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将士悲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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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天冷，将士们常年驻扎边疆，朔北寒风呼啸，多年来，练得一身铜墙铁壁，京城的风倒显得有些缓了。
金色的日光印照白雪，不远处乌泱泱一片人在临时驻扎起的木架子围栏里进行训练。
“北风呼号，将士们远走他乡，敌人白骨，载将士回乡~”
“妻子已老，儿女疏了，怜我老母拐杖城墙，银丝白发比朔北的雪，迷了我的眼睛，将士又要离乡~”
“……”
高亢粗犷的歌声隐隐传进姚上秋的耳朵，皇城之下，这些话实在是大逆不道，她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崔赋言，想从此人脸上看出点什么，也许是真的心生有异，还是管教下属不严。
旁边人见姚上秋停下，亦是放缓脚步抑回头看她，面上并没有不悦，反而异常平静。
半晌，崔赋言冲姚上秋一笑，拢了拢肩上的大氅，说道：“姚小姐是嫌弃军营里都是男人的汗味儿还是羞于见这些大老爷们儿？”
这话不好听，从这样人模人样的人口中说出来更是说不出的异样，姚上秋哼笑着对上他的眼神：
“我有没有嫌弃只有我知道，但崔公子这一问倒是怕寒了将士们的心，心中如何想才会觉得别人也是如此，崔公子你说是不是？”
“……姚小姐口齿伶俐，崔某的关心此刻听起来到不合时宜似的”两人辗雪而过，军营大门近在眼前，“……不知道姚小姐有没有见过雪狼，这狼最喜食人心，几年前我手底下曾经养过三只猎犬，如今就退下来两只，有一只姚小姐猜去哪儿了？”
树枝上滴下来几摊雪粒，落在姚上秋的披风之上，她抬起手随意抹去，回道：“姚某不知。”
“这猎犬啊，被那雪狼挖去了心肺。”崔赋言面带笑意，“姚小姐莫怪，碰巧想起倒不是故意吓你。”
“……”指桑骂槐，姚上秋不曾想眼前这人如此睚眦必报，句句是对方才她宫中所言的反击。
不知不觉，两人已行至军营门口。
两侧各有守卫一人，见崔赋言，皆俯首行礼，声音嘹亮：“崔将军！”
崔赋言淡淡回应，随口答道：“这是姚上秋姚小姐，你二人是第一次来京中，想必并不认识，以后姚小姐要是进出军营，你们不必阻拦。”
姚上秋抬眼看去，两名守卫随即转向姚上秋，二人容貌出众，此出众并非彼出众一人极高极瘦，面部一道长疤自太阳穴穿过鼻骨从另一边下颌消失，一双耳朵又长又大，如同两片轻舟嵌在面侧；另一人极胖且矮，双目被挤在肉中，让人怀疑能否视物。
“两位想必是虎豹二将崔豹薛虎？”
姚上秋虽然久在京中，也曾经听闻在去年元日那场和努尔克赫的针对边境水源月亮湖的争夺战争中，崔赋言不知何种缘故失踪数日导致群龙无首，节节败退，那时候努尔克赫在与他的兄弟赫克西争夺大汉的位子，行事作风极其强劲，几乎有拼劲全力之态，其母家在后支持，兵力强盛粮草丰沛，与之相比，大楚的军队由于边境接连下雪，雪天路滑，供给不及时，军队中偶有怨声载道，军心不稳。
朝中已然紧急下令周围州府官兵支援，不想从天而降两员大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稳住局面，听闻两人一胖一瘦，一高一矮，长相非同凡人，乃是彭州东面三道山上的二当家与三当家，不知因何下山，又为何帮助官兵，只听说后来崔赋言回归军队，将两人招安带在身边，与原本的两近卫合称“虎豹狼犬四将”。
看两人外貌，姚上秋猜得必定八九不离十。
两人在姚上秋眼皮子地下相视一眼，随后将姚上秋上下打量一番，那瘦子先行挂起笑脸，眼角的褶子能够夹死几只苍蝇：“姚姑娘好眼力，在下崔豹，旁边这是我兄弟薛虎，我兄弟二人被招安之后这是第一次入京与官家打交道，敢问姑娘是从何得知我二人名讳？”
薛虎伸出一双厚实如同馒头的双手狠狠给了旁边的崔豹一拳，拳风遒劲敦厚，笑道：“是啊，姑娘，你和我二人说说，当初崔将军可是说了在军中只要跟着干，名声是少不了的，我兄弟二人这辈子福是享够了，当初在三道山上原本想着劫富济贫，没想到最后只能跟着大当家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情，被周围的愚民们指着鼻子骂。这不跟着崔将军之后吧，看那些愚民们趴在地上千恩万谢的，是挺得劲，莫不是我二人的名号已经传到京中来了？”
崔豹薛虎二人拦在门口，一副不说就不让进门的模样。
方才一番话，姚上秋算是明白两人都不是什么安生的人物，这样的人用好了确实以一敌百，用不好，那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一个不留神，很有可能被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崔赋言敢用这
样的人，不知该说他是太过自信还是已然无人可用。
李德仪上位不久，暗中一直在削弱地方军备，充实京州，同时扶持文官，建朝以来的文武官员势均力敌之态逐渐往文官那边偏去，也正是如此，边境动乱才屡屡频发。
“两位将军，二位早在去年元日就声名鹊起，圣上特地命人传了圣旨给崔将军，赐二位虎发校尉与豹起校尉之名，只不过听闻那道圣旨因驿使被山贼杀害，并未送到，不知二位如今官至几何？”
此话一出，崔豹面色立刻沉了下去，反而旁边的薛虎并未听出其中以为，乐呵呵与姚上秋相谈，颇好自豪的模样，在原地转了个圈儿：“我们现在官职可比那什么校尉高多了，什么虎豹校尉是九品芝麻官，我们现在可是昭武校尉，六品官，没封也就没封吧，我们也不稀罕！”说着，薛虎大手一挥，圆滚滚的肚子弹了弹，颇为喜感。
反观旁边崔豹面沉如水，姚上秋不愿再说，崔赋言适时将挡在门口的二人分开，似乎并不计较刚才薛虎的狂妄之言，要知道祸从口出，现在崔豹薛虎是他赤铁军中之人，如果被有意之人从中作梗大做文章，这事可大可小，李德仪从今往后只会越来越像一个帝王，帝王之心深不可测，也许哪天就身首异处了。
“我等会儿叫人替你们，之后来练武场找我。”
崔赋言留下这句话后，与姚上秋踏步离开。
军中百来号人，这驻扎地的地方不大，巡逻的队伍来来往往，昨夜下的雪早就给踏没了，只留下
沙石与泥土的混合物，走几步路雪白的锦鞋就脏的不成样子。
鞋面上的各种珠宝玉石珍珠翡翠沾染泥水，光滑皆被掩盖住，与寻常布鞋看不出什么分别，崔赋言的大氅边也是泥水，千金的袄子如同粗布麻衣一样在泥地里翻滚。
姚上秋走在人身旁，心道：这白孔雀是与齐公的《百花禽鸟图》一模一样，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会儿不知道怎么的，姚上秋跟着崔赋言一路往军营更深的地方走去，约莫半炷香的时间，路上就碰到一个人，看穿着打扮，应当只是个伙夫。
姚上秋知排兵布阵，懂得三十六计，但到底久在京中，接触的也都是些文官，例如她的青梅竹马
冯世暄，对军中日常事宜了解甚少，不知为何这个时辰军中无人。
她心中疑惑，看了眼在前带路之人，到底还是开了口：“崔公子，不知公子麾下可还缺人手，女子可收？”
“为何这样问？”
空中传来一声哂笑，姚上秋的视线在帐中以及军营之外来往，略加快脚步赶上前面之人，说道：“圆日高悬，我一路走来除了方才的虎豹二将，便是一名伙夫，一早蓬莱殿中你说此次回京一共带了一百又三十人，我自从来到此处，加上崔公子你，也不过看见四人，如此闲适的活计，我自然想来，不知一月银两几何？按照大楚律令，凡是有军籍的士兵，一月月俸不得少于五百文，凡边境士兵不得少于一千文也就是一两，加之听说崔公子在每年年末会自掏腰包加俸……我是诚心想问，如何？”
“好啊，既然姚小姐想，崔某自然十分乐意，不过我崔家历来有一个习俗，姚小姐要是想来，得先过了这一关，只要姚小姐能过一半的考验，那便算过，以后这每月月银，若我在便由我亲自送到府上，若我不在京中，便由我府上管家相送，姚小姐想好了？”
“我先看看你那考验，怕崔公子对我成见颇深，故意为难。”姚上秋不经意往旁边一瞥，又瞧见那名伙夫。
此人是个驼背，方才看见他身上背着一个背篓，姚上秋以为是东西太重导致其一直佝偻着，此时他背上空无一物，姚上秋这才发现此人不同寻常之处。
崔赋言叫她，姚上秋挪开目光。
耳边渐渐想起嘈杂之声，透过并不算厚的鞋面，她感受到地面在轻微震动，不用怀疑，如果此刻是干燥的夏日晌午，一定尘土飞扬，让人喘不过气来。
二人跨过转角，方才被支起的帐篷遮住视线，此刻，姚上秋站在原地，感受冬日里传来的一阵热气。
一大块平地上，整整齐齐排列着一人高的十几个木头桩子。
每一个桩子前有两人，桩子被夹在两人中间，十几个木桩飞速移动，木桩两边之人不停用手以及手肘手臂击打木桩让木桩转向对面之人，对面之人迎击，循环往复。
击打声和人呵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姚上秋将目光盯在最近的两人身上。
冬日里四处还还在结冰，崔赋言与自己身上都披着披风，这些人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红边黑衣，满头大汗，衣服形容散乱，看起来像是临时胡乱加上的，姚上秋只当是军中之人不拘小节，并未在意。
想到刚才自己误会之深，姚上秋心生愧疚，倒不是对崔赋言，反倒正是因为他，才让姚上秋牵连旁人，连着对崔赋言怨气更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