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的垂怜》温舒怀

7、第 7 章

　　齐月在树底下坐了一会，临近下课，不少同学开始往教室走。

　　她一个人略显孤单。

　　阳光慢慢移到她膝盖上，齐月不敢往旁边挪，只能无聊地跟地上的影子玩起来，嘴里小声念叨着潘清月怎么还没回来。

　　少年抱着篮球往教学楼走，余光瞥见树底下的女孩，把篮球扔给同行的男生。

　　“我去买点东西，你们先走。”

　　他站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少女一会用手比划出小鸭子，一会比划小兔子，自己跟自己玩得不亦乐乎。

　　何芯光扯了扯唇角，想起于淮江给他发的那些帖子，无声地笑了下。

　　幼稚。

　　“绯闻女友，好巧。”

　　眼前的一片光亮被遮挡，齐月闻声抬头看去，逆着刺眼的光看清了他的容貌。

　　阳光被少年的身影切割，形成一圈耀眼的光环。

　　他皮肤白皙，穿着深蓝色球衣，手臂的肌肉线条充满力量，往下两根手指夹着一瓶喝了一半的水，一晃一晃的。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晒太阳，潘清月那只鸟呢？”

　　少年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齐月微微一愣，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摆，想要掩盖此刻的狼狈。

　　何芯光见她不说话，从台阶上下来，站在她身前。

　　“吓到了？”

　　这才看见她有些泛白的唇瓣，目光上下审视片刻，注意到她紧紧拽着两边的衣服往下扯，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左右看了看，现在人不多，又没到下课的时候。

　　“先回教室还是在这里晒太阳？”

　　齐月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挪动下身体：“我……不用了……”

　　何芯光像是看透了她的想法：“你等潘清月来太阳都落山了，待会下课了人更多。”

　　他伸手去拉她的胳膊：“我替你挡着先回教室，你书包里有没有备用的？”

　　她们女生好像都会放些在书包里备用，到时候找别人借一个急用，总比坐在这里晒太阳好。

　　何芯光拉一下还没把她拉起来，心想这姑娘看着瘦瘦小小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齐月面颊滚烫，脖子往上通红一片，迟迟不敢起身。

　　“不是……地上……”

　　何芯光耐着性子跟她讲道理：“我知道了。你先起来，现在没人，除了我们俩，没人知道。”

　　齐月这才慢悠悠的站起身，双手背在腰后，试图遮住。

　　石阶上被印上一小块红红的血渍，何芯光面无表情地拧开水瓶，把剩下的水全部倒上去，把血迹冲掉。

　　“行了，可以走了吧。”

　　齐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地“嗯”了一声。

　　他把矿泉水瓶抛进垃圾桶里，沉着脸挡在她身后。

　　“看路。”

　　齐月选了条寂静少人的小径，不紧不慢地往教学楼走去。

　　脸上的温度降下去不少，她目视前方，思绪却被绊在身后。

　　想要把此刻的时间无限拉长，这样她就能和他多待一会。

　　何芯光双手插兜，姿态懒散地跟在她身后。

　　两人之间离了半步的距离。

　　微风徐徐，齐月耳边的发丝被吹起，教学楼门前那棵高耸的栾树飘来一阵花瓣雨，坠落在她脚边。

　　齐月停下脚步，垂头看着落在影子上的花瓣，忽然开口。

　　“何芯光，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少年停在她身后，目光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去，语气平静无波。

　　“什么忙？”

　　少女窘迫地把头埋得更低，声音很轻，压抑着某种情绪。

　　“我爸爸会打人，我想让他们离婚。”

　　下课铃声刚好响起，恰到好处的保留了少女最后一丝自尊心。

　　耳边萦绕着嘈杂的交谈声，齐月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自己说的话，却也害怕他看到自己的狼狈。

　　幸好，他不知道，她喜欢他。

　　良久，少年开口。

　　“可以。”

　　何芯光的视线落在不断往外涌出人的楼梯口，伸出手指抵着她的后背，半推着她往前走。

　　“再不走，待会人更多。”

　　齐月被少年半护着走进一楼的女厕所，往旁边走两步就是他的教室。

　　厕所这边人不多，齐月茫然地探出个脑袋看着他，仿佛在问他接下来怎么办？

　　何芯光伸手把她的脑袋摁了回去：“待着，我去看看潘清月在哪。”

　　齐月眨了眨眼，抬手摸着自己的头顶，心湖荡起一圈圈涟漪。

　　何芯光刚上二楼就在楼梯口和潘清月撞了个满怀。

　　她力气不小，撞得他胸口生疼。

　　潘清月买完卫生巾在操场没看到齐月，猜她回教室了，又跑回宿舍给她拿来裤子。

　　结果在9班没看到她，准备去自己教室看看，着急忙晃地没看路，一头撞进何芯光怀里。

　　来不及道歉，拉着他的手问：“你看到月月了吗？”

　　何芯光看着她怀里抱着的一堆东西，“她在一楼厕所。”

　　“谢了。”潘清月火急火燎的往楼下厕所跑。

　　他揉着胸口跟上去，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等。

　　“月月。”

　　齐月听见声音打开隔门：“我在这，清月。”

　　潘清月把东西塞给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回宿舍帮你拿了裤子，都在里面。就是……可能你的柜子被我翻得有点乱。”

　　齐月心里一暖：“没事。”
　　“你先换，我去外面等你。”
　　“好。”

　　齐月拿出袋子里干净的衣物换上。

　　潘清月出来看见何芯光还没走，走过去站在他身边：“是你送月月回来的吗？”

　　何芯光板着脸，淡淡地“嗯”了一声。

　　潘清月坐在他前面，已经习惯了他这冷冰冰的态度。

　　“谢谢你啊，下次彭美女要是再说你，我帮你顶上。”

　　没一会，齐月就换好出来了。

　　一直板着脸的何芯光脸上也稍微有些表情，掀起眼皮看了一眼。

　　齐月的耳根瞬间红了，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潘清月瞬间嗅到了八卦的味道，一夺过齐月手里的东西，从两人中间溜走。

　　“我去找于淮江，你们聊。”

　　空气中突然冒起一阵尴尬的氛围，齐月慢慢挪到栏杆前，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今天谢谢你。”

　　何芯光扫了眼她红透的耳朵，沉默地点了点头：“嗯，我过几天给你回信。”

　　“啊？”齐月猛地看向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讷讷地应了一句，“哦……好。”

　　少年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双漫不经心的眼睛里，似乎藏着什么让人读不懂的情绪。

　　何芯光留下一句“快上课了”，便转身离开。

　　齐月看着他的背影，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酸、涩、软，

　　还有点说不清的雀跃。

　　他听到了，对吗？

　　齐月站在原地胡思乱想，预备铃的尖锐声响突然划破宁静。

　　她收回思绪往楼上走去，在楼梯口遇到下楼的潘清月。

　　潘清月冲她挤了挤眼睛，嘴角弯着八卦的弧度，用口型无声地说：“放学吃饭聊。”

　　齐月的脸又一次烧了起来，慌忙别开眼，胡乱点了点头。

　　下课吃饭时，不管潘清月怎么“挟持”齐月的大鸡腿，她都不肯明说这里的缘由。

　　“真的是刚好碰到，他怕我中暑就帮了我一把，他还问我你怎么不在。”

　　潘清月半信半疑，她平时去找于淮江的时候，在何芯光面前混了个眼熟，现在他们又是前后桌，估计是看在她的份上出手帮了齐月。

　　她把大鸡腿放回她盘子里，缓缓眯起双眼，语气狡黠：“月月，你觉得何芯光怎么样？”

　　食堂里吵吵囔囔的，餐盘碰撞的叮当声和同学的说笑，织成一片热闹的背景音。

　　齐月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斟酌着给出一个中规中矩的回答。

　　“还不错。”

　　潘清月倏地坐直了身子，伸出手在两人之间比划了一个小小的距离。

　　“那你对他有没有一点点好感？”

　　齐月低头扒拉两口青菜，避开她过于灼热的目光，强装镇静地想了想。

　　“有。”

　　何芯光刚帮完她，这个时候说没有，反而有些刻意，便顺着自己的心意说了出来。

　　潘清月立刻脑补出两人在一起后，手牵着手走在操场上的画面。

　　齐月见她突然傻笑起来，不用想就知道，这家伙肯定又在脑补什么不着边际的画面。

　　下一秒，潘清月猛地收起笑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觉得不行，疯狂甩头。

　　“不行不行，我觉得他配不上你。”

　　“嗯？”齐月狐疑地抬起头。

　　跟在于淮江身后，潘清月对何芯光也了解不少。

　　“他这个人旷课、抽烟、网吧、酒馆，成绩还不好。虽然长得还不错，好多女生都喜欢他，但配不上我这么优秀的闺蜜。”

　　齐月虽然对他的了解也有限，但不完全认同潘清月的话。

　　就像他的成绩，肯定另有隐情。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配得上你这么优秀的闺蜜？”

　　她难得自恋。

　　潘清月扬起高傲的下巴：“第一条肯定是成绩不能比你差，比如说年纪第一。”

　　齐月想了下，上次周考，她第二，理科第一是于淮江，文科第一是：

　　——潘清月。

　　她哑然失笑：“自恋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