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美人面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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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牢狱内，两名寺丞看守在最角落的牢房外，一张小桌子，桌上茶水已然冷了，糕点未动。
牢房中，是昨日夜晚荣德公主派人送过来之人，并命几人严加看管不得出现差错，因此，寺卿特意让两人在此处看官，而非狱卒。
万花楼的姑娘都会在右侧额角刺上红色花纹样式朱砂，而此人左侧额角有一道极为简洁的天青色竖线，约半指长，再加上此人穿着，与寻常样式有所差别，思及昨日，二人猜测此人应是蓝枫馆中人。
那人背对门口，一动不动。
两位寺丞小声议论着。
“你说此人犯了什么事情，竟然让荣德公主亲自差人看守，蓝枫馆公主是万万不会去的，怎会有交集？莫不是此人是敌国奸细，或是犯了什么事情？进来年节将至，那些不怀好意之人乘机混入比之平常确实容易太多。”
“公主的心思，岂容我们胡乱猜测，只管把人看守好。今早瞧见魏少卿一早便来了，九哥和大齐都被他叫去，寺里也不见一个洒扫之人，怕是公主要来。”
“当真？！”
“呵，我如何知晓，猜测罢了。不过瞧着魏少卿忙前忙后，想必来的是个大人物。可惜寺卿因为最近的妖猫杀人案往泰阳郡去了，不然哪轮得到他来巴结。”
这魏少卿惯来趋炎附势，捧高踩低，对待手下极为苛责，面对权贵立马换上一副讨好嘴脸，大理寺上下都不待见他，背后颇有怨言，之前有人曾与他当面起争执，最终被他逼得自愿辞去寺丞官职。
当面说不得，说不起，底下人只能背后抱怨。
大理寺狱，阴风测测。
此地，无数亡魂飘荡。
大楚后，原为彰显宽容，体恤民情，取消天牢，大理寺狱自然而然成为京城最大牢狱，几乎有一般犯人关至此处。
大理寺承接案件，非极为恶劣、离奇、影响重大不接。
重刑犯、满门抄斩、连环凶手、恶匪恶图。
此处相比于血气，怨气更重，处死之人，除去被牵连的满门抄斩之人，都是死有余辜，此种人死到临头也只会怨恨天子、怨恨寺卿、怨恨天下怨恨百姓、怨恨行刑的刽子手，而非反悔。
每到夜晚，极为安静之时，此地总会出现如同鬼哭狼嚎之声，时大时小，像是人哭累了，歇息一会儿。
墙上都是重刑之下干枯成褐色的血迹，黑压压一片，更显压抑。
冬日，天气干燥，地底下的大理寺狱潮湿一片，阴贽的风只有一个手掌宽的小洞里吹进。
铃铛的摩擦声若隐若现，墙角跑过一只老鼠，叽叽喳喳，突然，不动了。
四周散发着腥臭与霉味，水滴声滴答滴答。
背对门口的人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十分英俊的脸，特别是那双眼睛，形状优美，有如峰峦壮阔，潭水幽深。
他面色沉重，方才一番话声音不大不小，正正好传到他耳朵里，在风声之中依稀可辨。
这两位寺丞看起来似乎并不把他放在眼里，也只当他是个无足轻重的人物，想必也没想着自己能够活着出去，这些话死人听了不会有任何影响。
他昨日被老鸨带到蓝枫馆后，晚上又随着叫竹蓝的男子去到万花楼，没想到会在哪儿遇见姚上秋，还有冯家二公子冯世暄。
等到姚上秋酒醉离开，竹蓝也带着他回到蓝枫馆。
歇下后他正欲离开，被突然秘密闯进来的一伙人带走，那些人没有任何可以辨别身份的特征标识，只能根据身手判断不是常人。
直到此时，崔赋言才大致猜测到许是荣德报复姚上秋，连带着捎上了自己。
他现在所做之事绝对不能被发现，要么找机会逃走，要么就是等到荣德处罚后再行离开，不让荣德怀疑的最好方法就按兵不动，若是逃走，很有可能被怀疑。
大理寺狱都是关押重刑犯的地方，牢房坚固除非有钥匙不然绝无逃脱的可能。
罢了，左不过挨上一顿刑法，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崔赋言轻叹一口气，随后又想自己太过镇定是不是太过奇怪，于是朝外面两人喊道：“两位官爷，不知小人犯了什么事情，竟然让两位官爷从昨晚待到现在，眼瞧着快中午了，官爷不去用饭？”
“你犯了什么事情？我们就是小喽啰怎么会知道，你该问问你自己个儿，让我兄弟两个亲自来看守你，想必你犯的事情不小，这事儿该我们问你，不想你竟先开口了。”
崔赋言故意加急语气：“这，官爷，我不过是蓝枫馆你一个刚来的小倌儿，昨夜陪客人喝了几杯酒而已，这能犯什么事情，这，要是死的不明不白的，我这不是冤枉死了嘛！”
“呵，上头有人要搞你，你敢不从？若真是你说的这样，便是你无意之中得罪了人，等着吧，今日想必自会知道结果，你也不急于这一时。”
“官爷，我真是冤枉的，我什么也没做，您和官老爷说说，可真是冤枉了我了。”
崔赋言的话并没有引起两位寺丞的任何行动，二人时不时从桌上挑拣起煮好的花生，慢慢剥去又放进嘴里偶尔先谈几句，纯属对牢里的人视若无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从缝隙里透出的阳光正好照到崔赋言身上，他忽然想到那天姚上秋爽快答应自己比试射箭的事情，明白她根本没想荣德去和亲。
世家隔阂，楚河汉界。
李沛此人政事尚显稚嫩，可心思不浅，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君始终是君，臣始终是臣，二人哪次觐见不是谨小慎微，多一份太过少一分太，那次自己先表明出兵迎战，姚上秋选择保守和亲，是当时最好的选择。
今日这一遭，也不是平白无故。
牢狱内时间仿佛停滞，一分一秒都比外面难熬。
大理寺在城西北角，落叶钟声为伴，从外看去十分清净，因地势较高，共有台阶三十二劫。
鸿宁道自台阶之下贯穿整个京城。
四周民居建筑不少，人群熙熙攘攘。
大理寺古钟敲响，时辰正到晌午，两辆马车缓缓驶来，仪仗隆重华丽，头马头戴鎏金当卢，腰佩华鞍，马车四角缀镂空莲花纹宫铃，顶部缀玉鼎明珠，四开窗帘制式乃皇室可用。
四人分裂马车左右，十六人跟随其后分举金顶华盖，穿街而过。
其后，一辆形制相对较为质朴的马车跟随其后，侍卫随列左右。
这样的出行队伍，很快引来周围百姓围观，人群中有些见识的人小心翼翼说道此乃公主仪仗，立马引来一阵惊呼，所有人跪道迎接，高喊：“公主千岁！”
马车行至大理寺前，缓缓停下。
魏少卿匆匆从大理寺小跑到马车前，躬身迎接，一行人浩浩荡荡走进大理寺，围观百姓不断增多，很快便把门口堵了起来。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辰，从大理寺抛出一人高喊：“公主有令，选十人进寺旁观。”
……
大理寺的公堂十分宽阔，荣德一身华服端坐堂上，主簿的位置上，姚上秋面色凝重，嘴角半抿。
从她的视线看过去，堂外站着十余人，台阶下，无数百姓围观，那一双双眼睛全神贯注，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一个细节。
最终，荣德还是顾及她母亲平阳公主与姚家，没有让姚上秋颜面尽失。她的位置从堂下正中挪到堂上右侧，居高临下，明明她才是这场闹剧的目标，此刻却像是旁观者一样。
大理寺并不升堂，堂下寂静无人。
荣德突然笑着叫住姚上秋，状似询问：“上秋，你知不知我为什么叫你来这儿叙旧？京中近来的事情可知？”
门外百姓更加安静，都想要听清楚台上之人说的话。
姚上秋摇头：“殿下，你也知道我的性子，惯来不关心这些，倒是殿下邀我来这里叙旧是我没想到的，殿下千金之躯，怎么来这样血气重的地方。”
“近来城中戒严，寺卿去了泰阳郡，都说人心惶惶，昨日我们的人在万花楼抓住一人，鬼鬼祟祟，经过严加审查，果不其然与那案子有关。陛下忧心废寝忘食、边境频频动乱，加之年下诸多事宜，这案子又拖不得，这才亲自来大理寺瞧瞧。”荣德面色冷下来，微微偏头，冷声道，“带上来。”
姚上秋知道荣德唱的是哪一出戏，却不知道如何唱，由谁唱，她知道结果，对过程一无所知。
她想过可能会按一顿板子、或是受几十道鞭刑，再或者带有惩戒意味的封号、亦或是发配边疆。
目前，一切都未可知。
身后悉悉索索传来脚步声，姚上秋并未转头。
她看脚底下人开始议论，三三两两，指指点点，不复方才的安静。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的余光撇见一只洁白的鞋踏进来，再然后，昨日在万花楼由竹蓝带进来那个新面孔的小倌儿被压着跪在堂下，他还是昨日那身白衣，除了衣角处脏污得明显，没什么变化。
她张开口想要说些什么，挣扎一番，最终变为：“殿下，怎么带了个白面书生上来？不是说找到妖猫案有关的人了？”
荣德一双丹凤眼撇向姚上秋，又看向台下，若有似无说道：“上秋不记得了也正常，毕竟乱花渐欲迷人眼。此人昨日躲在万花楼逃避追捕，不曾想被大理寺的人抓住关在牢里，问他昨日见过什么人，他闭口不言。我想这此人不肯开口，想必是地方不对。今日外头这样多围观的百姓，我想他会吐出些东西的。”
说完，荣德一个眼神，堂下两侧两名狱卒手拿拶具朝堂中走去，面容严肃凶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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