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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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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希望寄托在一个毫不知情的少年身上,可能是走投无路,想要抓住命运留给她的最后一丝光亮。
少年的回信就像是没有填写地址的信件,被丢进邮筒后,杳无音信。
就在她心里最后那丝微光要被大风吹灭时,她收到了回信。
何芯光不知道从哪里要了她的□□,发来了一条好友申请,简洁明了。
“放学在校门口等我。”
齐月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亮得有些刺眼。
她的身体几乎不可察觉地颤抖起来,眼眶突然酸得有些发涨,像是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要漫出来。
那阵苦涩的风吹过,她好像看到一只大手突然伸出,稳稳地护住了她心里那点快要熄灭的火光。
齐月深吸一口气,点了通过,回了个“好”。
她把最后一个凳子放下来,和她一起打扫卫生的女孩已经洗完拖把回来了。
“齐月,你锁门吧。我回宿舍收拾东西回家了。”
“好。”
她把讲台整理好后,背着书包去校门口等那个少年。
学校门口车流熙攘,对面的公交站台站着不少同学在嬉笑打闹。
齐月没看到何芯光,便站在门口等了会。
何芯光单肩挎着黑色书包从里面走出来,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香樟树下的少女。
路边打着双闪的轿车,闪了下车灯,往前面开来。
车子停在齐月面前,她本能的后退,想给车主腾出位置,没承想后背撞进一个温热且结实的怀抱。
“抱歉。”
“歉”字还没说出口,熟悉的嗓音从头顶落下。
齐月抬头撞进他眼睛里,脸颊瞬间红透,和傍晚的云霞融为一体。
“怎么冒冒失失的?”
何芯光往前两步拉开后座的车门,抬了抬下巴,语气是惯常的散漫。
“上车。”
落日余晖穿过他的发梢照射在脸颊上,少年的周身被镀上一层暖光。
明晃耀眼。
齐月怔怔地看着他,脚步像是被钉在原地。
何芯光等了几秒见她没动,扯了扯唇角:“要我请你?”
齐月回过神来,慌忙低下头弯腰坐进车里,“不是,只是没反应过来。”
她以为是路过的私家车,况且车窗都没降下来,直接拉开车门就让人上,是个人都会犹豫一下。
何芯光看着她呆呆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替她关好车门后,从另一边上了车。
他朝前排的男人点了下头,车子就启动了。
齐月偷偷用余光打量着两人的互动,前排开车的男人穿着一身西服,坐姿挺拔。
直觉告诉她,他们认识,且关系不一般。
何芯光一扭头就看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嘴角扬起一点弧度。
“看我做什么?看路。不然他怎么知道你家在哪里?”
她的脸颊瞬间烧得更厉害,连忙摆正脑袋看向窗外,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前、前面直走,右拐沿着宜西大道一直往前开……”
男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排,应声:“好。”
车厢里恢复安静,空调出风口送来微凉的风,让齐月脸上的温度缓缓下降。
轿车停在居民楼的水泥马路上,齐月带着两人往里走,停在单元门前。
男人看了眼生锈的铁门,摸出裤兜里的烟盒:“五分钟。”便走到一旁抽起烟,把空间留给他们。
门前的空地被各式电动车挤得满满当当,油烟从生锈的铁窗户里飘出,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
何芯光站在车旁,身上那股清冷疏离的气质,和周围凌乱狭窄、充满烟火气的老城区格格不入。
齐月攥着书包带的手指紧了紧,自卑感涌上心头,又很快被一股暖意压下去。
“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跟常律师说,不用有顾虑。”少年的声音落下来,每一个字都砸进她心间,“他是很好的律师,之前处理过类似的案子。”
“他会帮你。”
何芯光的视线掠过贴着各种维修广告的楼道,“我还有点事,就不上去了。”
齐月愣住,这还是她第一次听何芯光说这么长一段话,没有冷嘲热讽,也没有鄙夷嘲弄,字字句句都透露着妥帖和尊重。
她抬眼看向不远处已经抽完一支烟的男人,笑得格外灿烂。
“好。”
“谢谢你愿意帮我,何芯光。”
齐月带着常律师走到家门口,开门前她不放心地回头,和男人对视上。
常律师看出她心中的顾虑,温润的嗓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你可以相信我。”
齐月点了点头,把钥匙插进钥匙孔。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客厅昏黄的灯光漏出来。
“月月回来了吗?”妈妈的声音从厨房方向飘过来,“晚饭还要一会……”
常律师高大的身影站在局促又陈旧的客厅里,妈妈的声音戛然而止,从厨房里走来,下意识地把挽到小臂的袖子往下撸。
“这位是?”
齐月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也看到了手臂上的伤痕。
常律师没有多看,只是微微颔首,从西装内侧的衣兜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你好,我是一名律师,姓常,常青。”
名片是简洁的白色卡纸,上面只印着他的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没有任何多余的头衔。
妈妈的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可接过名片的时候,还是不小心把油渍蹭到洁白的卡片上。
她微微皱起眉头,视线在齐月和常律师之间来回游走,带着探究。
齐月深吸一口气,攥住妈妈的手腕,拉着她转身走进厨房,反手带上玻璃门。
厨房的抽油烟机还在嗡嗡作响,锅里的青菜叶子微微泛黄。
她看着妈妈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无比坚定:“妈妈,你相信我吗?”
“自然是相信的。”妈妈几乎是脱口而出,可话音刚落,又忍不住回头看向厨房门外,声音带着几分犹豫和不安,“可这……”
齐月用力握紧妈妈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去,像是在传递某种无声的力量。
“既然相信,那我们就一起逃离这个让人伤心的地方。他会帮我们,妈妈,就这一次。无论成功与否,至少我们努力过。”
妈妈脸上的犹豫褪下去,仿佛被她说服了。
这些年,她为了这个家总是在隐忍、退让,都没有好好为自己争取过什么。
妈妈推开厨房的玻璃门,说话的声音沾染上几分坚定。
“常律师,可以麻烦您移步到外面聊吗?”
常律师点了点头。
大门被轻轻地带上,齐月听着外面细碎的交谈声,嘴角勾起一点笑容。
她拎着书包回房间,快步走到书桌前,撑着桌沿,踮脚倾身往楼下看去。
不知道他还在不在。
何芯光倚靠在楼下的路灯杆子上,垂着头玩手机。
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也在他脚边拉出一道影子。
齐月从书包里拿出手机,打字的手有些发抖。
【谢谢你帮我找律师,多少钱?】
【我现在手里的钱不多,可以先打欠条,后面慢慢还给你。】
少女盯着屏幕上的短信,眉眼低垂。
何芯光帮了她这么大的忙,她好像没什么能报答他。
何芯光点开弹窗里的那条信息,指尖停留在屏幕上。
齐月忍不住透过铁窗户往下看去,看到他的手指一直停在屏幕上不动,心底泛起丝丝苦涩。
他是不是不知道怎么回?还是我让他为难了?
片刻后,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不要钱。】
【他最近在转行,正好需要练手的机会。】
齐月盯着那两行字,抬眸看向楼下的少年,明知道他撒谎了,心底却还是涌上丝丝暖意。
手机又响了一声,少年的信息让少女的脸颊瞬间红透。
【你不是把你这个人给我了吗?】
他这是什么意思?
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了?
还是在暗示他们的关系?
齐月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干脆装傻回了一个问号。
【?】
何芯光盯着那个问号扯了扯唇角笑了下。
【嗯。别担心。】
常律师和妈妈在外面聊了半小时,常律师对情况已经了解的差不多,和妈妈交换了电话号码,方便之后的联系。
齐月看见楼下的男人并肩离开,出来拉着妈妈吃饭。
妈妈把锅里的青菜盛出来,齐月立马上去接过她手里的盘子。
“我来,妈妈。”
妈妈端着两碗饭出来:“月月,你是怎么找到常律师的?费用肯定不便宜吧?”
齐月接过妈妈手里的米饭,小小的借用了一下何芯光的谎言,顺带优化了一下。
“不贵的。他是我同学的舅舅,最近在转行,想借此练手。”
怕她不信,齐月跑回房间把聊天记录拿给她看。
她有点舍不得把何芯光那句话删掉,便把这一段聊天记录截屏保存下来后,再递给妈妈看。
“你看。”
妈妈看着聊天记录逐渐放心下来:“嗯,快吃吧。但我们还是要好好感谢人家。”
齐月点头:“嗯,我知道。”
车子缓缓驶出老旧的小区,街头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映照在何芯光的脸上。
常青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她对你很特殊。”
何振江跟他说是何靳宇找他,当时他就猜出来了是他。
何芯光没有回答,自顾自的问:“你有多大的把握?”
“九成。”
“需要多久?”
“半个月。”
何芯光微微蹙起眉:“最快要多久?”
常青浅浅地叹了口气:“最快也要两周,该走的流程也是需要时间的。况且现在查得严,不比当年。”
何芯光没有说话,拿出手机给他转了三万,偏头继续看向窗外。
常青瞥了眼亮起来的手机,知道这个女生对他意义特殊。
“剩下的钱,我下周转给你。”
“不用,”董事长会给我发工资。
后面的话,常青咽在嘴里,知道他们父子俩关系不好,便扯开话题。
“听说太太现在过得不错,前段时间生了个小孩,也不知道她身体怎么样?”
他妈妈当初生何芯光的时候,身体落下了毛病,调养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好。
何芯光闻言斜斜地睨了他一眼,继续看向窗外的街景。
城市流光溢彩的灯光在他眼瞳里明明灭灭地流转,却没有在他苍白的脸上,增添任何鲜艳的色彩。
“女孩。”
常青喃喃自语:“女孩好,也算是得偿所愿。”
何芯光没再接话。
人心会变,承诺也会过期。
他就像一潭没有任何生气的湖水,总会在无人知晓的时候掀起一层又一层波涛汹涌的浪。
何芯光想,或许他真的应该放下了。
他们各自都开始了新的生活,只有他留在回忆里做着徒劳的挣扎。
何芯光回到家的时候,客厅里传来一阵惨叫声。
杨乔琳手里拿着碘伏棉签正在帮何靳宇处理脸上的伤口。
“你说你好好的,怎么跟职高那群人打起来?还好今天你爸不回来,要是看到了肯定又要说我没管好你。”
何靳宇疼得呲牙咧嘴:“妈,你轻点。”
“就该让你多疼,看你以后还长不长教训。”
“行了,差不多就可以了,真的疼。”
何靳宇去躲她的动作,余光看见回来的何芯光,笑着打招呼,却因为表情太大,扯到嘴角的伤口,疼得脸瞬间皱成一团。
“哥,你回来了……嘶,疼。”
杨乔琳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压低声音:“乱叫什么,都说了少和他来往。”
何芯光仿佛没看见,直接掠过两人上楼。
杨乔琳的声音还在继续:“他也姓何,到时候你爸退休,你再不努力,这些钱都被他分走了,我们母子俩怎么办?”
她这些话何靳宇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随便敷衍两句,往楼上跑。
“知道了,知道了。我回房间写作业了。”
他看着走廊尽头紧闭的房门,心里不明白为什么妈妈总是这样针对他,他又没有做错什么。
更何况,他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何靳宇一直想要和他做朋友,奈何何芯光性子太冷,对谁都是一副勿进的态度。
有好几次在学校看到他,他都不敢靠过去。
生怕何芯光会生气,导致他们之间本就岌岌可危的关系变得更差。
但这次他发现,何芯光这个人也没有看起来那么冷漠,还挺将义气的,真的帮他把情书送到那个女生手里。
想到这里,何靳宇不由地笑起来,像是发现什么新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