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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少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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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过后,三人都变得精神满满。
赵一白让许芝宝和许小宝待在卧房,这么多牛肉肯定吃不完,他去村里喊人要不要买。
一会儿工夫就有好几十人跟在赵一白后面,吵吵嚷嚷进了门。
“天呐!赵哥儿你是怎么背回来的这么大一头!”妇人看着牛头都有点腿软。
“是呀是呀,你这本事,我们村没人比得上哩!”
“这得多少钱一斤?我还没吃过牛肉呢!”
……
一群人七嘴八舌,赵一白被吵得脑子嗡嗡的,提高声音道:“市价一斤牛肉五十文,这里的四十文。”
旁边的人听着四十文一脸肉痛,真贵呀。
周屠夫率先开口,“我要十斤。”说完直接上手一割,放带来的秤一看,正好不差。
这下子旁边的人也陆续开口,三斤、五斤请客送礼,一斤两斤吃个新鲜。都是村里的,不讲价也多送根骨头,到后面买不起肉看热闹的,赵一白也送了两根,肉到最后还剩不到两百斤。
一窝人来,又一窝人走。村里即使手不太规矩的人,在赵一白面前也很懂礼数。
送走众人,许芝宝两兄弟从房里出来,把灶上所有锅都烧上水,大家一起处理内脏。
许芝宝把牛心牛肝纵向剖开,在水沟里冲洗淤血,然后扔进淡盐水浸泡去血,然后剥去筋膜,摘除胆囊。
赵一白拿出牛肚冲洗,肚壁翻面,用刀刮去黄色胃膜和粘液,接着用草木灰使劲揉搓,再放到水里洗干净。
两人接着把牛肺、牛百叶、牛舌等依次洗干净,冷水下锅、加姜、葱、料酒煮沸焯水,放在一边。
“哥,牛杂怎么吃?要不直接卤了?”真是很大一锅。
赵一白也为难,“直接卤了吧,到时候送人也方便。”天气不算冷,存放不了多久。
许芝宝跑到灶台开始卤,把所有的香料都翻了出来,幸好赵一白买了挺多,但也只是勉强凑合。
这边的赵一白像之前处理小鹿皮一样,做了防腐处理,然后将皮张撑开在阴凉通风处晾干,后续就交给专门的师傅精细加工,到时候应该可以做四双皮靴,想到之前的鹿皮冠,这次正好也可以去拿回来。
牛筋比不上赵一白手里的鹿筋弓弦,他直接将筋腱切成碎片,放在小炉子上长熬煮。后面可以得到粘合力极强的动物胶。
院子里卤香味扑鼻,许芝宝夹了一块牛心过来,吹了吹,赵一白一口包住,竖起大拇指。
许芝宝笑得眼睛亮晶晶。
“你和小宝也多吃点。”
许芝宝指指后面端着碗的许小宝,许小宝听到叫他名字,举起碗笑。
“还不是很入味,再让它炖炖。哥,你这里还要弄什么?”
“我这里没多少了,你去把鱼收拾了吧。”赵一白看桶里的大鱼还行,小鱼快死光了,放到明天真的会臭。
“好吧。”五斤多的小鱼确实得处理一会儿,用刀剖开肚子去除内脏,大一点的再刮刮鱼鳞,后面再用小火慢焙,放到竹编摊开晒几天。
赵一白把牛角和牛头分离,牛头上的肉削干净,牛头牛角一起扔进水里煮沸。等把牛角沸水煮软,剔除内部骨芯。
“小宝,喜不喜欢?”赵一白把小宝叫过去,正好和赵喆一人一个。
“嗯嗯!”许小宝激动点头,小手摸着热乎乎的牛角。
“要不要压平点或者弯曲些?”牛角现在软了,很好弄。
“就这个!”许小宝说完看着赵一白腼腆一笑,“现在就很好看了!”
赵一白递给小孩,温柔摸摸对方小脸,“还有点味儿,后面多放放。”
许小宝抱着牛角,笑着跑到一边去玩。
赵一白抬起头,看旁边许芝宝一脸荡漾的笑,“你这是什么表情?”
“哥,我只是觉得你好像男妈妈。”
赵一白斜睨对方,“那你生?”
许芝宝摸着肚子,小声嘀咕道:“要是能生,我肯定给你生个十胎八胎。”
赵一白:“……”那你当猪吧。
好一会儿工夫总算弄完,卤牛杂已经很入味了,家里剩下的一百多斤牛肉,用盐腌好,全部挂在灶房的房梁上,牛头骨后面猎人集会带过去。
“对了,还有牛血!”赵一白差点忘了,革囊扔在一边,拿了盆出来,把血倒进去,先前放了盐已经是半凝固状。
两人都累得不想说话,时间晚了,大家洗把脸就上床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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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赵一白身上绑着牛皮,背着牛肉,挂着两条鱼,拎着两坛酒、一盆蓝菊上了赵村长家的牛车。
驾车的是赵村长小儿子,赵方,他比赵一白小一岁。赵方看着赵一白这身打扮,嘴角抽了抽,堂哥不要这么破罐子破摔呀。
“堂哥,你是看小爷爷去?”
“嗯。今天正好过去趟。”
其余人陆续坐满牛车,一脸羡慕地看着赵一白身上的东西,赵大坤真是命好,住在镇上了,大孙子还隔几天就送东西。
赵一白下了牛车经过皮匠铺,进门把牛皮交过去,说明自己要四双皮靴,顺便来取之前的鹿皮冠。
一下子花去几两银,赵一白拿着东西到了巷子口。
“大哥!”今日休沐,赵喆在门口玩,一下子看见赵一白,直接冲上来。
赵一白扶住赵喆,身上东西太多了,“爷奶他们呢?”
“都在屋里呢!”赵喆接过那盆花,跟着赵一白往里走,回头冲着好奇凑过来的小孩吐舌头。
赵家人在镇上这房子是个二进的院子,都是自家住,绰绰有余。刚进去,听到动静的赵老爷子迎了过来,“怎么拿这么多东西?!不是隔两天就过来一趟嘛。”
赵大坤身后的林学汝和赵元娘也上前把东西接过来,“哪里来的牛肉?”赵元娘低头嗅了嗅,没闻错。
“刚好遇到。”
赵大坤倒是相信大孙子的本事,“没哪里伤到吧?”
“没,我在台地往下射的,离得远。”赵一白边说,边扶着何奶奶往里走。何奶奶也把大孙子来回打量,可别伤到了。
几人坐下,赵一白把东西一一拿出来,鹿皮冠戴在赵喆头上,小孩直接高兴地蹦起来,跑回房间照了照赵元娘的铜镜臭美。赵元娘给拿过来收进柜子,肯定要过年才戴。
赵一白又指着酒坛、蓝菊和鱼说:“许芝宝送的。”
赵老爷子还在别扭,“还没定下来,别要人家的礼。”
何奶奶和赵元娘一脸稀奇地看着花,“这菊花颜色可真是少见,不便宜吧?”说着瞟一眼赵老爷子。
赵一白知道自家爷爷的傲娇性子,直接问:“阿爷阿奶,你们定的哪天?”
赵家人都知道不能拖得太久,现在已经十月多了,来年一月赵一白就到十九了,相看之后,觉得合适就成婚。
何奶奶直接说道:“你让许家小子后天找个相熟的婶子带他来家里一趟,我们明天就回村里等着。”
赵老爷子觉得时间太急,有心想反对,被何奶奶眼睛一瞪,瞬间偃旗息鼓。
林学汝觉得上辈子荒山死的姓许的男子大概率不是许芝宝了,因为原本这两天就会爆出来的白骨化的尸体,现在还活蹦乱跳的。还是别想那么多,后天好好看看对方,怎么就让自己大儿子这么上心。
今天赵一白来了,中午提前开饭。饭桌摆上几个素菜,水煮鱼,炒牛肉还有一大盆卤牛杂,卤牛杂是放在背篓下面被牛肉盖住了,是许芝宝强烈请求一定要送到的。何奶奶和赵元娘打开闻着都馋口水,等知道是许芝宝做的,都吃了一惊。
桌上摆着满满的,赵一白给所有人倒了杯酒,赵喆面前的是水占了大半的果酒。几人都尝了尝,瞬间眼睛亮了,包括赵老爷子都挑不出什么刺。
老爷子和林学汝喝的是烧酒,入口一线直下,甘爽凛冽,酒味醇厚绵长,余韵无穷。其他三人喝的青梅酒也令人惊艳,举杯轻嗅,鲜活得似闻到青梅香,浅酌一口,酸爽与回甘交织,舌底生津。
“这酒很不错呀?哪里得来的?”赵老爷子也好酒,还是第一次喝到这么醇厚的。
“应该是前面分家去县城买的。”赵一白和许芝宝早上打开尝了尝,他刚入口就感到吃惊,酒的变化太大了。是镇上唯一那家酒坊卖的,刚到家时还尝了两口,后面也一直放他家,没人动过。除了先前许芝宝往里面掺过半瓢水,赵一白眼底掠过波澜。
至于许芝宝,他以为赵一白早就发现一直没说而已。毕竟后面许芝宝一直要求赵一白吃水就用石缸里的,而且他还当着对方面,滴过灵液进去。
经过而已,完全没注意的赵一白:……
后面香飘四溢的卤牛杂更是吃的大家胃口大开,浸满酱色的牛肚嚼劲鲜香,带着油脂香的牛肠肥糯丰腴……吃得几人肚子圆圆。
酒足饭饱过后,许芝宝在赵家人心里的好感度上升不少。
而赵一白在吃过家里做的菜后,神情更加复杂,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吃许芝宝的饭菜习惯了,都没发现味道的差距如此之大。就是不知道对方知不知道自己的秘密已经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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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的许芝宝,昨晚太累,送赵一白出门又睡了回笼觉,等到午饭也是和许小宝吃的卤牛杂。
吃得心满意足后,他们就开始找事情干。小鱼干翻个面,许小宝坐在凳子上,驱赶鸟儿和苍蝇。
前面赵一白就把灶房的事全部交给许芝宝做主。早上拿走了七十斤牛肉,许芝宝看着家里还剩的一百斤,十分想念赵一白,家里的调料只有盐了,许·厨娘·芝宝感到无力。
正发呆时,突然传来敲门声,许芝宝本以为是赵一白回来,飞跑过去,快到门口时发现动静不对。
他蹑手蹑脚走到一边,借着围墙旁边的树的遮挡看过去:一个绿色长裙的少女在门口来回走动,神色有些焦灼。
“一白哥哥——我是周杏儿,我找你有点事。”周杏儿看门关着知道有人在家,但对方就是不出来,她有些沮丧。
许芝宝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还没多想,赵一白从另一边走了过来。
周杏儿看见来人,雀跃地走上前,“一白哥哥,我还以为你是在家呢?”
赵一白和周杏儿不熟,不知对方找他干嘛,“杏儿,你找我有什么事?”
周杏儿想到来意顿时耳根子羞得红透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说话吞吞吐吐半天,最后鼓足勇气道:“一白哥,那个,你,你要不要娶我?”后半句话细若蚊蚋。
“咔嚓——”院子里的许芝宝踩中树枝。
赵一白瞥一眼院里,收回视线,看着羞得快哭出来的周杏儿,拍拍她的肩,“不好意思杏儿,我家里给看好人了,还没来得及说。”
周杏儿的脸色一下子惨白,声音都带出哭腔,“我,我先走了……”转身哭着跑开了。周杏儿早两年就喜欢上了赵一白,但是爹娘都不是很愿意。昨天回家周屠夫一个劲夸赵一白厉害,喝了点小酒,提到周杏儿的亲事就说:“要是周一白答应,我们这边也愿意。”谁能想到,还是不行。
赵一白敲了敲门,门被打开,许芝宝的脸比周杏儿还白,像是泡了几天的尸体。
许芝宝没说什么转过身往前走,赵一白拽住对方胳膊扭身,看到许芝宝眼里泛着的泪花讷讷无语。
“呜呜……哥,我们都快成亲了呜呜……”看对方松开手,许芝宝却径直抱上去,赵一白本想推开,看到门后也无声哭泣的许小宝感到头皮发麻。
拖着身上大号挂件,赵一白走过去摸摸许小宝的头,“乖,没事,我和你哥聊聊,你先去玩。”
许小宝挂着泪珠,回到自己的岗位,但不时回头看看。
笨重地走进卧房,哄走了小的,开始哄大的,赵一白感觉自己胸口的衣服已经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