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的垂怜》温舒怀

6、第 6 章

　　宿舍独立卫生间里水声哗哗，潘清月洗完澡出来。

　　“月月，什么时候洗澡？”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下意识瞄了眼她在干嘛，瞥见她在看普法栏目。

　　“你怎么最近对这个感兴趣了？”她凑过去，“还是离婚案？你们理科也要学这个吗？”

　　齐月的身体瞬间僵硬起来，“就……突然感兴趣了。”好在潘清月看了两眼就回自己座位上。

　　潘清月从抽屉里掏出一个硬币，搬起凳子往门口一坐，用公共吹风机吹头。

　　齐月的床位刚好在门边，她干脆吹头发边跟她聊天。

　　“月月，你知道吗？何芯光他也在2班，该死的命运，要是我能跟你换一下就好了。”

　　她的声音伴着吹风机的轰轰声传来，齐月的心思从她提起何芯光就没在手机上。

　　“他今天下午又没来上课，彭美女气得眉毛都竖起来了。之前就听2班的班主任说，他总旷课。现在彭美女成了新的班主任，我的命啊，就剩半条了。”

　　“何芯光要是来上课还好，彭美女就不会总盯着我，他要是不来，就剩我一个出气口，到时候半条命都不一定有。”

　　潘清月靠在门边，苦不堪言。

　　齐月看得差不多了，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刷题。

　　“你要是每天能少说十句话，彭老师都不会盯着你。”

　　她不服：“我那是在跟她们交流解题思路。”

　　齐月连连点头：“是是是，那你能先把你的英语试卷写完吗？”

　　潘清月把吹风机放回去，搬着椅子朝她打了个wink，“不好意思，已经写完了，全对，不接受反驳。”

　　齐月笑了笑，知道她的英语一向很好。

　　“月月，下周三我们有体育课，你呢？”

　　齐月看了眼桌角的新课表，“下午第二节。”

　　潘清月探出头来，笑起来的时候，双眼弯成两道月牙：“巧，到时候一起去小卖部。”

　　“好。”

　　妈妈的肩膀上又多了两道青紫的痕迹，额角的伤口也比上周要更严重，一直不见好。

　　齐月深吸一口气，走进一家不起眼的律师事务所。

　　律师说，家暴案件在法律上处理起来非常复杂，需要确凿的证据来证明。

　　就算能成功，离婚还有三十天冷静期。

　　齐月的心沉到了谷底，三十天对于妈妈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可是真的不能再拖了，妈妈会被他打死的。

　　现在要怎么办？

　　少女站在街头，熙攘的人群接二连三的从她身边经过，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只有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无助。

　　齐月第一次深刻地感受到自己的渺小，没有和命运斗争的资本。

　　就像妈妈在听到她说离婚时露出的表情，她知道这几乎不可能成功，所以艰难的咽下了所有的苦楚。

　　齐月踏上回家的路，一路上她都在心里告诉自己。

　　——齐月，变得再强大一点，强大到可以保护好妈妈。

　　大门“吱”地一声打开，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月月，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快洗手吃饭，今天做了你爱吃的鸡翅。”

　　齐月坐在桌前，红烧鸡翅在灯光的映衬下，热气腾腾，诱人食欲。

　　她鼻头一酸，突然就觉得很委屈，眼泪止不住地涌出来。

　　妈妈端着米饭，瞧见她低着头盯着碗里的鸡翅不吃，反而哭起来，连忙放下碗走过去。

　　“好端端的，怎么还哭了，是不好吃吗？”她懊恼，“今天的火是大了点，有些焦了。”

　　齐月顺势一头靠在她怀里，眼泪像断线的珠子往下掉。

　　“不是，很好吃。”

　　妈妈粗糙的手指抚摸她的脸颊，轻声安抚：“是不是补课班的老师说了你？还是在学校不开心？”

　　齐月晃了晃头，勉强止住了泪水，把脸埋进她怀里，声音沉闷。

　　“都不是。”

　　“妈妈……我想走读，回家住。”

　　妈妈一时愣住，猛然反应过来后，用温热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

　　“傻孩子，回家住多麻烦，每天早上还要早早起来去学校。”

　　“妈妈真的没事，你爸他最近都不怎么回来，可能是工厂里忙。我平时吃饭什么的都是在厂里，也就周末你回来，才会回家吃饭。”

　　齐月抱着她不肯撒手，撒娇道：“不要，我就是想陪着你。”

　　妈妈笑起来：“那你不上学了，打算陪我去服装厂上班吗？”

　　齐月把头埋得更深，不说话。

　　妈妈拉开她，在身旁坐下，牵着她的手细细摩挲。

　　“好啦，不哭了。都大姑娘了，还哭啼啼的。”

　　“妈妈只希望你快快乐乐的，在学校好好学习。其他的事情，妈妈都不在意。你要是真的心疼我，就努力考个好大学，然后带妈妈一起走。”

　　她的脸庞在明晃的灯光下格外慈祥，又略显孤寂。

　　齐月看着她眼角的细纹，承诺道：“好。”

　　赤红色的跑道沐浴在阳光下，一抹抹蓝白相间的校服在树荫下汇聚成海。

　　2班围着操场跑了两圈就解散了，潘清月找了一圈找到了9班的队伍，齐月正和几个女生在聊天。

　　“月月。”潘清月挽上她的胳膊。

　　原先有一个2班的女生跟着于淮江一起被分到9班，见她过来调侃道：“潘美女又来找江哥吗？”

　　潘清月大方地笑了笑：“没有没有，我找月月。”

　　“哦——我们懂，我们懂。”

　　潘清月拉着齐月往小卖部的方向走去，她刚才过来的时候，确实没看到于淮江。

　　齐月无奈地耸了耸肩，出声打断她的思绪：“别想了，一解散他就跑了。”

　　潘清月失落地垂下眼睑，又立马振作起来：“算了算了，不想他，我们去买冰棍吧。”

　　“不想吃，我买根烤肠吧。”齐月刚才跑了三圈，肚子还有些疼，估计是还没缓过来。

　　少女并肩坐在高高的台阶上，身后的香樟树刚好遮挡住太阳。

　　潘清月性格开朗。

　　一坐下便乐此不疲的跟她分享关于于淮江的那点事，中间穿插着一两句关于何芯光的吐槽。

　　齐月安静，耐心的听着她讲，偶尔回应两句。

　　她看着好姐妹脸上的笑容，不由地担心。

　　“清月，你知道于淮江有喜欢的人吗？”

　　声音戛然而止。

　　潘清月的手中冰棍还剩一点，她把头搭在齐月的肩上，咬下最后一口，把棍子用力一抛，“哒”地一声掉进前面的垃圾桶里。

　　“我知道。”

　　“那个女生是一中的，高一。成绩好，家境好，人长得也特别好看，性格跟我差不多。他们好像是邻居，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吧。”

　　齐月捏着那根细细的竹签，听着她描述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嗓音轻柔，尽量不伤到她的自尊心。

　　“那你为什么还继续喜欢他？”

　　潘清月挺直身子，一双灵动的眼睛与她对视。

　　“可是我也不差啊。”

　　“他们又没有在一起，于淮江喜欢她，我喜欢于淮江，大家公平竞争啊。如果他们在一起了，我肯定立马退出。”

　　她这样想确实没毛病，可齐月莫名觉得心酸，又说不上安慰的话。

　　潘清月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腿，胳膊撞了撞她：“哎呀，这又没事。大不了等我‘失恋’的时候，你陪我去奶茶店一醉方休嘛。”

　　她这一撞，让齐月觉得身子有些不对劲，感觉屁股底下黏哒哒的。

　　齐月顿感不妙，缓缓低下头。

　　潘清月看着她不对劲的眼神和动作，秒懂地往下看去：“你不会……”

　　齐月翘起一边屁股，有些不敢看：“有吗？”

　　潘清月低头快速地看了一眼，把她摁了下来，看向远处。

　　“恭喜你。”

　　齐月长舒一口气，原来不是她没缓过来，是大姨妈造访。

　　两人兜里除了零钱什么都没有。

　　“还有多久下课？”

　　齐月看了眼腕表：“十分钟。”

　　她站起身：“够了，等我。”

　　潘清月提了把裤子往小卖部跑去。