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二位贵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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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雪景如画，腊梅香阵阵。
今冬时节多雨雪，腊梅开放尤其灿烂。
今早呈上来的都是请安折子，并无奏事择，加之姚上秋与崔赋言二人难得相见，李沛有意缓和二人水火不容之势，特意让卢平将早膳设在蓬莱殿。
此殿不大，胜在冬日暖和，姚上秋怕凉，崔赋言重伤未愈，此处得宜。
李沛登基，几个月前刚进了一批小丫鬟小太监，都不过十五年岁，同李沛一般大。
宫里的人，再不济也是长安城白丁出生，罪奴等身份不干净之人并不在选拔之列，长安城天子脚下，富庶繁华，平民之家温饱不成问题，这些小丫鬟小太监们个个生的白净讨喜。
半大少年天生活泼，进宫时经过月余管事嬷嬷公公的教习，宫中规矩早已了熟于心，可天性总是压制不住，没有管事在时，这些小的们便窃窃私语，你一句我一句，时不时低声笑语。
今日在圣上面前伺候的胡公公回来，无意中透露说姚小姐与崔小将军进宫，正与圣上在勤政殿商讨要事。
姚上秋与崔赋言在京中，可谓是茶余饭后家家户户的谈资，二人中一人少年得志，功成名就；一人虽不至于兰摧玉折，却也如北宋仲永，一蹶不振，落得如今人前饭后的笑柄。
二人皆是少年天才，一人天资在文，一人天资在武，一文一武，从前众人皆以为二人会成为陛下的左膀右臂，说句大逆不道的话，那就是二人乃龙章凤资，是要协助李沛助大楚重回欢唐盛世之人。谁知那姚上秋不知为何一夜之间将从前一应名誉挥霍殆尽。当今陛下即位前夕，长安城最大的风月场万金窟阁楼之上，张灯结彩，红帐高帷。姚家小姐姚上秋左拥右抱，怀中搂着万金窟头牌小倌儿玉沁公子，左手边白衣公子背影卓绝，依偎在她身侧，面容看不分明。
阁楼之上，还有一人，黑衣底下金色丝线随着风吹时明时暗，一头黑发如墨束在脑后，衣衫半解倚靠在栏杆之上与底下众人说笑，举手投足之间好不自在，不正是京中有名的纨绔公子——冯世暄。
一小丫鬟躲在四扇楠木嵌玉石花卉宝座屏风之后，身体半跪着用打湿的手帕一点一点顺着屏风缝隙挪动，擦拭灰尘。
身边与她差不多大的小丫头盘腿坐在地上，一只手撑住下巴百无聊赖，想起方才胡公公所说，顺嘴与身边人说起:“小圆，你见没见过崔小将军，听说崔小将军是大楚最为俊朗的男子，若不是要进宫，前些日子我就去承德门前瞧瞧去了。”
被叫做小圆的丫鬟人如其名，小脸如同天上的玉盘，颇为圆润，听言双眼微眯，眼睛咕噜咕噜转了几下凑到人身边，一只手掩住嘴巴，轻声笑说道：“当真，崔公子乃是我见过的最为俊朗之人，眉似剑锋，面若莲花。那姚小姐我也在几年前灯会上见过，生的恍若神妃仙子，漂亮极了。”
“如此说来，姚小姐真是可惜，白费一副好皮囊。”
“是啊，那时我见姚小姐，她在灯会上猜灯谜，最好的螃蟹灯被她得了去，周遭人无不服气。”
二人正偷懒，从旁一个小太监突然凑上前来，将二人吓了一跳。
小圆向后扑倒在地，惊的旁边小丫鬟赶紧去拉。
三人乱作一团，小太监并没有想到自己只是轻轻一吓，竟闹出这样大大动静，赶忙丢丢溜走，等小圆直起身，那小太监早已不见踪影，留下小圆一人头顶生烟，另一名小丫鬟在旁劝慰。
门口有太监通川，御膳房的人陆陆续续进来，小圆与几个小丫鬟立在一旁伺候。
蓬莱殿只得一间，头上房梁不似其他宫殿那样高悬，整个宫殿四四方方，正对殿门便是宝座屏风，四角各有一盏鎏金莲花落地宫灯，明纸糊的窗子将殿内照的十分亮堂，中间一张梨木四方桌，约莫一边桌棱能坐下三个人。
长安二景一同出现，不过半大年岁的小丫鬟小太监们皆翘首以盼，心中欢喜，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无论男女，若不是还有宫规拘着，怕是这会儿都凑在殿门口叽叽喳喳。
其中，以小圆最为安静，方才还舌灿莲花的小姑娘这会儿安静下来，仪态规矩守在最靠近四方桌一侧。
宫中沉闷，制衣局前些日子听从皇帝吩咐将从前暗色的天水碧换成如今的梨蕊黄，为冬日平添几分暖意，小圆生的喜庆，一身梨蕊黄衣裙衬得她如同福娃一般，讨人怜爱。
远远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宫人们不允许直视圣上，早早已伏在地板之上，一刻也不敢抬头。
小圆也如同他们一样，屏气凝神,一刻也不敢松懈。
脚步声越来越近，其中一道轻重一致且规律，另一道又轻又徐，还有一道不徐不缓，宫殿大门敞开着，热气自门里飘出，在门口聚集成一道白色烟雾。
小圆眼睛盯着自己因为冬日里碰水而发红的手背，鼻尖一股淡雅的幽香悄悄飘来。这股气味清新怡人，虽淡却像是有诱惑之力，让人心生欢喜。
门外雪地映射过来的白光被暗色花鸟云纹百褶裙裙角挡住，先伸进一只脚，那是卢公公，卢平。
“你们几个，去将炉子里的炭烧热些。”卢公公停住，鞋面转向小圆方向。
接着，一双明黄色皂靴安然踏入，皂靴底部约莫三指高，底部干净如同新鞋，这是圣上。
圣上迈着步子，先行到方桌坐下，正对蓬莱殿大门，因着还有贵人，其余宫人们还不得起身。
门口光又黯了。
一双白鞋停在小圆身前处，她看清了，这鞋富贵得很。
鞋面上的丝线是苏州进贡的织锦，价值千金，寻常人家是见也见不得，这人就如此将这东西踩在脚下。看鞋底样式可知，这人是家中如宝如珠，如今雪天路滑，鞋底特意用的不易摔倒的粗麻布，兴许为了衬得上鞋面的织锦，还特意在鞋底四处嵌进了珠子。
“陛下，殿中太过热了些，叫人开开窗可好?”是位贵人的嗓子，说话带着钩子，可见平日里是被家中之人千般宠万般爱的。
“如此，也可，去把东边那扇窗子打开，火炉里收些炭回来。”
那鞋先行上前，是位公子，想必便是崔小将军崔赋言。
又听见陛下发话:“上秋，如何不进来?”
接下来一位，定是姚小姐了。
那鞋停在大殿门前，并不上前，就听见人说:“陛下，可要见荣德公主?”
“如何?”
“正往蓬莱殿过来。”
“想必是知晓我请你二人进宫，特意来问的，奇了，荣德如何知晓的?罢了罢了，你快进来，趁着她还未到，你二人想想如何与她说来，说不好，又是一顿闹。”
小圆伏在地上，撑在地上的手有些酸，刚才被人一吓，扭到手了。
她不敢动，现下全身能动的只得一双眼珠子，眼珠随门外人步伐一点一点转动。
这姚小姐家中显贵，一双鞋却只是如今京中时兴的云纹锦鞋，藕粉色与姚小姐今日衣裙相得益彰。只是有钱便能买来，寻常人家自然觉得昂贵，对于像姚府崔府这样的，不过一顿饭钱。
待到三人皆坐下，太监们如同“高山流水”一般将各色菜式一一端上来，白瓷打底烧以黄釉的碗纹路复杂，样式精美。
小圆站在最里侧，被卢公公挥手交上去布菜。
布菜是一门活计，需得眼口心皆敏锐过人方才能合贵人心意，小圆从前在家里就是个不受宠的庶女，虽不缺衣少穿，却也勉强温饱，在府中过活，就得会看人脸色。
她身侧正是刚坐下的姚上秋，布菜有一道规矩，第一道菜不能超过三个盘子以外，意味谨慎谦卑，取之孔子之道。
长安繁荣，大楚延绵百年，与西域等地互通友谊，长安城内不少边陲民众，宫中饮食常有变化，御膳房整日琢磨菜式，就为讨皇帝龙颜大悦。
冬日里铜锅在长安盛行，将切好的新鲜菜式放入滚烫的沸水之中，再捞出蘸取盐油等香辛料，味道好，急不得，需得放置盘中片刻。
咕噜咕噜的铜锅冒雪热气，崔赋言额角冒汗，他体热，铜锅离得近，只感觉全身又热又潮，浑身不自在。
出门前赫连苏若特意让人送了件衣裳过来，看着崔赋言穿上才回大堂中陪大嫂房菁，崔赋言此刻解开大氅还觉得热。
小圆心思细腻，早已看出崔赋言异样却不做声，有时候心思要看用在什么地方，不该开口的时候绝对不要乱说话，她一手拦住右手衣袖，一手拿住布筷选了最近一处的青鱼片放入锅中，只烫片刻偏收回手。
姚上秋一只手正要去那手边的青瓷茶杯，一滴滚烫的热水从鱼片上滴落，疼痛感是瞬间且绵延的，寻常人早已反应出声，她却不动。
小圆心惊，方才右手被扭到，收回手时本应避开姚小姐伸出的手，哪成想手一抖竟然将沸水滴到姚小姐瓷白的手腕骨处。
她下意识想跪下，这一跪惩罚必然少不了，一个月内别想下地。
却见姚上秋不做声色，对面陛下自顾伸筷，崔赋言从姚上秋身上收回目光，亦是默不作声。
于小圆来说一场大祸竟安然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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