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户哥儿的入赘郎》漆蛇床子

12、哄人

　　*

　　坐在床边，赵一白费了老大劲，把许芝宝从胸口扒扯下来。

　　许芝宝用手捂住脸，但滚烫的泪水从他用力紧闭的指缝里汹涌而出，混合着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呜咽声。

　　赵一白看着捂脸痛哭的男人，第一次发现许芝宝的眼泪居然可以这么多。

　　旁边的许芝宝却快绝望了，门口少女说出求娶的话的一刹那，他耳边就一片死寂。这不就相当于古代中了状元，突然被告知涉嫌舞弊直接革除嘛。他都庆祝这么久了，呜呜。

　　赵一白摁着许芝宝脸颊两边，直视对方，谁料许芝宝的哭声更大。

　　这是谁规定的哥儿还能娶媳妇，许芝宝恨得不行，但马上又为自己的卑劣感到可悲。他脑子里什么想法都冒出来，一下子希望自己是女人能直接嫁给赵哥，一下子又想把刚才的少女吓唬走……

　　赵一白脑子都大了，“别哭了，不是拒绝了吗？”

　　许芝宝听到后半句话，哭泣的声音骤停。

　　他的食指和中指悄悄分开一道缝隙，一双肿泡眼透过缝隙望着赵一白。

　　赵一白被他逗笑，“哭得真丑。”

　　或许是哭得太用力，许芝宝双眼红肿如桃，眼睛看过来就像一条缝。

　　许芝宝索性直接放下手，屁股挪过去，把头靠着赵一白胸口，少女似的哀怨道：“一白哥哥，你是不是更爱和我在一起？”

　　赵一白直接打了个哆嗦。他一直是个很独立的人，即使在这里生活这么多年，和家人间亲密的肢体接触都少得很，猛地被人靠得太近浑身别扭，“不要这么黏糊。”

　　“哥你说嘛说嘛，我现在真的很想听的。”许芝宝在赵一白怀里扭得像条蛆，还时不时整张脸埋进去。赵哥的胸真大！

　　赵一白只想推开怀里的狗皮膏药，“是的是的，开不开心？”

　　许芝宝：“……”

　　赵一白说完，他怀里的人却没了动静，他偏头去看。天呐，又哭了。但这次是眼泪静静地从眼角滑落，嘴角微微勾起。

　　更用力地箍住赵一白的腰，“哥，上辈子我的梦想就是离你近一点。”许芝宝兴致勃勃地说起过去。那时，在基地里，他无数次想走得离赵一白更近，但是对方的身边总是围满了人，根本没有他插进去的位置。

　　赵一白就在旁边静静地听着。

　　一时间，房间里扬起的灰尘都是彩色的。

　　*

　　“好了，眼睛敷一下。”赵一白递过去一块湿布。

　　许芝宝按在一只眼睛上，跟着赵一白往外走，“哥，调料带了吗？”

　　“我去拿给你。”赵一白从背篓里拿出纸包，对许芝宝道：“我们家人明天回来，让你后天带个长辈过来走走。”

　　“啊——”许芝宝呆愣着，怎么像做梦似的，随即马上问道：“哥！我到时候准备点什么？！”

　　赵一白左右打量许芝宝，“看着备点礼吧，主要还是看你人怎么样，你到时候穿得精神点。”

　　又看出许芝宝真不知道怎么办，想了想道：“屋里的酒还有几坛，你今晚先拿回去。今天他们喝着都说味道好，我说你在县城买的。”说完盯着许芝宝，对方神色没什么变化。

　　许芝宝一脸无辜地看着赵一白，怎么赵哥突然眼神变得危险了？

　　“你有没有什么没和我说的？”赵一白是觉得以后都在一个屋檐下生活，早晚会知道，不要到时候牵扯出什么大问题。

　　“什么？灵液吗？”许芝宝摊开手看向赵一白。

　　赵一白虽然被对方的直白吓一跳，但不可否认这种心里的信任又让他很高兴。摸上对方伸出来的手，掌心有个珠子。“这是什么？”

　　许芝宝难得看到赵一白好奇宝宝的样子，笑着说：“哥你还记得基地关于异变区的探索任务吗？那次我也去了，在一株异植身体里找到了这颗珠子。”

　　赵一白沉默下来，那次战斗直到现在他还记得，死的人实在太多了。当时基地给任务评定的等级是B级，结果遇到异植集体发狂，只有少数人幸存下来。

　　他看向许芝宝，“你不是种植员吗？跑去做任务干嘛？”

　　许芝宝看着赵一白狐疑的眼神，低着头，“当时看哥提交任务，正好我们院里有需要，就跟着去了。”说完，看向赵一白“当时哥还救了我，不记得了吗？”

　　赵一白看着对方湿漉漉的眼睛，记不住很正常好吗，都被糊的一身泥巴血水的，谁认得出来。

　　“你就把东西藏在掌心了？”探险任务的意外收入归属个人，但是前提是，你自己保得住。

　　许芝宝点头，笑嘻嘻道：“我也没想到，它居然跟着一起过来了。哥，这颗珠子每天会产生一滴灵液，可以疗伤也对植物很好。”随即有些苦恼，“当初在基地到处都是监控，我没怎么敢用，具体的还要多多试试。”

　　表情流露出庆幸，“到这里的第一天多亏了它，不然真是活不下来。”

　　赵一白这时反应过来，怪不得当时检查对方伤口，发现不算太严重，一直没想明白原来的许芝宝怎么会死。

　　“所以石缸里是你用灵液和水兑的，前面用来浇花、做饭还有酿酒了？”

　　许芝宝挠挠头，“我以为哥早就知道了呢，我还当着你的面用过。”

　　赵一白这时神色凝重起来，“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许芝宝简直哭笑不得，“哥我分得清轻重，怎么可能告诉其他人？”

　　赵一白想反驳不是还告诉他了吗？随即想到，他和许芝宝是一类人。他一直积极想融入这个世界，但即使和亲近的家人都没法全部交付，因为他知道，自己和他们不一样。

　　他看向旁边傻乐的许芝宝，笑着揉了揉对方的头。哎，他挺感谢老天的，弄个小傻子过来陪自己。

　　许芝宝转身挽住赵一白的胳膊，赵哥比自己还高半个头呢。给自己暗暗鼓劲，他还小，应该还能努努力。

　　赵一白确实是附近难得一见的大高个，比绝大多数男子都高，不知道这点是不是相亲受挫的原因之一。

　　*

　　许小宝坐在小板凳上，不时回头看看紧闭的房门。

　　许小宝面色苍白，心里带着忧愁和担心。能听到里面细碎的哭声，他认出这是自己哥哥的声音。自己大哥是个被砍一刀都面不改色的男子汉，他不懂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段时间大哥性格变了很多，变得开朗爱笑了，但他总会想起过去大哥那张沉默的脸庞，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想哭。

　　大哥要照顾自己一定很辛苦。

　　有一次，大哥回来收拾行李，把东西装进包袱里。他蹲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小小的他心里突然有了感应。很小的时候就经常听村里人说起他哥，他是他哥的拖累，却不知道怎么办。站在门口目送大哥渐渐走远，最后成了一个黑点，直到天黑他也不想进屋。但是，大哥当晚居然又回来了，就在屋门口，大哥使劲抱着他哭，他使劲抱着大哥也哭。

　　……

　　过了好一会儿，许小宝都快望眼欲穿了，门终于打开了。

　　他狠狠地松了口气。现在的大哥也很疼他，就是有时候感觉比自己还像小孩子。

　　“哥肉还有这么多，拿来一半腌制肉干怎么样？”

　　“可以，你说了算。”赵一白摸摸蓝菊的叶片，之前送家里的是分株，灵液水浇过果然长得好。他突然心里跃跃欲试，以后自己也可以试着多养几盆。

　　许芝宝把五十斤牛肉大块切成小条肉。赵一白负责拌作料，先倒入酒搅匀，前面放过盐现在不用了，再加入姜丝、胡椒粉、十三香、辣椒粉，充分拌匀，最后用棕树叶子挂好放在通风处阴干。

　　院子里都是一股香料的香味。

　　肉多了也不好处理，甜蜜的烦恼。许芝宝把之前分出来的牛里脊放一边，等下做冷吃牛肉。剩下的分成两份，一份做成肉干方便赵哥打猎充饥，另一小份晚上炒着吃吧。

　　先做肉干，得花时间慢慢烘。调好作料和牛肉拌匀，然后滴入一滴灵泉水，应该对恢复体力很有好处。腌制一会儿，就交给赵一白了。

　　“哥，这是给你准备在山上吃的，你可以烘干一点，不容易坏。”

　　赵一白嘴里嚼着卤牛杂吃着玩，慢慢不停翻着锅里的肉干。

　　许芝宝拿出牛里脊，去掉上面的筋膜，切成大块，冷水下锅放入葱姜酒，煮开之后撇去浮沫，然后把大料放进去盖着煮两刻钟。旁边泡好的干辣椒切成丝，辣椒籽滤下来。牛肉夹出来晾晾，锅里放入香菜、葱姜等把油炒香滤出，再放入花椒麻椒、八角桂皮炒香，然后把牛肉放进去慢慢翻炒，接着放进辣椒丝一起炒。

　　“咳咳……咳……”旁边烘肉干的赵一白有点受不住，眼睛红红的，这也太呛人了吧。

　　“哥，有这么久了你这个可以了。”许芝宝捻起一根硬硬的肉干尝了下，唔，好硬，但越嚼越香。塞了一根到赵一白嘴里，“快出去！”

　　赵一白把火熄了，抓着一把肉干到院子，和许小宝两人分着慢慢嚼。

　　冷吃牛肉的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赵一白觉得住在偏僻地方的好处就出来了，要是天天这么做好吃的，邻里邻居哪里受得了。

　　辣椒花椒和牛肉在滚油里激发出炽烈香气，许芝宝放入酱油、盐这些调味，再倒入酒大火准备收汁，最后撒入芝麻。这时候呛人的辣味早已大减，干煸焦香占领上风。

　　许小宝和赵一白也靠近灶房，想在刚出锅的时候尝一尝。

　　三人排排坐在院子里，旁边小碗盛着刚出锅的牛肉。入口便是霸道的香辣与酥麻当头袭来，牛肉扎实的嚼劲，让人越嚼越是品出鲜美回甘。

　　许小宝把牛肉条撕成细丝，先是慢慢咂巴着嗦味，然后再放嘴里慢慢嚼。一边辣得嘶嘶吸气，一边又忍不住吃。嘴巴很快变得红红的、油油的还有点肿嘟嘟的。

　　油亮亮的小嘴，配上被辣得水汪汪的眼睛和皱起的小鼻子，把旁边两个大人逗得直乐。

　　等事情弄完，晚上就凉拌牛血和卤牛杂作为晚饭。

　　许小宝把牛角换到赵一白的房间放着，念念不舍地摸了两下，说着孩子的道别。他怕拿回家被许家富抢了。

　　赵一白把酒装进背篓让许芝宝带走，还是需要送礼这个过场的。

　　送着兄弟二人直到快要进入王家坪。

　　“哥，你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今天吃饭吃得早，天还是暗蓝色。

　　“嗯”，赵一白给许芝宝调整一下背带，小声说道：“就这么两天了，注意点。”都知道说的是不知道在哪里的凶手。

　　许芝宝点点头，牵着许小宝看着赵一白往回走，目视对方走远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