵，头上发钗叮铃当啷响个不停，殿中三人老远便听见人走近的响动，姚上秋神色未变，一下一下在锅里晃荡生鱼片，这鱼片鲜美甘甜，尝着像是西湖运过来的青鱼。
李沛满脸愁容，一双圆眼了无生意，整个人离了魂儿似的盯着姚上秋涮生鱼片，长叹一声:“上秋，赋言，你二人可得为我说说话，为了荣德，我可是在朝堂之上和那帮老家伙僵持到现在，无论结果如何，总归不是我没有作为。”满桌佳肴，李沛食之无味。
姚上秋从锅中收回筷子，将烫好的鱼片放到盘中蘸取香辛料，待到口中之物尽数咽下，倦怠抬眼回应李沛一声：:“可，这鱼味道不错。”
崔赋言抿下一口温酒，暖意顺着温酒遍布全身，不同于炉火的燥热，温酒让人浑身属舒适，他那张俊美无铸的脸挂起笑容，一双笑眼看向姚上秋，声音如松风呼啸又如春风拂面：“荣德我说不上话，你们都是女子，这件事情交给姚小姐代劳?”
“这会儿倒是不争了？”姚上秋似乎全心全意都在这一桌琳琅满目之上，回答二人敷衍至极，倒是还知道呛一呛崔赋言。
李沛咳嗽一声，忍不住摇头。
“哪里哪里，鄙人可不敢和姚小姐争。”
脚步声愈发近了，论身份，姚上秋崔赋言与荣德是君与臣，二人需起身接见，方桌之上独留下李沛一人。
她二人长身玉立站在一侧，荣德刚迈进一只脚，二人行礼的声音便已经响起：“见过公主殿下。”
荣德高抬下颌，嗯了一声：“二位坐。”
荣德与她二人都不亲近，他一来两人都拘谨不少，姚上秋放下筷子，等着荣德先行开口。
不出所料，今儿崔赋言回府怕是得带个尾巴回去，下一个准是冯家，长安城内现今话语权最大的除了李沛便是武将崔府，文臣冯家。念着崔赋言与李沛亲近些，又恰巧碰上，此番他回府荣德定然秘密跟从。
崔老将军年不过五十，却早在几年前退至后方，偶尔人手不足披甲上阵之外，大有不问世事之态。
世人皆知功高震主，先皇宠信崔家，在世时扶持崔家灭了彭州朋党勾结，也因此崔家树敌颇多，前些日子李沛新皇继位，崔景紧赶慢赶便解甲归田，把崔赋言推至风口浪尖，如今走得步履维艰。
杀鸡儆猴。
鸡杀了。
猴有没有警醒，却见崔家。
冯家文臣一如姚府，恪守祖宗归寻，看着边陲大将如狼似虎，就怕又像前朝张狼自恃功高，就差踩到皇帝头上耀武扬威，防着崔府，时时刻刻在李沛耳边吹风。
崔赋言目光如炬，一双薄唇紧抿，一改方才从容，想必是与姚上秋一样，想到冯家去了。
冯家崔家向来不对付，冯世暄前些日子还和她抱怨说看不惯崔赋言那一副叮铃当啷的样子，明明是个大男人，一身穿着比之皇亲国戚也不遑多让，寻常人宫绦素雅，富贵人至多只在绳子末尾坠上些金银玉石，此人只要在长安城内，宫绦之上围着腰间自上而下坠下五六条珍珠璎珞，每条璎珞末尾需用青蓝宝石托底，辅以花纹精致的金珠子。
锦衣绸缎，最为精细贵重，他的衣裳大氅所用料子皆是极品，许是配饰繁复，衣料花纹倒略显素雅，只穿白黄两色。
各国进贡的奇珍异宝，不过多时，必得出现在他身上，看着此人就知国运昌盛，安定平宁。
那时姚上秋已然半醉，靠在窗棂之上只是笑笑，并没有半分言语。
此刻，荣德就坐在姚上秋身侧，她蓦然想起那晚与冯世暄闲聊时他偶然说起的话语，暗自将面前二人比对，崔赋言一身的贵重比之荣德公主，确实不输。
幸而崔赋言此人容貌俊朗，并无脂粉气，周身气度将一身繁复压制住，只感觉和谐异常，平添几分肆意。
三人皆不作声，荣德实在忍不住开口，却是向李沛抱怨，一双细弯眉蹙在一起，好不委屈：“陛下，那蛮人好生放肆，前不久刚把安梁姑姑抢去，如今竟然敢让我堂堂大楚嫡长公主与姑姑共事一夫！陛下！此事万万不能答应，若……若真答应了，陛下，你让我大楚，让我，让我如何有脸面下去面对列祖列宗！”
荣德神情激愤，言语中看似在为大楚威严担忧，实则句句不离她自己。
话音刚落，殿中落针可闻。
檀香静心凝神，殿中人无一安稳。
周遭人心惊胆战，看样子陛下等人要在此殿中商谈要事，宫闱秘事，丫鬟太监们是离这些主子们最近的人，一个不注意就会被砍头，哪一个不是提着头刀剑舔血。
姚上秋盯着荣德身后那只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来的麻雀心下一动，李沛眼神求助姚上秋，姚上秋正要开口，崔赋言一只脚迈开椅子，冲旁边人吩咐：“让卢公公差人给家母传个话，就说我今日回去的晚，不必等我。”
头上的珍珠随他动作晃动，大氅轻柔的皮毛随门口吹进的风飘摇，方才荣德那番话被崔赋言收入囊性：“殿下，方才陛下在朝堂之上倒是为殿下说了几句话，可至于殿下去与不去，殿下态度至关重要……”说到这儿，他闭上口不再言语，眼神看向一边哑口无言端坐正堂的李沛，李沛会意挥退众人，殿门轻轻关上，严丝合缝。
此话一出，姚上秋已然猜到崔赋言接下来会说什么。
都说奉北将军用兵如神，不料人情世故也如此圆滑。
没等崔赋言接上方才的话，荣德迫不及待追问：“你方才那番话什么意思?要我做戏!”
“是。”
蓬莱殿中，门窗紧闭。
皇宫看似是个密不透风的墙，实则早已千疮百孔，无数暗探安插其中。
世道看似平静，底下暗波汹涌。
圣意难测，有人为求稳妥，有人狼子野心。
城内大员互通有无，消息早已穿的遍地都是，冯家嫡长子，李沛继位后新提拔的司徒，冯世暄的哥哥冯世硝匆匆承马车赶回。
恰巧遇见整夜在酒楼寻欢作乐，适才归来的冯世暄。
冯世暄躲在墙角，直到自家大哥进了府才蹑手蹑脚从角落里做贼似的走出来，整个人舒展开，又恢复成那个抬头挺胸的纨绔模样。
“你去姚府把上秋叫出来，明儿十五，春风楼又进来一批新人，我接她去瞧瞧，最近她也不出来整日闷在府中，大家都疏远了。”
小厮接到命令，一溜烟儿窜进小巷子。
冯世暄悄悄从侧门钻回自己院子，在房中窗下躺着看闲书，半晌，门外小厮前来回话，竟然说姚上秋今日有事，来日再聚。
往日若是他差人去请，姚上秋多半不会拒绝，今儿怎么转了性?冯世暄好奇，高声问外面人：“可知为何不来？”
外面人答：“公子，听门外守卫说，今儿姚小姐进了宫，回来时看见与崔家马车一同过来。”
崔家……
冯世暄收回扇子，眸色幽深。
崔赋言，又是崔赋言。
从前崔景与他父亲作对，如今这崔赋言又和自己作对，以后怕是在朝堂上要与自己兄长作对。
他心中不悦，迈开步子打开房门，挥手叫小厮跟上，又匆匆从侧门溜出府去。
冬日天寒，街上来往人烟稀少。
多是马车来往行走，少见行人。
崔家马车朝承武门外驶去，速度比方才出宫快上不少。
奉北军是地方军备，此次回京是奉陛下之命回城受赏，人数不多，约莫五百人，都是精备，地方军不得入城，就驻扎再城门之外不远处空地，简易塔起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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